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堇以爲,樓峥這樣穩持溫俊的男人,一定會事先敲門,禮貌地招呼吃飯。
但是,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她的意料,這已經不是冒昧闖入,撞見某一幕的尴尬的問題,而是嚴重關乎到了她的清白。
下意識地,她一把将歐别洛推開,坐起身,理了理衣襟,“峥爸,你胡說八道什麽?”
歐别洛被一推,居然還能來一個漂亮的回旋轉,優雅利落地站起來,伸手,将她拉起,笑得有點瘆人,“想不到嶽父大人這麽風趣。”
樓峥也客氣地回,“和離堇之間這樣習慣了,不要見怪。”
這樣習慣了?是對“需求其實很強烈”習慣呢?還是對風趣的習慣?
峥爸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損她?離堇無語,說話間,三人已到了餐桌。
樓峥做的菜樣都是離堇從小喜歡的,飯桌氣氛并不熱烈,多是父女倆相互交流,歐别洛沉默着吃,偶爾聽不順耳了一針見血地插入一句,弄得氣氛好不尴尬,離堇就會打着哈哈調和,或者轉移話題,如果忽略某人渾身冰涼冰涼的氣息,倒也有些樂趣。
然而,她想得最多的,是今夜如何渡過。
夾一塊紅燒肉放到峥爸的碗中,“爸,這十來天我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事,今晚來個促膝長談,怎麽樣?”
歐别洛将筷子點在面前一個菜被吃光的盤上,靜靜地看向她,另一隻手執起酒杯,将飲未飲,眸子一派漆黑,唇角微微勾起。
離堇心尖尖一抖,心虛地垂下睫毛,夾起一片腰花,送進口中。
樓峥繞有興緻地挑眉,“好哇,不要說一個晚上了,三個晚上都可以。”
感到針一般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離堇支吾地應,“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就可以了。”
她往杯中添了酒,舉起,“好不容易團聚,我們幹。”
樓峥含笑舉起杯子,兩人一起看向歐别洛。
“好!”歐别洛眉一動,輕描淡寫地碰了杯,将剩餘的小半杯一飲而盡,又自添了半杯,執向離堇,“在嶽父大人面前,我們喝一次交杯酒,以表情深意重,怎麽樣?”
離堇,“……也好。”有點僵硬地與他交臂,樓峥在場,她與歐别洛對視時目光有一絲閃躲,心中悶着一口氣,不痛快,十分不痛快,帶着一種豁出去的心理,果斷幹脆地一口喝下,臉被漲得微紅。
從前與樓峥之間輕松熱鬧的氣氛不見了,她有了悔意,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将歐别洛帶到這兒,這個羅刹主,對樓峥手下留情已經不錯了,她還指望他舉止上,口頭上留情面?
而身旁,歐别洛才将杯子遞到唇邊,手臂還溫存地勾着她的手臂,眸子依依地看着她,有複雜,有玩味,一點點将酒喝下去,離堇要抽回手,才發覺他的動作看似輕柔,實際上死死地禁锢着她,讓她費多大的力也無法逃脫。
樓峥的笑容終于挂不住,敲了敲桌,壓抑着怒氣,溫和的語氣中帶着挑釁,“哥們,你弄疼堇兒了,況且她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你也不能太勉強。”
是的,哥們,離堇确定自己沒有聽錯,差點一口酒噴了出來。
歐别洛抿下最後一口,松開離堇,放下酒杯,淡淡一笑,“嶽父在場,她當然不情不願,您老人家不知道,其實她活潑奔放得很哪!”
離堇,“……”
這兩個男人,從第一眼開始就不對頭,到底要鬥到什麽時候?她本來想緩和氣氛,卻讓事情愈演愈烈,那,幹脆不說話好了。
但她不說話,不代表二位不說。
默默地吃了一會,樓峥像是想起了什麽,看着離堇,面色凝重地問,“我倒是忘記一件重要的事了,上次是誰擄走了你?這其中有什麽隐情?”
離堇第一反應是将視線投到歐别洛臉上。
然而,他從容優雅地吃着,似乎跟他沒有半分關系,裝起來讓人找不到一絲痕迹。
而樓峥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質詢的目光投向歐别洛,帶着隐約的懷疑,“歐先生似乎知道。”
稱呼總算正常了,離堇稍微放下了心。
歐别洛眸光疑惑地迎上去,“嶽父是在懷疑我麽?”
看來是打死不承認了,離堇暗咬牙,飛快搜腸刮肚,心有餘悸地道,“那一晚,我确實被人擄走,對方說要削掉我的四肢,做成人彘,放進罐子中,到東南亞去展覽,輾轉途中,幸好遇到了别洛,從而得救。”
人彘是由西漢呂後呂雉[zhì]獨家發明的一種酷刑,特用以對付戚夫人。将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銅注入耳朵,使其失聰,用暗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破壞聲帶,使其不能言語,然後扔到廁所裏,将一個活人生生變成“豬”。
而在現代社會,人彘又有了新的含義,雖然是同樣的做法,但卻是被裝入一個透明的大罐中,被居心叵測的人販子帶着周遊各地,利用人的獵奇心理,獲取不正當利益,主要在東南亞一帶進行。
歐别洛眼中泛起星星點點笑意,剛才之所以不承認,不過是爲了看她怎麽編,不曾料到她弄出這麽血腥無人道的段子來,不過,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的女人,很機智,也很……重口味。
但,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男人,對小清新白蓮花也并不感興趣。
某人黑樂樂地覺得,他們之間,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珠連璧合。
樓峥眉頭一蹙,明顯不相信離堇的胡編亂造,“這麽離奇,還正巧碰着歐先生了?”
離堇打了一個哈哈,“不要在乎細節,結局團圓就是好的,來,峥爸,這半截雞腿給你。”将一截豐腴的雞腿夾到了樓峥的碗中。
樓峥含笑,微搖頭,“這空碗中是全部是你夾的菜,堇,爸爸可從未見過你孝順到這種地步,人一旦有心事,就容易将同樣的事情重複一遍又一遍,卻渾然不覺,或者是在掩飾,你滿腦袋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