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自己跑出來沒被人發現,留在山洞的人反而更加危險。
可是如今在那邊還沒有動靜的情況下,她不能先動。否則如果是墨玄的人,肯定會知道這附近還有其他人,兩邊都是死。她必須靜觀其變。
阿醜按捺下自己跳得飛快的心。
除了窸窸窣窣的響聲,還有偶爾出現的鳥鳴,山林間一片靜谧。
阿醜不由蹙眉,懷疑自己聽差了,也許這窸窸窣窣的響聲,隻是一群小動物?
然而下一刻,金屬相碰的銳利聲音傳來,那是十分激烈的打鬥聲。
阿醜膽戰心驚——是墨玄的人,她該怎麽辦?
緊接着,似乎有另一隊人馬到來,加入了厮殺。
是血盟的人?還是墨玄的援兵?
不論怎樣,她必須跑回去看看,不能留他們獨立奮戰!
山洞口,一片混戰。
憐香正和龍钰公主鬥得激烈,她怒吼道:“阿醜在哪裏!”
龍钰公主等人這下知道阿醜并沒有落入他們手中,不由略松一口氣,随即開始祈禱,希望阿醜不要回來:“你找她做什麽?”
“哼,既然你們不願意說,那我就繼續找!反正念心在,我先解決了/她再說!”憐香兇神惡煞,殺氣驟增。
龍钰公主嗤之以鼻:“看你的模樣,長得還不錯,說起殺人滔滔不絕,就像母夜叉一樣,白白浪費好姿容!”
憐香殺招畢露:“别以爲你是公主我就不敢拿你怎樣。要不是你那個愚蠢的爹,我官人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說到此時,突然外圍又來了一股勢力。
“屬下奉世子之命前來保護殿下、郡主和阿醜姑娘回建業。不想已經打起來了,”一位血殺在山洞口落地,“還請閣下高擡貴手,若有誤會說清楚也好。”
“别和他們廢話,”夏翌雪一劍結果了一個墨玄手下的性命,“他們非抓我們不可,直接殺出去就是。”
此時一直護着徐奶奶的念心突然一聲尖叫:“住手!”
神秘人初七一掌打在徐奶奶筋骨上。還要再往下用力的時候,龍钰公主急忙趕到,阻止了那一掌的四成力。
“對年過花甲的老人也下此毒手。卑鄙無恥,果然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狗!”龍钰公主和初七纏鬥在一起。
初七冷笑:“什麽卑鄙無恥,我壓根不在乎。主公說其餘人全殺。那我就全殺!”
趕回洞口的阿醜站出來,看到此情此景,心情無比複雜。
幸好血盟的人找了過來,看人數,應該是夏翌辰調來的救兵。可是奶奶——
“奶奶!”阿醜不顧自身安危,想跑到洞穴深處查看徐奶奶的傷勢。卻在此刻,一直護着徐奶奶的念心被憐香一劍穿心。
阿醜愣在當場,腳步完全凝滞住。隻看着念心胸口鮮血噴濺。
那個人,那個人是……憐香!
她沒有死?所以她成了墨玄的人。現在來複仇?還是她本就是墨玄的人,現在……
念心,念心!
還有奶奶……
急痛攻心下,阿醜失去知覺,昏迷倒地。
迷蒙,混沌。
似乎已經脫離了那個世界。
她在光陰的縫隙中穿梭,在時空的驟變裏掙紮,直到,無知,無覺。
“姑娘,姑娘……”
是念心的聲音,是念心!
“念心,你别走,我一定治好你,一定!”阿醜淚流滿面。
“姑娘,我沒有忘記初心。”念心臉色蒼白,笑容卻那樣明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笑得燦爛。
阿醜神色哀傷:“初心,我知道,你一直念着初心,你做得很好……從淮南,到建業,你做的真的很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跟着我,至少你能好好活下去!”
“姑娘,不要自責了,如果不是跟着你,我早就命歸黃泉,劉晖的女兒豈能容我……跟着姑娘,我才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切。”念心笑容輕快。
阿醜淚眼朦胧:“念心……”
“我從前也不敢想象,我一個鄉野出身的婦人,竟然能到京城,跟着姑娘進出官貴之家,”念心輕聲歎息,神色中流露不舍,“姑娘,我真的離開姑娘了……也許我這一生,都沒有什麽值得驕傲或者高興的事,但是我能跟着姑娘,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當初是我害了憐香,她如今來複仇,一報還一報,也是我罪有應得,隻是牽連了姑娘,對不住……”
“不,不是這樣,你也是蒙在鼓裏的人,什麽一報還一報……”阿醜痛哭流涕。
“姑娘,保重自己,找一個真心待你的人……”念心轉身,離去。
淚如雨下。
“不要走,不要!”馬車搖晃裏,阿醜滿面淚痕地驚醒,死死抓住眼前的東西,不管是什麽。
夏翌辰瞥了眼自己被她抓疼的右臂,沒有在意,輕聲喊她的名字:“阿醜,阿醜别哭了,都過去了!”
然而看着那雙清澈眼眸中的哀痛,他心如刀絞。
阿醜看見自己抓着的熟悉杏色衣袍,下意識的放了手,喘息着平複心緒:“對不起,我……”
馬車裏光線很暗,似乎是黃昏時分,天已經快黑了。而夏翌辰英俊的面容,卻在這樣熹微的光線下,愈發耀眼奪目。
他看着她,桃花眼中的迷蒙早就散去,隻剩下疼惜。
阿醜愣住了,有那樣一瞬間,她的大腦就像短路了一樣,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夏翌辰伸手拂了拂她的發,聲音柔和卻有些焦急:“你這樣不說話,我很擔心,有什麽想說的,想哭的,都發洩出來吧,我陪着你。”
阿醜倏地開始失聲痛哭,把一直以來的隐忍和冷靜全部扔掉。
她隻想脆弱一回,任性一回,就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而不是隻有思考隻有冷靜,像機器一般的死氣沉沉。
“爲什麽都是騙局,爲什麽都要騙我!”前世的騙局,毀掉了她的親人和事業,騙走了她的一切;這輩子,從一開始就是騙局,騙到如今她心灰意冷。
“你隻是,遇到的對手太強大,你那麽聰明,”夏翌辰勸慰着,“不是所有人都騙你,騙你的人是少數。你看,念心沒有騙你,龍钰他們也沒有騙你。”
“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我和奶奶逃出建業,在城外遇到他。當時那樣巧合,我早該想到根本是他設下的局!我是被他虛假的面具給騙了,他表現的那樣樂善好施,那樣胸懷蒼生!誰知道都是在做戲!谯郡大旱,衢州水患,墨家出面都是爲了博取虛名,好爲他謀反做準備!我如今才看清,才看清……”
“現在看清也不晚。”夏翌辰伸手想要抹去她的淚水,卻無可避免地觸碰到她斑駁的臉。那一瞬間,他心痛得指尖顫抖,看着她清澈雙眸的桃花眼突然朦胧起來。
他承認,她無貌。她的容顔,在别人看來是可怖,在他看來,他隻想找到那個傷害她的人,将那個人千刀萬剮!不,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平息對她的傷害,就像對秦爺,他仍嫌不夠!可惜他不能改變過去,但他不會讓她再受到傷害!
他俯身吻上她的眼。
她的雙眼,如黑夜中的星辰一般璀璨,清澈的純善,卻又将世事看得通透。她的清澈,和她機敏的内心,似乎是一種矛盾。然而卻又順理成章——若不是這樣的清澈,怎會有這樣通透的她。因爲純,所以才通透;又因爲純,太容易受傷害。
你那看似死氣沉沉的堅硬铠甲的存在,不就是因爲你内心的脆弱嗎?
那麽,可不可以讓我保護你,代替你看似冷硬的外在?
阿醜呆愣住,微閉的左眼觸感溫潤,驚得她忘了該如何應對。
一滴淚滴在她唇邊,不是她的,微鹹,似乎有苦,也有甜。
馬車裏一片沉默,隻有車轍轉動的聲音,和桂花淡雅的香氣。
他的吻,從她的左眼落到右眼,而她也終于驚醒,急忙伸手推開他。
“世子!”阿醜退到馬車最深處,神色複雜地看着夏翌辰。
若要她相信他真心看上了這般的自己,決計不可能。如果她現在容顔完好,就算相貌隻是一般,還有幾分可信。但她如今是毀容,如果夏翌辰是真心,她不得不懷疑這人是不是有什麽特殊怪癖。
“我知道你被墨玄欺騙,現在肯定不願意再相信人,”夏翌辰看見她清澈雙眸中現出的戒備,有些歎息,“不要多想了,你先好好休息,對付墨玄的事,交給我就好。”
“奶奶現在如何?”阿醜急問。
夏翌辰緩緩地說:“徐奶奶性命無憂,但是受了傷。當時打她的那個神秘人,用的是内家掌法,所以傷不是皮肉傷。”
“那是什麽傷?你不要瞞着我!”阿醜愈發焦急。
“徐奶奶是被打傷了筋脈,”夏翌辰想了想,隻好全盤托出,她是醫者,告訴她真實情況或許對她更有幫助,“她現在行動不便,當初我左手也是這種傷,所以,據我所知,要治好這樣的傷,隻能用傳說中的風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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