浠甯剛剛放下碗筷,突然一陣顫動,接着是驚天動地的喊聲。
是大乾的人馬殺進來了?
浠甯站起身,剛想出去張望,隻見徐奶奶走了進來,一把拽起她的領子:“你以爲自己能逃了嗎!哼,不想死就乖乖跟我走!”接着不由分說點了她啞穴。
浠甯哪裏這麽容易乖乖聽話束手就擒?這次離開了這裏,下次還不知要去世麽犄角旮旯,他們找不找的過來。
她直接在栓住手的鐵鏈上帶電,電暈了毫無防備的徐奶奶。
這樣的術法,還是拜芸德嫁給大淵皇帝所賜,否則華胥皇族的後輩怎麽可能使得出這樣的術法!
有得必有失。
浠甯走到洞口旁,偷偷張望外面的情形。
遠處似乎有大隊人馬正在殺過來,墨玄的形勢十分危急。
浠甯觀察了片刻,發現墨玄正向自己這邊走來。
“她去了這麽久,怎麽還沒把人帶過來。”墨玄邊走邊問。
一旁的初七也十分疑惑:“該不會是被那妖女算計了吧?”
浠甯見狀,急忙閃出山洞,跑到人群之中。
墨玄撲了個空,隻見到躺在地上然被算計了!她跑到哪裏去了,趕緊找!”
浠甯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夏翌辰已經帶着人殺了上來。
墨玄站在山門之前,冷淡地看着浴血奮戰卻劍法精湛的杏色衣袍男子。
“你如果還想要你的妻兒。活着的,即刻帶着你的人滾下去!”墨玄語氣倨傲,不容違抗。
夏翌辰停下手中輕鴻劍。在五丈外看着墨玄,似乎在斟酌他用的字眼。
“不用費心思琢磨了,”墨玄不以爲意地笑,“你的妻子,和孩子。”
浠甯有身孕了?
夏翌辰腦海中冒出這樣一句話,狂喜之後,又恢複冷靜。
他現在要把他們救出來。平安地救出來。
“你以爲我傻嗎?”夏翌辰冷笑,“我退下去了,你就會把浠甯交到我手上?”
墨玄微微搖頭:“那你不退下去。就不怕我一刀殺了他們嗎?”
“我既然來了,就知道你會那浠甯當擋箭牌,”夏翌辰神色冷肅,“還是你覺得。我讓開了。下面五萬大軍也會讓開?還有建業城的幾十萬大軍,一起讓開?”
墨玄微微變了臉色。
這裏是神烈山,就在京城北邊。幾十萬大軍是誇張,十萬大軍卻是有的。
“你怎麽找來這裏的?”墨玄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夏翌辰眯起桃花眼。
他不能讓浠甯有任何危險。
如果他已經派人搗毀上善閣的消息告訴墨玄,保不準墨玄會拿浠甯開刀解恨。
“你覺得,華胥的人需要費心思招人嗎?”夏翌辰打算用華胥術法敷衍過去。
可墨玄清楚華胥術法。
華胥是他多年來的敵人,所謂知己知彼,他怎可能不了解?
“華胥沒有這樣的鬼東西。”墨玄眸光如鷹,“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這外面是你的人上次困住我的古怪地方。我自然要往最古怪的地方找。”夏翌辰冷哼。
墨玄已經自己先想明白了,受夠了他繞的圈子,直接一拍石柱:“你把上善閣——”
話沒有說完,他已然哽咽。
百年辛苦,在他手中付之東流。
上善閣沒了,他再無可能東山再起。
“呀——”墨玄大叫着拔劍刺向夏翌辰。
夏翌辰意識到,這個人已經瘋了。
瘋子的行爲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揣度,很可能會幹出一些兩敗俱傷損人不利己的事。
但此刻墨玄沖上來,他除了與之對戰,别無他法。
浠甯在角落裏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禁重新跑出來,想回到夏翌辰那邊。
“浠甯殿下,你去哪裏?”初七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浠甯捏緊了手中鐵鏈,緩緩轉身,隻等着初七一攻擊她她就讓鐵鏈帶電打過去。
初七站在不遠處,沒有動,似乎也不打算過來,就這樣冷冷看着她。
浠甯懊惱。
這樣僵持下去,該如何是好?
如果這時候給夏翌辰加内力,勢必會被他們阻止。
梓虞呢?旭梓虞呢?怎麽沒看到他們?
浠甯着急地張望。
雙方已經進入一片混戰。
而浠甯卻什麽都做不了。
此時,一陣鼓聲沖天,山下似乎有新的人馬趕到。
浠甯有些着急,暗自祈禱一定要是自己人。
不多時,一匹白色的戰馬沖到山門前來,浠甯看到馬上的夏翌雪,終于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墨玄的援軍。
“大淵反賊何在?速速投降,可免一死!朝廷有令,投降者不死!”夏翌雪拿着聖旨高聲喊着。
然而墨玄的手下,沒有一個投降。
浠甯不由得對他産生了敬意,能讓手下如此忠心耿耿,在這樣的關頭都沒有一分動搖——墨玄其實是個人才,可惜生不逢時,也可惜用錯了地方。
正感慨着,身後猝不及防被撞一下,接着浠甯就被點了穴,動彈不得。
“你們誰敢動,我殺了他!”初七拔劍架在浠甯脖子上,走到兩軍交戰的最前方。
大乾的人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動。
夏翌辰沒料到墨玄居然動真格,恐怕是要拼到魚死網破了。他收了劍大退幾步,離開墨玄的戰場。
“浠甯!”夏翌辰呼喚,看到她有些慘白的面容。還有微微蹙起的眉,想到她還要護着孩子,不由心疼。
浠甯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
剛剛趕來的旭梓虞和俞則軒看到雙方的僵持,都有些着急。
旭梓虞上前去懇求夏翌雪:“請璃雪郡主用震天弓射殺挾持浠甯殿下的人。”
夏翌雪愕然:“我用震天弓,萬一傷到浠甯怎麽辦?”
“但如今沒有更好的辦法,”旭梓虞蹙眉,“如果不小心傷了,華胥不會怪璃雪郡主。最多我們再治好浠甯殿下。但這樣下去,我們根本拿墨玄沒有辦法。”
夏翌雪搖頭:“不行。我要是傷了浠甯殿下,哥會要了我的命。”
“翌雪,”夏翌辰突然轉過頭。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旭大将軍說得沒錯,浠甯在他們手上多一刻鍾,就危險一分。你射箭。旭大将軍保證随時能治療浠甯。我去把浠甯搶回來。”
“可是——”夏翌雪愣住。
“沒有可是,那裏是我的妻兒,我比你們誰都着急!”夏翌辰咬牙。
夏翌雪沒有再說什麽,抽出馬背上的震天弓,彎弓搭箭,對準了浠甯。
墨玄狂笑:“哈哈哈,你們居然要棄車保帥!哈哈哈!浠甯,你看到了嗎。你有沒有覺得很難過!”
浠甯雙眸清澈。
她很想說什麽,不過還是沒辦法出聲。
她相信夏翌雪。相信夏翌辰,相信旭梓虞。
不是棄車保帥,而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初七一直保持方才的姿勢,巋然不動。
夏翌雪咬了咬牙,松開了手中弓弦。
初七帶着浠甯飛速閃開。
夏翌雪再度拉開震天弓。
又一箭飛過,初七再次閃開。
俞則軒見狀,上前對夏翌雪說:“我先射一箭,你緊接着放弦。”
夏翌雪明白他要打幹擾戰術,點了點頭,再次彎弓。
這一次,初七躲開了俞則軒,卻沒躲過夏翌雪。
夏翌雪的箭從浠甯肩頭擦過,射入初七右肩。
夏翌辰看準機會,将浠甯搶了過來。
“浠甯,浠甯……”夏翌辰解開她的穴道,緊緊抱着懷中的女子,幾欲落淚。
浠甯哭着摟緊夏翌辰:“我還以爲你會找不到我……”
“我一定會找到你,無論天涯海角,一定……”夏翌辰吻着她的眉心,眼眸,再到唇瓣。
在場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過頭去。
墨玄哈哈大笑,破壞了這樣的溫情氣氛。
“你不是心妍,”墨玄舉起劍,“你不是。曾經我和心妍,比你們幸福。然而我如今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找不見她了……上天你爲何這樣殘忍!”
夾雜内力的怒吼聲震動山體。
附近的岩石都有些搖晃,光明劍的山門巋然不動。
浠甯握緊了夏翌辰的手,不禁冷笑:“你本身就是個殘忍的人,爲什麽要怪上天對你殘忍?你先扪心自問,你對别人不殘忍嗎?”
“我最殘忍的是對我自己!”墨玄手中的劍砸向地面。
夏翌辰牽着浠甯,後退了兩步,以防墨玄有機會傷到她:“夠了,罷手吧,你覺得你的鬧劇還不夠多嗎?”他的語氣冷淡,有些憐憫地看着墨玄。
“你是赢家!你是赢家!”墨玄指着夏翌辰,又指着浠甯,“你們都是赢家!隻有我一個人輸了,隻有我一個人……”
浠甯微微歎息,卻沒有言語。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墨玄隻怕再也走不出自己的迷障。
“你們都降了吧,别再爲我賣命了!”墨玄拿着劍指了自己人一圈,近乎瘋癫地大笑着,“你們都降了吧,我的人生,就是一出戲!”他大笑着跳進了深淵。
墨玄的手下們一片靜默。
大乾這邊也一片靜默。
當笑聲消失的時候,墨玄手下的所有人,都舉起劍抹了脖子,無一例外。
浠甯愣愣看着這一切,清澈的眼眸中,染上了淚意。
天若有情,天亦老。(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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