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管。”
迦月冷道，“歐别洛，别以爲你可以爲我去死，就有資格對我問三問四。”
喉嚨一澀，盡量不去看他蒼老的模樣，然而，心髒卻顫抖了一下。
“堇。”
歐别洛騰出一隻手，将她擁入懷中，垂頭下來，沉默，溫涼的氣息撲在她耳邊，“我知道，你拒絕百裏澤了，可隻是爲了樓铮麽？”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部，緩緩收緊，“什麽時候，我們才回到你眼中隻有我的日子？”
不過是一年多的光陰，卻像是經了一個世紀，一百年。
明明很短，爲什麽感覺那麽漫長？
她任他抱着，久久不發一言，終于說道，“我累了。”
“我也累，我還老了，阿堇。”
歐别洛輕歎，“如果你恨我，我會一直争取，如果你嫌我老，我這就離開。”
是嗎？他就這樣認爲，他已經配不上她了麽？
迦月心口一窒，“我的丈夫才離世，不談這些。”
“我陪你到蓬遲域。”
他斟酌了一下，緩緩道。
“不。”
迦月吐出一個字，“那個地方，隻屬于我，和我的丈夫。”
“你忘了，那裏還有影。”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抹感傷，“他死的前一晚上，曾告訴我他掌握了一個秘密，因此你可以待他不一樣。”
仿佛被扯起了舊疾，迦月身體微微僵硬。
“他騙你的，沒有任何秘密。”
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她将男人放在腰際的手拔下，“歐别洛，不要跟着我。”
看着那雙幽漆的眸子，“子堯有任何閃失，我再也不會原諒你。”
再也不會……
意思是，過去的恨，已經消解了麽？
盡管她有錯在先，可聽到這樣的話，他心底陡然一輕，還想再說什麽，白色肅裙身影一掠而起，消失在半空。
“喵喵，喵喵..”
子堯急得哇哇大哭，向媽咪消失的方向伸出手，滿眼淚水。
“子堯乖。”
歐别洛拭去小家夥眼角的淚，眉頭蹙起，手指在子堯臉頰邊緣遊移，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擡頭看向天際，堇，如果我撕下那一層僞裝，你會不會怪我？
你把子堯交給我，是對我放心，還是，希望我撕下來。
子堯睜着淚眼看“吧吧”，臉上竟有一絲期待，baba快将子堯臉上的東東撕掉啊！戴着一點也不舒服，每天他伸出小手去抓，無論如何讓也抓不下來。
歐别洛神色一動，心中像是被什麽撓了一下，手指摸索着，終于感受到不同的微妙凸起，爲了避免弄疼子堯，他慢慢以力将邊緣催起，再輕緩地一點點撕下。
他閉上眼睛，一秒秒地感受着這個過程，白離堇，你的兒子真實面容，究竟是什麽樣的？
像樓铮，還是..
終于将整張人皮面具撕了下來，他握緊，眉頭蹙得更深，像在心底進行着劇烈的鬥争，感到一雙小手在撓自己的胸膛，輕輕的，柔柔的，讓他的心也跟着軟了下來，像是一種召喚，他還似乎聽到一陣輕快的笑聲，來自懷抱着的小小人兒。
“天神庇佑！”
他吐出幾個字，緩緩睜開眼睛，這一瞬間，天地都寂滅，都空白，都僵化。
怎麽會這樣？！
有什麽強烈沖撞着胸膛，眩暈感襲來，讓他幾乎穩持不住。
過往那一樁久久難以釋懷的事，原來竟是這樣的。
爲什麽她這樣恨，這樣怨，這樣瘋狂？
他可以怪她不解釋，可她明明解釋了，他卻什麽也聽不進去，還出言羞辱她，字字猶如冷箭，盡管他一直認爲她錯了，可每每回憶起分手時的這番話，心還是會被扯痛
，可現在..
他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當初她之所以這麽激烈，無非是怪他不信任而已。
他卻更深地誤會她，讓兩人之間的關系急速滑入泥潭。
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呵！
懷中的小人兒，五官幾乎是跟他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丹鳳眸，挺鼻，薄唇，可說是他的嬰兒版，就這麽睜着烏黑發亮的眸子，帶着歡悅看他，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在閃爍，仿佛已經忘記了他的媽咪扔下他的事。
“堇。”
複雜的情緒在翻騰，痛苦和喜悅夾雜在一起，他顫抖着嘴唇，呼出那一個字，人仿佛再衰老了十歲。
“baba，baba..”
見抱着自己的男人滿面悲色，子堯眸中也淚澤汪汪。
“子堯。”
歐别洛沉沉一歎，伸手撫着小家夥的臉，滿眼藹慈，“我是你的父親。”
盡管她才離開，他現在很想見她。
正要離開，去追随那一抹身影，一陣腳步從花園中踏了過來，百裏澤冷毅的臉映入眼簾。
他就在這樣緩緩踏步，渾身上下被濃重沉郁的氣氛籠罩，目光平靜地望過來，“歐大少主，恭喜！”
“多謝上尉，回歸之後，父子團聚，實在是人生兩大幸事。”
沒有刺激和打擊對方的意思，歐别洛的語氣誠摯中帶着感慨。
百裏澤的視線落到子堯的臉上，沉定無瀾，“好好愛她，好好照顧她。”
“我會的。”
歐别洛幽幽道，“失去一次，已經十分可怕。第二次，也許會要了人命。”
“并且，有上尉這樣的勁敵存在，我也并不放心。”
歐别洛勾起一抹笑容，握住拳頭，擂到上尉胸膛上。
上尉挑眉，也一拳打了過來，“去找她。”
“當然。”
扔下這兩個字，歐别洛身形掠起，朝她離開的方向追去。
至少那些坎坷教會我，如何讓好好愛惜你。
“賤人，哪裏跑？”
一群隐衛将往蓬遲域而去的女人團團圍住，歐冷歌冷笑着，來到女人的面前，停住，“白離堇，這一次，你可沒那麽好運了。”
迦月皺起眉頭，“歐冷歌，我得罪你了？”
這該死的家夥，總是陰魂不散。
“豈止是得罪我，你得罪整個祭荊家族了。”
歐冷歌冷哼，聲音陰郁詭異，“白離堇，在你死之前，我倒是想确認一下，孩子究竟是誰的？”
“不是早就告訴你了麽？”迦月公主眸子一眯，“是你大哥播下的種，我可爲祭荊家族作出了貢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