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浠甯的話,夏翌辰撐着額頭,陷入沉思:“所以,太子一方面不讓太子妃範秋玲有所出,另一方面在太後塞人的時候順水推舟給範家做人情,世人都會認爲,太子待太子妃不薄,而覺得太子妃無能。這樣一來,就爲日後要廢黜,或者要架空,鋪好了路。”
“我也隻是猜測,”浠甯歎息,“說實話,你跟在太子身邊這麽多年,他的脾性,你應該最清楚才是。”
夏翌辰搖頭:“對老部下,太子自然沒得說。對百姓,太子向來仁厚。但是對範家,太子表哥從一開就隻有交易。至于對女人——”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但是浠甯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子慕天弘對女人,怕是并不看重。
自己當初能爲慕天弘所用,是因爲慕天弘從來都當她是男人來用。也是,那時的她,要容貌沒容貌,要身材沒身材,要溫柔也沒溫柔,不當男人用當什麽?
至于夏翌辰,他交的是心,不是人。
浠甯思緒轉回正題:“那你說,如果太後要塞翌雪,太子會收嗎?”
“不好說,”夏翌辰很不确定,“因爲翌雪不是普通女子,她現在控制着北方邊塞多。但是她手中有兵權,如果真的收了,兵權會交到誰手上?如果不收……就看太後用什麽樣的方法塞了。”
浠甯搖搖頭:“我倒覺得不會收,除非太子栽在太後手裏。否則。太子一來沒法和範家交待,畢竟你妹妹家世還是很顯赫的。如果生下長子,那就糟糕了;但如果不生。其餘人就會懷疑太子有問題。二來,太子沒法和滿朝文武交代,幹政,還隻能做選侍而不是太子妃,真是一團亂!”
“但如果太後直接廢了範秋玲呢?”夏翌辰道。
“不會吧,”浠甯大驚失色,“廢了範秋玲。範家怎麽辦?太後也該考慮範家吧?”
夏翌辰搖頭:“如果範秋玲真的被抓到把柄,範家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罪名重一點,會牽連家人的。範家爲了自保,不敢不低頭。但這,顯然就違背太子的初衷了。”
浠甯陷入沉思,半晌才道:“所以。我們現在居然要保住範秋玲……”
夏翌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不過,眼下不是内讧的時候。”
浠甯颔首:“我明白分寸,論不喜歡,我更讨厭容清瀾,所以還是先解決了她再說。”
兩人用膳之後,浠甯運功爲夏翌辰治療左手經絡。
由于是很多年前的舊傷,浠甯治療起來更加費力,足足費了四個時辰。等治好已經是淩晨。
夏翌辰動了動自己的左手,才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想不起來左手能動的感覺是什麽了。他抓起一個碧玉鎮紙。居然毫不費力地拿在了手中。若不是已經深夜,他肯定要去尋一把弓箭試一試。
然而,這一切都歸功于浠甯,歸功于這個讓自己傾心不已的女子。
他抱着疲累的她,柔聲道:“浠甯,這輩子能遇見你,真好。”
浠甯環住他的脖頸,微微閉上眼,語氣鄭重:“無論你的手有沒有好,我都不會離開你。”
夏翌辰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她的:“似乎沒有發燒,你是要休息,還是如何?”
“我休息休息就好了,”浠甯微微蹙眉,“隻是,治你都花了這麽大力氣,到時候治奶奶,可能要動用鳳麟了。”
真的有鳳麟這樣的東西存在?
夏翌辰沒有問,怕一問她又要解釋一大通,索性讓她好好休息。
第二日清晨,浠甯剛剛起床,梳洗過後,就感覺不對。
分明是她前世每個月都會有的感覺——大姨媽來了!
靠!還真是準時!華胥女子十六成人并可以成親,結果她就在十六歲生日後一個月……
原來沒有姨媽的日子多爽快呀,可惜一去不複返……
而且這裏是古代,科技實在太不發達了,布包草木灰?想想就覺得頭疼,她之前毫無準備,如今上哪去尋古代版“姨媽巾”?
偏偏血盟全是男人!
浠甯頭大了。
“幫我找個可靠的穩婆來。”浠甯對一個血殺吩咐。
血殺答應着去了,卻沒弄懂浠甯想要做什麽。
不多時,穩婆找來了。血殺剛解開穩婆眼睛上蒙的黑布,穩婆就直接被浠甯拉到房間裏,把門鎖上。
穩婆吓了一大跳,在知道了浠甯的情況之後,笑盈盈地幫着浠甯處置了。
反正給的銀子足,處理這些可比接生輕松多了,偶爾換個職業也不錯。
接着,又囑咐了浠甯一通什麽不要吃生冷不要受寒之類的。
浠甯瞪了她一樣:我自己是醫生,這些東西要你說?
穩婆便也不敢多說了。
浠甯把人請出屋子後,血殺又把穩婆的眼睛蒙上,一邊走一邊小聲問發生了什麽事——這可是世子要他打聽的,否則他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多問。
穩婆尴尬地笑了笑:“你一個大男人,說不得,說不得!”
血殺也不敢問了。
等消息到了夏翌辰那裏,夏翌辰微微蹙了眉:“那穩婆隻說,說不得?”
“屬下聽了,便也不敢問了。如果世子不滿意,要不我再找了她拷問?”血殺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了,”夏翌辰擺手,“你先下去吧!”既然說不得,那就是女人的事情。浠甯想拿堕胎藥?不可能呀,她自己就是名醫。浠甯想找穩婆給人接生?也不會呀,汴梁有什麽她認識的人需要接生?
等他走出房門,就看到浠甯在花廳裏喝茶,似乎還吩咐了血殺去做什麽。
“浠甯,你出了什麽事,一大早叫穩婆做什麽?是還不舒服嗎?”夏翌辰坐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又吩咐底下的人擺早膳。
浠甯捧着熱茶搖頭:“我沒事,就是叫來問一些事情。你左手現在感覺怎樣?”明顯想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聽說古人忌諱談論這些,更何況她不可能大喇喇地和夏翌辰談這些。
“活動自如,”夏翌辰伸展了一下左手,“昨晚還想找把弓箭試試,不過汴梁城也不是試弓箭的好地方。”
“等過兩日離開汴梁,你就能試了,”浠甯有些憧憬,“我想吃你獵到的肉!”
夏翌辰有些好笑:“除了吃,你還有什麽願望?”
浠甯不服輸地撇嘴:“民以食爲天!”說着便給夏翌辰夾了一個包子。
等用完早膳,浠甯回了自己的屋子,血殺向夏翌辰彙報:“浠甯殿下吩咐屬下去拿棉布,興許是想做針線?”
“向穩婆請教針線?就算是請教針線,也該找繡娘呀!”夏翌辰越發迷糊。
不多時,另一個血殺來回報:“浠甯殿下問我們要草木灰,莫非想種花?”草木灰是好肥料。
夏翌辰一綜合,頓時恍然,低頭遮掩自己漲紅的臉色:“她要什麽你們給就是,别亂猜!”
爲了瞞着血盟的人,她真是兜了好大的一個圈子呀!
怪不得剛才問她,她馬上就轉了話題……
還好隻有自己一個人反應過來。
兩日後,華胥使團的儀仗到達汴梁。
旭梓虞見到浠甯,不由抹一把汗:“浠甯,你真是命大,而且還比我們腳程快。”
浠甯看到自己的人都安然無恙,自是很開心:“我是借了滾滾黃河水,一日行千裏。你們後來還遇到墨玄的人了嗎?”
旭梓虞坐在花廳捧着茶:“後來隻有一次在河對岸看到不明身份的人,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大淵的人。不過,他們顯然在搜尋什麽。”
浠甯就把自己後面經曆的事告訴他,自然隻說公事不談私情。
“真是有備而來,你要不要查查那個鍾家,搞不好有大來頭!”旭梓虞擔憂道。
夏翌辰冷眼看着旭梓虞:“鍾家的事,我會搞定。”這個華胥大将軍對浠甯親昵的語氣讓他很不舒服。
浠甯偏頭看見了夏翌辰桃花眼裏的憤懑之色,不由覺得好笑。
“好啦,哥,這些事你别擔心了,趕了這麽多天路,你先去好好休息。”浠甯明麗的臉龐笑容溫和。
夏翌辰聽到那個“哥”字,險些噴茶。
哥?
那個華胥大将軍,是浠甯的哥哥?
等到旭梓虞回了房,夏翌辰才有些郁悶地問:“浠甯,旭大将軍……”
“是我堂哥。”浠甯不喜歡故弄玄虛,是什麽就是什麽,沒由來吊人口味,她覺得不好玩。
也或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夏翌辰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才想起華胥是女帝即位,所以旭梓虞應該算外戚。
外戚掌兵權,這在大乾是不可思議的事。
浠甯隐約猜到他的想法,開始解釋華胥的政治派别:“除了帝族,華胥有六大家族。旭家就是其中之一。到了我父親那一輩,繼承家業的是三兄弟。我父親排行第三,旭梓虞的父親是我大伯。但是我父親和我大伯都死于我二伯之手。其後,我母親過度信任二伯,讓他把持朝政多年。一朝起兵謀反,我母親帶着我逃出華胥,在西域遇到墨玄。”(未完待續……)
PS: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