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離堇感到一陣心安,“我還以爲你……”
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子堯趴在樓铮的腿上,哭得雙眼紅腫,大顆大顆的淚滴把爸比的褲子都淋濕了,小東西沒有像以前那樣,看見她立刻露出欣悅的光芒,反而一眼也不瞄過來,就這麽撕心裂肺地哭着,胖乎乎的身體在不斷顫抖。
盡管有嬰孩喧鬧的哭聲,可卻讓人感到,一股死寂的氣氛隐約萦繞在卧室中,離堇一驚,渾身都像澆了一盆冰水,冷徹入骨,手指慢慢扣緊,“铮……”
唇齒間輕喚他的名字,她一步步走近,死死盯着他的眉眼,隻覺得是那樣的柔和,溫潤,沒有一絲違合,子堯終于朝她爬來,向她伸出手,“喵喵,喵喵……”
“铮。”
離堇傾身下來,湊近淡笑不語的男人,唇輕輕覆在他的唇上,一陣眩暈感襲來,身體一軟,幾乎暈厥在地,她伸手扶住床穩住,臉色已蒼白如紙。
保持着這樣的姿勢,不知有多久,周圍似乎都寂靜了下來,子堯的哭聲也不入耳中,怔茫,無力,絕望,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過去的情景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想要抓住,卻終究淪爲半世塵封的一段絕戀。
半個小時過去了,感受到鼻尖的氣息越來越冷,她才輕輕道,“铮,你這是怎麽了?不要我了嗎?”
沒有任何回應,男人依舊溫潤地看着她,眸光一動不動,像是柔風永遠靜止了,長腿交疊,雙手垂搭,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将她緊緊擁在懷中,告訴她,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無論世事如何變遷,都始終對她不離不棄。
他說愛她一輩子,可一輩子,是多遠?
遲來的淚水終于肆無忌憚地流下,滑過臉頰,顆顆灑落床榻,她渾身都在顫抖,劇烈地顫抖,仿佛隻要稍微控制不住,整個人就會崩潰殆盡,她想說,你看看我啊!可他确是在看着她,用世界上最溫柔的眼神,她想說,你笑笑啊!可他确是在淡笑着的,唇角微微上挑,再也沒有誰的笑,比這樣的笑容更迷人。
她還想說,你醒醒啊!可他看起來确實沒有入睡,仿佛要以這樣的姿态,永遠注視她,直到她一個人地老天荒,與他同葬黃土。
她将臉埋入他的胸膛,像孩提時一樣,縱聲大哭,“铮,铮,你怎麽能這樣狠心,丢下我一個人?我不回去了,我隻要你,隻要你回來,我隻要你你聽到了嗎?”
卧室中,不知何時進來了四人,歐别洛平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子一派漆黑,唇角微微抿起,神色似有一絲歲月滄桑,浮世無常的喟歎,樓铮呵樓铮,你終于還是解脫了。
恨還是存在的,隻是,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
這個女人的心,恐怕也是死了。
他的遺憾,在于不能相守,而他的心結,卻是無法得到。
畢竟得到過,那樣的滋味,那樣的知足,可以拿死亡去交換,失去才知有多疼痛。
失聲痛哭的女人忽然轉過頭來,視線落到他的臉上,眸中燃起絕境之中的希冀,“還有沒有月魂之魄,我願意拿一切跟你交換。”
歐别洛神色浮起一抹悲涼,“沒有了,迦月公主。”他唇角泛冷,一字一句,吐出那一日的毒誓,“若有違背,樓铮英年早逝,我白離堇跟他,不得圓滿。”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淚中有血的赤色,最深的痛,最痛的恨交織在一起,她仰首,爆發一陣凄厲的大笑,微卷的長發散落下來,像一個被逼到懸崖的女瘋子,“哈哈哈,歐别洛,我的丈夫死了,這下你滿意了?你終于滿意了嗎?你的下一個目的,是不是要子堯不得安生?”
歐别洛胸口一窒,幾乎疼到無法呼吸,“我會照顧你們母子倆。”
“滾,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離堇像是沒有聽見,顫抖的手忽然指向門外,“滾出去,别打擾我和我的丈夫。”
裁疏一反常态地沒有露出嘲諷神色,轉身離開,秦司蔻歎息一聲,“公主節哀!”也跟了上去。
百裏澤一臉冷肅,似有不忍,卻終究是邁開步子走出門外。
“吧吧,吧吧……”
子堯哭着往逝去的男人褲腿上爬,聲音稚嫩而沙啞,他知道,爸比再也不會回來了。
歐别洛眸子更加黑沉,拳頭逐漸收緊,千言萬語,堵塞在喉嚨處,樓铮受到應有的懲罰死了,他卻無法高興起來。
“你還不滾?”
離堇埋下頭去,枕在樓铮的胸膛上,“滾,歐别洛,要不是因爲合作,我這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你。”
這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你。
世間最傷人的話,莫過于此。
離堇閉上眼睛,臉在樓铮懷中緩緩地磳,“铮,你聽得到我在說話嗎?……”
歐别洛沉默着看了她幾秒,“樓铮沒有了,你還有我。”他也走出來卧室。
女人沒有任何反應,身體在微微顫抖,臉色蒼白似紙。
這一場告别,一直持續了整個夜晚,直到第二天清晨,迦月公主抱着穿戴齊整的男人卧室,她站在護欄旁,望着遠處的大海,雙眸空洞而怔茫,不知過了多久,才垂下頭,看一眼男人安靜的睡顔,她掠身而起,向那個埋葬“影”的區域而去。
子堯小小的,胖乎乎的身體坐在大床中央,活靈活現的模樣變得呆頭呆腦,表情呆滞而悲涼。
卧室的門被打開,男人颀長的身影出現在玄關,然而,随即另一個高大男人也走了進來,“歐大少主,你還是想打這個小家夥的主意麽?”
“我隻想知道,他究竟是誰的兒子。”
歐别洛唇角一扯,“可能是樓铮的,也可能是我的,但是上尉,一定跟你無關。”
百裏澤臉一僵,“公主既然把子堯留在這兒,就表明,已經對你失望了。”
歐别洛一怔,長眸眯起,“從未希望,何來失望?”
“就算得知了真相,你又能怎麽樣?如果你真心愛護她,無論是誰的兒子,你都應該一視同仁,你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