一片漆黑中,男人的吻最開始是緩慢的,沉重的,而後,像加急的雨點,越來越快,呼吸卻隐忍而克制,清淡的蘭香在洗手間漾開。
離堇已經确定來人是誰,又羞又惱,然而,唇舌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概不由己,手紊亂地,拼命地推他的腰際,男人卻巋然似一座玉山,一種凄傷的,難言的氣息從他的吻中透出來。
“恐怕是最後一次了,親愛的。”
從他的口中,逸出一句模糊的話。
那雙纖細的手,逐漸僵硬,最後幹脆一動不動。
“不要忘記我。”
她的耳中,又飄進去一句話。
離堇蹙起眉頭,心中被另一種不安取代,是要出什麽大事了麽?
這一次的擁吻,進行了十分鍾,卻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主卧掩上的門打開,樓铮穿着一條褲衩走出來,逐漸隐入客廳的光線晦暗不明,他平靜的神色泛着擔憂,從小到大,離堇上廁所的時長幾乎從來沒有超過十分鍾,這一次,唔,令人有些疑惑。
仿佛是察覺到了客廳中的動靜,男人的吻停住,卻仍然貼着她的唇,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慢慢松開。
一派看不透的幽深中,有眷戀,痛,決絕,甚至是恨,多少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門無聲無息地打開,蘭香淡去,在她愣怔的當兒,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是隐身術,還是,離開了?
臉上涼涼的,仿佛沾了淚,伸手一抹,并沒有什麽東西,那個男人,他的睫毛一直在她臉上掃動,與呼出的灼熱氣息不同,睫毛是清冷的,有些濕,他第二次流淚了啊!
離堇打開燈,樓铮就推門走了進來,他環顧衛生間各個角落,最後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蹙起,“堇,怎麽了?我敲了幾下門你都沒有反應,門不反鎖,要是阿穆或者阿海用衛生間怎麽辦?”
鼻翼動了動,不對,怎麽隐約有其它氣味,仿佛是……
心中一股怒火騰然升起,他眸子一黑,逼視着她,瞬間,一顆心支離破碎。
離堇一陣難受,解釋,“我正要出去,才擰動門,你就進來了。”
他的目光,仿佛無數根針刺到她身上,她側開臉,心中委屈又愧疚,明明知道他在質疑什麽,她卻回避那一個事實。
樓铮歎息一聲,眸子隐忍,“是不是那個人,又來了?”
他将她收入懷中,一向溫存的手禁锢得很緊,“但願,你起夜不是爲了這件事。”
這才是結婚後的第二天,如果她……
他更情願死掉!
離堇垂下眼皮,咬了咬唇,“我懷疑窗外有人盯着,起來查看,生怕驚動對方,隻對你說上廁所,沒有發現什麽人影,然後我進了衛生間,洗臉醒神,沒想到……”
她看他一眼,正巧碰着他瞳孔一縮,“他來了,是麽?”
在他逼視中,離堇閉上雙眼,不得不說,“是的,他不讓我喊叫,吻我,但并沒有其它過分的舉動。”
忽然間,感到身邊的男人是那樣的陌生,她一下子推開他,含着滿腹難言的辛酸,快步走向主卧。
樓铮才意識到他對她逼得太緊,換作往常,他一定會這樣問,“那個畜牲是不是又來了,他有沒有傷害到你?”
可,剛才他那樣的态度,是在懷疑她麽?還是,太過擔心失去她?
結婚之後,他對她“完全屬于他”這個想法更加強烈,認爲她徹徹底底都是他的,别人不可以沾一點葷腥,所以,才有了較之以往過激的舉動。
可是,這樣一來,反而傷害到她了。
她難過,他更加不好受。
眼底泛起一絲憐疼,緊走幾步,從後面抱住她,在她耳邊道,“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了,原諒我,好麽?”
語氣輕柔,帶着歉意,甚至還有撒嬌的意味。
離堇握住他的手,并沒有說什麽,但已經不再責怪。
今夜,宸起大别墅群落陷入一片黑暗。
明璨的燈盞不知道爲什麽,在一瞬間齊齊滅盡,這是祭荊家族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幾乎在同時,技術人員,維修人員已經展開行動,隻是,線路,開關,其它設施等一切完好,查不出任何問題。
其它照明設備倏而亮起,同樣會無緣無故地熄滅。
在與魅幻家族的慘烈鏖戰中,祭荊家族折損了不少力量,集中葬禮的安排,勢力之間的調配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然而,卻在這個關鍵的夜晚,出了這樣看似不大卻嚴重效率的事。
“都先别忙了。”
水晶館靈堂之外,走進來一個人,黑夜之中,仍可辯出他挺拔高大的輪廓。
“是,大少主。”
大管家恭敬地應,轉身,吩咐,“少主發話,大家都回去吧!”
歐别洛緩緩地向深處走,經過一樽樽水晶棺椁,眸色幽沉。
今年臨近月圓的夜晚,時而是朦胧的透白,時而是雲翳遮蔽的暗沉,八月十四,沒有月光,星光,濃厚的黑雲遮蔽了蒼穹,仿佛在預示着一場令人窒息的浩劫正在逼近。
而那個女人,還安然地在丈夫的身邊入睡吧?
呵,丈夫,那是她的丈夫麽?
盡管已經猜到無故斷電是因爲克隆體在暗中進行意念控制的緣故,但那個幾乎沒有任何功法的人,無非是不願在模仿和複制中被牽着鼻子走,最後作爲一顆廢棄的棋子被扔到垃圾堆。
他要反抗,要殺了他,要奪祭荊家族的統治大權,并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天衣無縫地進行。
然而,他終究會保全祭荊家族。
隻是,那個女人,她一定不會有任何心軟,修羅娘,天生就帶着“毀滅”的力量,以她的秉性,對背負着的指令,一定會執行到底,趕盡殺絕。
明天晚上,或者後天,身邊的這些人命,魅幻家族将付出更加慘烈的代價。
“流月,按照我剛才畫的分流圖,明早,開始執行人員,财産,軍火以及其它重要物資的轉移計劃。”
“是。”
星衛之首答,“那這些爲祭荊家族捐軀的手下……”
“沉下百層暗室,先用冰魄養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