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賊船



阿醜可謂既憤惱又不解,上善閣這是想做什麽?炫耀他們的情報搜集能力?抑或在向她示威:你做什麽我們都一清二楚,别耍花樣!

據她所知,上善閣絕非一個行事魯莽、不顧後果的組織,否則又何以存續多年。如果真的隻是爲了監視她,完全可以隐瞞此事,虛與委蛇。比如,此時此刻隻說三日後給結果,雖則結果是早就準備好的。

但如今上善閣居然明目張膽地告訴她,他們在監視她——是想報上次在谯郡被她挾制的一箭之仇?

應該也不至于,這都要報仇,就不像個制度完善的組織,反而像個刁蠻小姑娘所爲了。

那麽上善閣這般做,用意何在呢?

陰陽人一聲怪笑:“姑娘,我們上善閣做事,從不需要解釋原因。”顯然不想多說。

“不需要解釋原因?那我們的合作,似乎就不太好辦了呀,”阿醜冷笑,“你不說你做某件事情是爲什麽,萬一我也爲這個目标而去,卻打亂了你們原先的計劃,最後不是兩敗俱傷又是什麽?”

“那隻消姑娘把自己的計劃告訴我們,便就萬事俱備了。”陰陽人陰測測地說。

阿醜面紗下表情嚴肅,沉吟許久,突然賺錢,還是想控制我!”

好一個上善閣,在世人面前是懲惡揚善,背地裏行事如此霸道狠厲!她真是上了賊船後悔不疊呀,如此下去,不啻于虎謀皮。

陰陽人顯然被阿醜突如其來的暴怒吓蔫了,縮在一旁支支吾吾。然而沒過多久,便有人來救場了。

一個老翁模樣的人出現在屋子裏,阿醜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現的。背光之中也看不清他的五官長相。隻這老翁的氣質,倒讓人舒服許多,不似這陰陽人陰氣古怪,而是給人一種寬厚包容的感覺。

盡管如此,阿醜還是不敢放松警惕:“這位是?”

“下面的人不知就裏不懂輕重,唐突了阿醜姑娘,還請見諒,”老翁歉意地抱拳行了一禮,又轉身看向陰陽人,聲音威嚴。“還不即刻下去領罰!”

陰陽人“咯咯”一聲怪笑,便消失不見。

阿醜并未承情,看着老翁淡然一笑:“既然管事的人來了,是否要給我一個交代呢?”

老翁搖頭歎息:“上善閣本意并非監視姑娘。一來是爲保護姑娘,二來也是爲了盡早成事。”

阿醜輕蔑地笑:“你這鬼話。還是說給方才那位聽吧。你們先派個人來給我一個下馬威,再派你來唱紅臉打圓場。就能蒙混過關?”

“姑娘抱歉。老朽絕無此意,”老翁聲音誠懇,“然而上善閣并未做出不利于姑娘之事,姑娘這樣揪着不放,又有什麽意義呢?”

阿醜盯着老翁沉默不語,半晌才開口挪揄:“本是你們不在理。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好個伶牙俐齒!”

老翁愧疚地行禮:“姑娘,老朽手下的人不懂事……”

“這是不懂事,才叫我發現了。”阿醜自然看出,那陰陽人絕對是個不拘禮法喜歡搗亂的,“要是懂事,恐怕到我進棺材,也不知道你們做過些什麽。”

“姑娘……”老翁這下也不知作何應答。

“你們閣訓是什麽?”阿醜突然問。

“事事有代價。”老翁回答。

“嗯,那你決定爲此付出什麽代價?”

聽了阿醜的話,老翁幾乎以爲是閣主駕臨了,猛然驚一跳,許久才平複心緒。這姑娘居然因地制宜起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斟酌道:“此事并非老朽能做主,還要問閣主。而且,姑娘何必咄咄逼人,我們也并沒有要害姑娘的意思……”

阿醜擡手打斷老翁的話:“代價就是代價,無需多言,你們慢慢請示閣主去。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先走一步。”

待阿醜離開上善閣,老翁歎息一聲:“這個人,果真不是好惹的!”

“既然不好惹,上面爲啥還吩咐要我惹她,真是找晦氣!”陰陽人有些郁悶。

“上面自有上面的意思,你又何必多問!”老翁嚴厲地說。

陰陽人“咯咯”地笑:“曉得曉得!”

出了上善閣,阿醜便開始先找住處。

淮南城北臨淮水,城北碼頭貨船繁忙,吆喝聲絡繹不絕。大乾水運發達,是以臨水之城多爲富庶的商業中心。城北熱鬧,城南相對安靜,因此達官貴人一般住在城南。而船工、買賣人這些都住在城北,也是方便上工的緣故。

阿醜則把關注點放在了城中。

她不是達官貴人,也不是船工,充其量是個中産階級,那麽挑一個适中熱鬧的地方就成,況且市中心才是生活最方便的地區嘛!

阿醜找到牙子,說了自己的需求。牙子一聽要三進的院子,知道不是個吝啬花錢的窮主,沒有怠慢,拿出好幾座宅子,供阿醜挑選。

一般市井百姓,便是住一進的小院子;稍微寬裕些的人家或是小吏,便是二進;至于小官以及商賈,一般選三進;四進及以上,品級較高的官員方才負擔得起。

阿醜挑了三個出來,帶着徐奶奶實地看了一遍。

徐奶奶倒是沒什麽意見,都說很好。阿醜便開始考慮價位問題。

“第一個宅子,隻賣不租,賣家說要二千兩紋銀。”牙子解釋。

“那第二個呢?”阿醜心知,兩千兩銀子,她不可能負擔得起。雖則手頭有這麽多錢,不過,那可不是用來買房的。

牙子繼續推銷:“第二個說是租賣都可,畢竟三進的院子,想要的人不多,這家的宅子,都空了大半年了,賣主有些着急。”

阿醜微微颔首:古代房産交易并不活躍,店鋪還好,賣宅子的很少,出租的就更少了。第一個怕是急等着錢用,才隻賣不租;第二個應該是想周轉,卻周轉不出去,于是乎妥協了。

“租價多少錢?”阿醜問。

“一年一百兩。”牙子回答。

“第三家呢?”一百兩,這個價格,還是貴了點。

“第三個宅子也說隻賣,院子更大,價錢更高一些。起碼兩千五百兩才拿得下來。”牙子伸出五根手指,似乎自己都覺得不劃算。

阿醜沉吟不語,略思索了片刻才說:“你便問問第二家,一年八十兩如何。”好不容易碰上一個肯租的,雖然價錢貴了些,但也隻能試着講價,看是否能省下些銀子。

“行,我這就給您問去!明日一定有答複!”牙子答應道。

念心早被阿醜遣去陪徐奶奶回開安客棧了,此刻田秋妹跟着阿醜走出牙行,因着正是初四集日,街上甚是熱鬧,擺賣東西的小販也很多,故而田秋妹東瞧瞧西望望,看得有些眼花缭亂,但興緻依舊很好。

“姑娘,這簪子看起來雅緻的很,姑娘戴一定好看!”田秋妹拿起一支碧色琉璃銀簪。

“我平日又不擺弄這些東西,你爲自己挑一些吧,小姑娘嘛,就要趁年輕好好打扮。”阿醜語氣溫然。

“可是,”田秋妹眨眨純真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姑娘也年輕呀,難道不打扮麽?”

阿醜笑着搖搖頭,隻說得模棱兩可:“興許算不得年輕吧!”

田秋妹還未曾來得及細思話裏的意思,就聞得鑼鼓聲、吆喝聲漸漸飄入耳中,緊接着捕快、官兵們分出一條大道,将人群分在兩邊。

“朝廷重犯,閑人避讓!”

阿醜疑惑地站在官兵身後張望:朝廷重犯?她還是第一次見押解犯人呢,不知道是犯了什麽罪……

田秋妹也好奇地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想看看來者的模樣。

不多時,兩輛囚牢車緩緩行來,每輛都困着一個男子,穿着囚衣,鬓發淩亂,身上還帶着血迹,顯然是受過拷問的。阿醜掃了這兩人一眼,隻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們。

“這兩人,犯了什麽罪呀?”田秋妹好奇地問阿醜。

“我也不清楚,看這模樣,怕不是要去問斬的,而是要轉手。”阿醜一手支着下巴分析。

“轉手?”田秋妹疑惑。

“就是把他們運到别的地方,交由更大的官處置,比如,送去京城。”阿醜解釋。

田秋妹這才如醍醐灌頂:“姑娘是怎麽知道的?”

“嗯,大乾律令說了,要問斬的人,官差必須事先把姓名籍貫、所犯罪行告訴大家,也就是,在城門這些地方貼告示。可是這兩日,淮南城并沒有貼類似告示。因此,不是定了罪要去問斬的。”阿醜将一般的司法程序告訴她。

“原來是這樣,姑娘好厲害,什麽都知道。不過,姑娘有沒有覺得他們眼熟?”田秋妹開始回憶思索。

阿醜聞言一驚,急忙捂住田秋妹的嘴,又看看喧鬧的四周,似乎沒有人聽到她的話,這才放了心,在她耳邊低聲告誡:“這話不能随便說,輕則讓你去指認這兩人犯過什麽罪,重則當你是共犯!”

田秋妹被捂住嘴,有些後怕的點點頭。

不過,田秋妹也覺得眼熟,那很可能是她加入自己一行之後見過的人。想罷,阿醜仔細看了看囚車中的兩人,才想起來這兩人來曆。(未完待續……)

PS: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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