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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一夫當關


無數将士在附近圍觀,現世這座大帳前,卻有兩撥将士泾渭分明的對峙。

“你們想幹什麽?”

争執雙方裏,有一方人神色激動至極,吵鬧聲極大。

“滿十日城去打聽,誰不知道我們營長是誰?你們竟敢逼我們營長讓位,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

“我們才是這十日城的老人,倒是你們,先說清楚從哪裏蹦出來的吧!”

“什麽蹦出來的,我看他分明就是招搖撞騙!行騙行到軍伍裏,簡直找死!”

“兄弟們,别廢話了,給我打!”

當下,兩邊身穿同樣甲胄的将士們仿佛成了仇敵,相互怒吼大罵,眼見一場混戰在所難免。劉恒站在不遠處,面上閃過一絲複雜之色,終是沒有過去。

“隻是個小誤會,沒必要鬧到同袍喋血的地步,還是請朱營長出來說句話吧。”看似圍攻大帳的一方将士裏,一個将官擺手制止了自家的沖動将士,朝大帳裏沉聲道。

守護大帳的将士聞言都下意識朝大帳裏面看了眼,随後面面相觑,又怒聲嚷嚷起來。

“怎麽着?你們還想借着人多勢衆欺負我們營長不成?”

“說見營長就見營長,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你們算哪根蔥!”

“營長是你們想見就見的嗎?”

“要識相的話,有多遠滾多遠,不識相的就準備把腦袋留下來給兄弟們當球踢吧!”

……

這些守護大帳的将士嬉笑怒罵,擺足了兵痞的模樣,另一頭的将官們互視一眼,就有人驟然拔高聲調,“朱營長,難道真要公之于衆不成?”

公之于衆?

守護大帳的将士,很清楚這些人絕非來曆不明之人,他們一來就叫嚣說要繼任營長之位,必然有所依仗。照理說敵人勢強該避讓,可他們是要搶奪朱兒的營長之位,六洞十八寨出身的将士哪裏忍得了這個?

聽到對方要祭出底牌,衆将士都是心頭一揪,心知不管這底牌是什麽,必然不能讓對方給用出來,索性擺出混不吝的架勢,就要用混戰把水攪渾。

見到這些守護大帳的将士要亂來,對面爲首的将官臉色一沉,就要動作,沉寂許久的大帳裏忽然傳出了響動。

“營長!”

“哎喲我的營長,你怎麽能出來?”

“快,快回去!”

将士們慌急,要把大帳中這位營長勸回去,可是不知見到了什麽,一個個呆立當場,騷亂迅速靜下來。

大帳的帳簾被掀開,一個清麗身影刁然行出,那素色簡衣毫無裝飾,令女子宛若白蓮般幹淨美好。這簡衣太白淨了,上面一丁點雜色都顯得尤爲顯眼,更何況縷縷血漬,越發刺目驚心。

女子俏容竟是異常的白,她卻神色如常,從容走出,獨有腰背綁着五柄鋒刃。鮮血就從鋒刃與她腰背接觸的地方潺潺流出,不僅染紅了白衣,也讓她走一步留下一個血腳印。

這一幕震撼人心,無論湊熱鬧的還是參與其中的将士,待看清這一幕時都如化泥雕,心神徹底空白。

當女子走出,無數在她前方的将士都下意識讓開了一條路,任由她走到對面将官們面前才停下。

“請問這位營長,可否容我再見将軍一面?”

朱兒沒有行女人衽斂之禮,還是如原來那樣抱拳爲禮。以前一身甲胄下這樣行禮,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妥,可她現在一身單薄素衣,讓自身有異于男兒的玲珑身段凸顯出來,再這麽行禮就讓所有人都覺得怪異了。

可是朱兒自己好像不這麽認爲,十分認真,認真到讓所有人不知不覺又忽視了這個怪異之處。

“負荊請罪?”

她對面的将官打量着她,皺眉道:“你該清楚你犯下的是何罪,早沒了一絲一毫悔過自新的機會了。實話告訴你,你犯的事讓将軍失望透頂,已全權委托我來處置。若你識趣,就依着将軍顧念舊情趕緊帶人離開,若是不識趣,那我隻能下狠手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将士們立馬炸了鍋,“下什麽狠手?你們不要得寸進尺啊!我們營長都這樣了,你們還想她怎麽做,難道要直接逼死她才滿意嗎?”

“再大的罪,我們營長都這麽認錯了,還不能給個機會?”

“我不信,我不信将軍會這麽無情!”

“對!将軍向來宅心仁厚,豈會做這等讓人寒心之事?這家夥一看就是心機歹毒之人,照我說肯定這家夥假傳軍令,咱們絕不能讓他奸計得逞,定要面見将軍!”

“這裏面肯定有什麽誤會,要讓營長見着将軍,必能解開誤會!”

……

一衆将士又鼓噪起來,讓對面将官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你是想夾裹民意掀起兵變?還是想趁勢翻局?”

本是淡淡一語,不知爲何,人人心頭都感覺到了肅殺之氣,仿佛這一問應對不好,就将有殺身之禍。一時間,衆多将士都不敢胡亂搭話,氣氛近乎凝滞,隻能齊齊看向朱兒。

朱兒沉默了片刻,緩緩探手入懷,“洞寨營虎符、軍甲、令箭、旌旗等等物件都在此囊中,特此全交與營長。”

對面将官一怔,接過乾坤錢袋并不打開,依舊凝望向朱兒,但聽她自顧自繼續道:“我知道我這次犯下之錯萬死莫恕,是将軍寬仁才免我一死。這幾天我想了很多,終是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将軍用意爲何,然而此刻明悟顯然爲時晚矣。是以此番我不爲自己求饒,隻盼告知将軍,錯全在我一人,還盼将軍莫要牽罪于其他兄弟。如今将軍正在用人之際,所以還請将軍給他們一個将功贖罪的機會,既然将軍不願再見我,就隻能請營長代爲美言,罪将在這裏拜謝了。”

言罷,朱兒欲要單膝跪下,無論懇切言辭還是重禮,都讓人心生恻隐。

對面将官似要将她扶起,她雙手卻陡然提速,袖口一彎,就有一抹凜冽寒光橫空閃過,看得無數人心驚。

“大膽!”

“營長!”

“還敢當衆行兇?”

對面将官身邊親衛與部下驚怒喝吼,紛紛急切沖來試圖阻攔下她,可是下一刻,寒光如電,在場所有人俱是一靜。

這抹寒光早已深插進旁邊土裏,而臉色慘白的朱兒身軀半曲,擺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姿勢,被對面将官給握住一邊手腕,動彈不得。

“營長厲害!”

“哈,本事還沒撂下!”

見到行兇的朱兒被擒住,一衆将官齊齊籲了口氣,頓時對爲首将官大加誇贊起來。

爲首将官卻沒回應,垂頭看向朱兒,片刻後嘿嘿笑了聲道:“想在我面前自盡,再以死要挾将軍,你倒打得好主意,可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吧。”

朱兒垂淚,“求營長成全!”

其餘衆将士聽到這裏才恍然,敢情不是行兇,而是想以死謝罪,于是齊齊默然。

“我不成全,先是謀反,後是以死相逼,這可是兩大罪了。”

爲首将官在言及“謀反”二字時轉爲傳音,讓無數豎着耳朵偷聽的将士一無所得,卻叫朱兒神情越發黯然與絕望,随即凄婉而笑,“莫非營長一心想以我之罪爲理由,逼死我上上下下所有人才滿意嗎?”

爲首将官定定看着她,緩緩放手,不等朱兒再次嘗試自盡,倏而沉聲道:“這罪是你犯下的,有多重你自己清楚。甭想着一死了之,給我降成團長,一點點将功贖罪,什麽時候覺得夠贖罪了,再官複原職。”

朱兒嬌軀猛顫,難以置信地瞪圓了雙眸。

“行了行了,别在這圍着了,讓其他營看的笑話不夠還是怎麽着?”爲首将官卻不再理會她,隻朝四下瞪眼喝罵道:“都給我滾蛋,趕緊該幹什麽幹什麽去!誰再敢留着,給我軍法處置!”

說來也怪,之前場面僵持到将要混戰,他這麽破口大罵開來,反倒沒人敢頂撞了,一個個慌忙讓開了路,任由他大步流星一般走進了原本屬于朱兒的營帳。

“這些個花裏胡哨的東西,都給我扯咯!好好一個營帳,成什麽樣子了?”

“還有這些個玩意兒,都是什麽東西?帳外那個,我給你半個時辰,趕緊給我收拾咯,半個時辰沒見收好,我就給全劈了當柴燒!”

“将軍怪罪?你們擔心個什麽?這不是還有我頂着麽?将軍哪兒我自會去分說,多大個事兒啊,一天到晚也不知道瞎擔心什麽……我當然有我的道理,我總得有人用不是?以後這洞寨營跟我姓還是跟你們姓……帳外那個,聽到沒有,還不趕緊進來收拾?再不來我可真全劈了!”

……

“這人名叫奎十九,别看在舊部裏排名不高,可論起打戰,誰都得佩服他是一員勇将。就因爲不會做人,時常由着自己性子來,總是得罪人,這才排名一直被壓着,否則足以排進前十之列。”不知何時,大四悄然來到了劉恒身邊,同樣看着那邊營帳,感慨道:“雖說原本不是跟着我的,但我一樣很清楚他有多大本事,聽到洞寨營的情況,我就覺着他最适合來,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劉恒負手而立,像是沒聽到,看了片刻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

大四撫弄着面上傷疤,目送劉恒離去,若有所思。

其實奎十九雖莽撞,卻并非真就不曉事,之前曾就這個事情詢問過大四。

畢竟這事情說小也小,說大也大,雖說這朱兒的确犯了謀反大罪,可一來劉恒似乎無意公開,二來身爲洞寨代表人物,和劉恒等人有過十分密切的關系,就使得這事顯得異常敏感。再者劉恒一怒之下下令趕走所有洞寨子民,但而今洞寨子民數萬,占據了十日城小半丁口,哪是說趕走就能趕走的?

這事情要是真照着劉恒的命令來,顯然小事鬧成了大事,于十日城而言,不啻于傷筋動骨的重創。要是不照着劉恒命令來,倒是有辦法大事化小,隻是奎十九畢竟初來乍到,不太清楚劉恒這新主子的脾性,萬一任性犯了劉恒什麽忌諱,來日畢竟麻煩。

于是乎隻能請教大四。

而今天這場面,有奎十九自己随機應變的成分,卻是大四背後定的調子。大四少說和劉恒認識有小四年了,一路也算共生共死過,也大概能摸清劉恒的脾性了,才敢讓奎十九這麽處置。結果看起來,大四果然沒猜錯劉恒,隻是劉恒的沉默,卻讓他生出一絲陌生的感覺。

事實上從劉恒這趟回來,大四就有所察覺,劉恒似乎又有了變化,可這變化究竟是什麽樣,他一時竟都說不好。

“總算是有點大人物的模樣了。”琢磨一陣,他感慨搖頭,不再多想,轉而朝前頭營帳去了。

時間如流水,不知不覺,虛境已經開啓了十天。

這十天看似整個北胡、大夏交界暗流湧動,真正說開來卻并沒有什麽大動靜,顯然各方都還在适應虛境爲主。十日城同樣如此,尤其對于平民老百姓而言,依舊該吃吃該睡睡,沒感覺到太多不同。非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城外難民似乎少了許多,又聽說縣衙在組織新一輪的建城大業,把許多難民和城裏人都給招了過去。

聽說十日城準備繼續擴張,來日變成足以容納百萬人的大城,這是許多人這輩子沒見過的大規模,即便有些見識的也在啧啧驚歎,言稱以後十日城和大州州府都相差不遠了。

還有就是,許多人都知道,城外新軍正操練得如火如荼,數目更是越來越多。

凡是家裏夠歲數的男丁,無論城裏城外,都被擴招入伍,這陣仗引得百姓們議論紛紛。他們大多猜測,這應該跟太子之争有關,與有榮焉之餘,也在猜測咱們究竟跟了哪一位皇室子,究竟是否有前途。别以爲百姓不關心這個,他們同樣知道這跟他們将來有多大關系,倘若成了“龍興之地”,那麽他們必然也會跟着飛黃騰達,倘若跟着的皇室子不成氣候,那他們也會跟着遭殃。

然而這問題,知情者諱莫如深,不知情者無處打探,于是衆說紛壇,說什麽的都有,卻都沒個準數。

這氛圍一直持續到第十日,遠方傳來的一個消息,徹底打破了十日城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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