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眼前掠過許多如真似幻的景象,幻境之中,他成爲了那個被他陷害的王康,孤身一人,面對如山一般的恐怖壓迫,毫無反抗的能力,隻能看着自己逐步踏進深淵。
過往的親友、同事,好似陌生人那樣鄙夷地看着自己,還有各樣形形色色地人,口中喝罵着各種如刀般的惡言,他就隻能無力地站在那裏,一動也動不了,承受着那千夫所指。
“不是!我不是他啊!”陳海想喊,喉嚨卻似也不願意受他驅使,眼淚都擠出來了也沒能發出一個音節,痛苦之中,他驚瞥見人群中站着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正獰笑着看着自己。
“他就是兇手!”那個“陳海”義正言辭地喊道。
“兇手!”
“殺人犯!”
“嚴懲殺人犯!”
周圍所有人都在那個“陳海”的帶領之下憤慨地唾罵,沒有人能夠聽見他内心的呐喊。
“不是啊!爸!媽!還有你們這些混蛋!是我啊,我是你們的所長!我不是殺人犯!白癡!”
陳海在心中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但沒有人聽得見,也沒有人願意去聽一個被打上兇手标簽的人的内心。
“啊——!”
所有東西都開始崩裂,陳海踏足的土地也砰然粉碎,他不斷的墜落、墜落——堕入黑暗的深淵。
“好玩嗎?”肖欣兒輕佻的話音讓陳海在一刹間回過神來,他仍是在酒店的房間内,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下身傳來讓人惡心的腥臭味。
“你是什麽東西……”陳海氣若遊絲地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我嘛~”肖欣兒拉長聲調幾個起落,道:“你猜?”
“是誰讓你來的,我們可以談,我……我可以補償。”陳海哭了出來,說道。
“補償?哈哈哈哈……”肖欣兒笑得花枝亂顫,道:“你這樣的人,我之前也‘處理’過幾個,不知怎麽的,你們好似都認爲可以用你們害人家破人亡以賺回來的肮髒所得,來彌補那些被你們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在我看來,這實在再荒謬不過了。”
“我呢,就覺得應該讓你們親身體驗一下那些被你們踐踏的人的感受,方能使你們真正地感到後悔。”
“你!”一聽這話,陳海馬上想起方才如夢如幻之間的情景,驚恐道:“别……你要幹什麽?别亂來……我們好好談談,問題總是可以解決的對不對?”
“放心放心。”肖欣兒輕輕拍了拍陳海的肩膀,說:“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在現實中重現剛才的經曆——畢竟已經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了嘛——不過,我有個挺有趣的朋友,倒是想出了一個挺有趣的玩法。”
肖欣兒拿起酒店房間配備的平闆電腦,手指輕巧地操作了一輪,然後莫名地對着電腦屏幕樂道:“哎呀,才這麽一會兒,已經蠻火了呢!”
陳海不明肖欣兒所指爲何,連發問都有些不敢。
“來,也給你看看。”肖欣兒像老朋友一樣搭上陳海的肩膀,兩人一起分享着平闆電腦上的内容。
陳海認出那是一個當前最熱門的網絡論壇的界面,而肖欣兒所點開的這個帖子的标題是:《大爆料!某派出所所長“豔照”流出!沒想到所長大叔也是山路十八“彎”啊!》
在看到派出所所長這種字眼的時候,陳海已經深感不妙,但當他真正看完整個帖子的内容的時候,他内心簡直是如遭火烤,整個人險些崩潰了。
那帖子上所公布的,是許多陳海與一些男子赤身果體(這不是錯别字,你懂的)在“纏綿”的相片,其中有一些照片中,陳海還以他那中年發福的身材穿上一些羞恥度暴标的情趣服裝,其效果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這帖子在論壇上已經炸開了花,點擊量已經高達數十萬,無數恥笑唾罵的評論在陳海眼前晃蕩着,他終于再也承受不住,哭喊道:“我沒有!我沒有做過!!這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肖欣兒淡淡道:“隻是我那位朋友的技術比較好,做得跟真的一樣,但真假又有什麽關系呢?陳所長,你這麽激動就代表你心裏其實很明白,無論真假,當這些照片流傳出去并廣受關注的時候,你就已經完了。”
“就像王康一樣,你有沒有做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認爲你做過。”肖欣兒把王康的素描畫按在陳海的臉上,說:“接下來我們還會繼續捏造你的各種醜聞,比如你跟你那蛇鼠一窩的上司的妻子有暧昧?又或者你在收受某黑幫賄賂的時候順便把人家女人給上了?對了,那個時候你這層虎皮估計也會被剝得差不多了,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被丢進牢裏,你會面臨怎樣的日子呢?”
“啊……啊!”陳海幾乎發瘋地喊道:“爲什麽!!你爲什麽要整我!!”
“我不是說了嗎?隻是想你體會一下整個世界都在冤枉你、唾棄你的感覺。”肖欣兒笑着說:“而且是因爲一些你根本沒有做過的事情。”
“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啊!”陳海幾近崩潰,若非身體僵硬無法活動,他早就癱下來了。
“也可以啊。”肖欣兒很豪爽地說:“隻要你把自己當年做的醜事供出來,爲王康翻案。”
“什麽?!”陳海怔道:“那樣……那樣我一樣是完了啊!我會什麽都沒有的啊!”
“對啊,你肯定是要完了的。”肖欣兒說:“從今天開始,在你真心悔過并贖完你的罪行之前,你都會生活在噩夢之中,但按我說的那樣做,你的噩夢會少那麽一些。”
肖欣兒揪住陳海的頭發,說:“至少,會少我這一個。”
陳海雙眼已經徹底絕望地失去神采,他隻希望現在經曆的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就像剛才那樣,都是夢,隻要破碎掉,就可以重新再來。
咔嘞——
在陳海正要喪心合眼的那一瞬間,周遭竟真的響起一陣物體破裂的聲音,他興奮地瞪大了雙眼,但并不如他期望那般:一睜眼,看見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間,自己是在床上,盡管滿身大汗,但都隻是夢。
“并不是。”感受着被肖欣兒扯着頭發的疼感,陳海心中再次湧出絕望,剛才那不知長短的一段時間裏所經曆,并不是夢。
咔嘞——
“這是……?”破碎之聲再度出現,陳海瞥見肖欣兒有所動容,又再生疑惑與些許希望。
“是幻境什麽吧?”一個男聲響起:“最讨厭這種了。”
肖欣兒眉頭一皺,神色變得嚴峻,她心念一動,房間四周出現水波一般的漣漪。
“啊?怎麽搞的啊,還加強了?”剛才的男聲似是在回應着肖欣兒的行動:“讓我進去啊!”
“恩?這……”肖欣兒似乎受到什麽沖擊,雙腳不住地往後退了幾步,眼前的空間之中劃過一道光,然後在一陣朦胧幻影之中,緩緩張開了一條縫隙。
“啊,這樣好像有效。”
緊接着男聲的第三次響起,數不清的光線在四周劃過,裂縫越來越多,房間中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好似一幅墨水化開了的畫一般。
最終,在肖欣兒和陳海之間的空隙中,一個由好幾條裂縫所組成的破洞被什麽東西撞了開來,從裏面走出一個身披披着白色開胸長衫的少年。
少年左手握着一把幾近透明的薄晶體短刀,憑空揮了揮,見再沒什麽異樣,于是便松了口氣般念道:“啊,看來是進來了。”
肖欣兒目光冷冽地盯着白衣少年,厲聲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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