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許奇離開華興嶺群落,已經過去了兩天,今日,便是當初與天淨教團約定好“給出交代”的期限。
時值清晨,驕陽初升。群落的統領,森靈族最年長的老者,肩挑整個群落生死存亡之責的胡科爾,正如同往常一般,正在家中進行簡單的洗漱。
穿戴好一族之長獨有的所有服飾之後,胡科爾下樓,隻見木婆婆已經端坐在客廳的椅子上。
“小奇還沒回來。”木婆婆目視着胡科爾,道。
胡科爾神色坦然,說:“沒回來就沒回來吧,天淨教團的通牒昨晚就到了,我們等不了了。”
木婆婆站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這裏需要你。”胡科爾搖頭說道:“戒備命令已經下達,如果教團執意要闖,你要馬上組織大家撤退。”
木婆婆眼中盡是無可掩蓋的擔憂,道:“老頭子,一定要小心。”
胡科爾輕笑着,此時他的笑容與他那唯一的外孫很是相似:“放心吧,我會順着他們的意思來,隻要不反抗,他們也沒理由對我下手。”
輕輕地拍了拍木婆婆的肩膀以示安慰之後,胡科爾徑直走出了家門。門外,以霍爾爲首的一衆護衛隊員已經集結完畢。
“出發。”胡科爾一個簡單直接的指令,衆人便跟随着他往營地外走去。
霍爾作爲護衛隊的隊長,一路上走都在胡科爾的身側,隻是腳步交錯之間總是微微落後其半個身位,以示尊卑。
路上,胡科爾數次留意着霍爾的神色,終于是主動開口問道:“怎麽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霍爾直接應道:“兵臨城下,難免會有壓力。”
“是嗎?但我看原因應該不止這個吧?”胡科爾說:“昨晚與各族首領商讨對策的時候,你少有地沒有開口附議,難道你也跟那個臭小子一樣,對我決定有意見嗎?”
霍爾神色沉重,沒有回答。
見霍爾沉默,胡科爾又笑笑道:“你差不多是我看着長大的,你想什麽我不知道嗎?說吧,一會兒怕就沒機會說了。”
霍爾微怔,爾後終于下定決心般開口道:“族長大人……我也覺得,這一次我們或許不應該再妥協。”
“噢?你認爲說出真相算是妥協嗎?”胡科爾反問道:“你也覺得我們應該爲保魔族而冒險?”
霍爾沉聲道:“我覺得,其實事情無關于是不是要保魔族,而是我們的态度。”
“教團那邊死了個區教長,僅憑對方死前來過華興嶺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線索,就前來興師問罪,而且還無視協議,提出無理的要求。若是調轉身份,是我們違背協議,他們必定大做文章。”霍爾略帶忿然道:“雖然我們現在知道事情與我族無關,把魔族供出我也不反對,但問題是……我方是否妥協得太多了?”
“恕我無禮地問一句:如果今天行兇的不是魔族人,而是我們群落中的任何一人,我們是否也要把他交出去,以換取全族平安?”
霍爾的問話很輕很輕,甚至他還在話語中加入了風語術的應用,以防其他護衛隊員聽見。但于胡科爾而言,這一問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又如一柄利刃直刺心頭。
盡管心神激蕩,但老成持重的他臉上仍能保持不動聲色的模樣,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很理解你,或是我那個任性的孫子的想法。”
“如果我年輕一百歲,如果我不是這些眼看就要滅種的族民的族長,如果我能夠不去考慮肩上的責任,面對那些總是挑釁逼迫的混蛋,我也很想肆意放縱地大鬧一場。”
霍爾明了胡科爾話中所知,又道:“族長言下之意霍爾明白,我當然也不認爲應該爲此事傾全族之力與教團硬碰,正如我剛才所說,隻是我方所的态度的問題。”
“面對那些貪婪索取的豺狼,一次又一次地退讓并不會令他們感恩,隻會讓他們認爲我們軟弱無力,可以肆意欺淩。”霍爾堅定道:“相反的,若是能采取強硬姿态,展現出無懼一戰的精神,或許更能讓他們忌憚,這樣也同樣護我族周全不是嗎?”
胡科爾細細品味着霍爾的話語,笑道:“呵,或許吧。”
或許吧,真的隻是或許吧。
胡科爾所選擇的退讓,與許奇、霍爾甚至許多群落中的年輕一輩所崇尚的所謂強硬,都是一種選擇,雙方的出發點都是爲了群落能夠繼續存活下去,但何者更有效?沒人敢做保證,任誰都隻能道一句:或許吧。
面對強勢的天淨教團,胡科爾一次又一次地選擇妥協,這是他認爲的更好的方式,而霍爾所言他也并非沒有想過,隻是他沒有把握,沒有把握他們的“強硬”能夠讓對方忌憚。
要知道,天淨教團不僅是貪婪的豺狼,更是威不可擋的猛虎啊。
此言過後,胡科爾沒有再提這個話題。接着一路上陸續與群落中其他種族的首領、要員回合,及如同七天前那次一樣,群落中的重要人物都相約到一起,前往會見天淨教團的代表。
但這一次,天淨教團來的卻不隻是“代表”。
守護結界外,包括維克多、商音儀、啊俊三名區教長在内,共有八十七名天淨教團的教士集結成陣,此等陣勢,要一夕之間把華興嶺中的異族群落從地圖上抹去都是能夠辦到的。
看見對方的架勢,異族一方的大多數人心裏都是捏了一把冷汗,隻祈求女神瑪麗安庇佑,一會兒的交涉能夠順利。
教團方站在最前的自然是三名區教長,其中又以維克多爲首,一臉張揚跋扈的他信步走出,打量着那一群他眼中的飛禽走獸,開口問道:“許奇呢?”
異族方的代表胡科爾從容應道:“有事先走了。”
“哈?”維克多難以置信地說:“跑了?”
“是有事先走了。”胡科爾指正道。
“無所謂。”維克多聳聳肩,道:“讨厭的家夥不在更好,那族長先生,七天已過,我要的結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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