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見多了血腥殘酷的場景,兩員憲兵仍不由得微微一訝,左胸上,一道道傷痕深切入裏,森然的肋骨混雜着血肉觸目驚心,甚至可以看到殘缺的心髒在緩慢而有節奏地起伏。
然而,男人的神态卻是沉定自若的,那雙還彌布着血絲的眼睛,幽黑地看着影空域妖魅絕代的女人,仿佛含了無數種複雜的情緒。
“你們都退下。”
桶壁上,懸挂着長勺,柳條,細匙,甚至一個大瓢……
離堇掃一眼工具,唇一勾,冷冷吩咐。
歐别洛阖上雙眸,“直接從我的心髒部位灌注進來吧!”
離堇一聲輕嗤,拿起柳條,往桶中蘸了蘸,送到他的鼻邊,“那樣,豈不是浪費辣椒水了?”
柳條向下掃去,數滴水珠濺向心髒部位,男人的胸膛微微一縮,随即不受控制地痙攣了幾下,那眉皺得更深,唇邊卻有笑意,“好,痛快,再來!”
過往多少恨,多少怨,一一在腦海中浮起,那樣的無情,那樣的決絕,那樣的恥辱……
離堇目光一狠,取下長勺,舀起辣椒水,從兩根肋骨間潑了進去,男人的手猛地往地上一抓,額頭上很快便沁出了細汗,臉色蒼白,心髒顫抖,渾體上下都在抽搐。
是的,世上新培育出來的最烈的辣椒,一勺足以燒壞一個人的胃,歐家大少主雖然不同常人,但一樣難以忍耐。
“哈哈哈哈哈……”
女人快意的笑聲在房中響起,“歐别洛,是不是更痛快了?”
柳條再一次蘸起辣椒水,毫不留情地掃向血肉模糊的胸膛,那上面沾了片片辣椒皮,像一個個吸血的水蛭一刻也不停地對肉體進行損害,歐别洛身軀瑟縮了一下,卻抿着唇,執著地,不發出一聲痛哼,眸子慢慢睜開,平靜地看着她,一言不發。
仿佛被什麽莫名地沖擊了一下,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上腦門,離堇的笑聲戛然而止,柳枝從手頭滑落,扶住額頭,後退幾步。
爲什麽心會這樣疼?!
不斷地扯動,不斷地淩絞,無法控制,概不由己……
左胸上的創傷總是刺激着她的眼,她甚至,不太敢看那一處……
“怎麽?”男人緩緩開口,“你也痛了?”
“閉嘴!”
女人冷眼掃過去,一聲厲喝,擡手,“來人,将辣椒水擡出去。”
兩員憲兵匆匆踏入房間,拎走辣椒桶。
“哇哇哇……”内側傳來小肉團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凄慘。
歐别洛本來就慘不忍睹的左胸一片紅腫,辛辣的氣息混雜着血腥味散發出來,那雙沉定的眸子閃過一抹凄然,他伸手,扶住床尾,強忍着劇痛,站起身來,踉跄着走到她身邊,将她擁入懷中。
手握在她的腰腹上,無力,卻盡最大的力氣,越收越緊,用沉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道,“不要再恨了,我們都有錯,彼此寬容,重新開始。”
“錯?”
女人冷冷反诘,“大少主倒是說說,你有什麽錯啊?”
歐别洛沉默了一下,一歎,“我不該,在知道真相後對你那麽粗暴,更不該,一次次****你的身體。”
“哈哈哈哈哈……”
離堇大笑了起來,仿佛是在諷刺天下最好笑的事,手風一動,男人的身體迅疾飛起,重重摔到遠處的沙發上,胸口一震,地上多了一灘血迹。
“哇哇哇,吧吧,吧吧……”
小肉團跌在柔軟的地闆上,向玄關處爬去,盡管扳磚做了特殊的布置,但白嫩的肌膚擦在上面,還是起了一片片紅痕。
淚汪汪,爬,堅持不懈地爬……
一定要去救爸比……
“呵。”歐别洛擡手捂住胸口,歎一聲,嘴角,一縷鮮血蜿蜒着流下,“我說的,不對麽?”
“哈,對,太對了。”
迦月冷笑,“歐大少主,從來都是對的。”
從來……都是對的?
爲什麽,他聽出了濃濃的諷刺意味?
她恨他這樣深,難道不是怪他不寬容她懷了樓铮的種,從而棄她而去麽?
莫非……
那個念頭再次在腦海中閃過,歐别洛眯起了瞳孔,帶着劇痛引起的倦怠,看着一步步朝他走來的女人,浮起一絲困惑。
“公主爲什麽這麽,忌諱親子鑒定?”
終究還是問了出來,含着試探,像是要一眼看到她的心底去。
離堇神色更沉,“鑒定豈不是證明我對樓铮不忠了麽?再說了,大少主有什麽資格讓子堯去做親子鑒定?”
歐别洛閉上雙眼,“既然如此,你對我的恨,可以放下了。我爲你做的,因你而承擔的,也許已經足以抵消你的怨。”
離堇一怔,忽而冷笑,“你爲我做了什麽,又爲我承擔了什麽?歐别洛,才領受了一點懲罰,你就受不住,神志錯亂了麽?”
男人默然不語,隻幽幽一歎。
刑訊室慘絕人寰的受難,停止了的呼吸,縮時兩百年,一直予然一身,這些,都還不夠嗎?
她從來隻顧向他索要太多,她認爲他足夠堅強和薄情,可以無所謂一切,可事實,那顆心早就千瘡百孔了。
“我一直堅守着,究竟是爲了什麽?”
他發出微不可捉的呓語,在自問,在概歎,這小段浮生,這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恨糾葛,都如灰燼紛紛灑落,“究竟是爲了什麽呵!”
離堇看着床上近乎癱瘓了的男人,竟有一瞬間的愣神,莫名間,有什麽沖上心頭,不斷流竄和沖撞,暈厥的感覺更加強烈,這個男人,說不上從來不離不棄,可他,也沒有過其它女人……
他現在這副奄奄一息的狼狽樣子,沒有讓她獲得多少快意,反而……有點心疼……
他又究竟爲她犧牲了什麽,付出了什麽,爲何,她從來不知道?
那一次次蹂躏,也無非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一次次語言上的刻毒羞辱,不過始終因爲一件事,他以爲她懷了樓铮的孩子,這樣的執著,近乎到了變态的地步。
可他爲什麽不在一開始,選擇相信她的清白?
呵,歐别洛,還不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