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俊敗了。
敗得很快,很理所當然。
二人的交鋒并沒有多麽驚心動魄,也沒有什麽複雜的心戰比拼,就是簡簡單單的各自出了一劍。
啊俊出招時甚至連人都沒有動,隻是那佩劍自鞘中飛出,一往無前地攻向了任空閑。
而任空閑則是手持墨劍,在劍光襲來之時手臂微微一抖,在那金鐵交擊之聲傳出之前,啊俊的劍就已經被震回了他的眼前。
難以置信的啊俊隻來得及運咒擋下反向自己刺來的劍,但那劍上傳來的力度之強再次讓他難以置信,他就這樣被震得連退了六步,勉力收住退勢的時候,左腳已經不多不少地完全踩在了圈外。
勝負已分,啊俊的神色陷入了一片沉醉,十幾秒後,他手一招收回脫力插在地上的佩劍,默默退回了已方兩名同伴的身後。
這一場比試結束得很快,由始至終,對決的二人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啊俊如此“輕易”地落敗,無論是在異族衆人,還是在百步之外許多白衣教士眼中看來,都是大出所料的。
天淨教團數百年來屹立不倒,如今居然發生了區教長遇害之事,教團上下無不重視,而被指派來處理此次的三名區教長,實力至少不會比洛正梁差。
事實上,這三人的能力在華夏五十七名區教長之中絕對算得上是上遊水平。維克多、商音儀分别是淨世、耀世兩位主教的得意門生,而啊俊作爲近年來晉升最快的幾名區教長之一,憑着其修習的“鎮妖劍”連續完成了好幾個困難的任務,誅滅了不少“奸邪”,有着“劍出功成”的美名。
但今天他的劍出了,功卻未成。
敗陣的啊俊退出圈外之後,商音儀毅然步出。
落敗的沒有任何解釋,接力的也沒有一句安慰,應爲隊友的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更沒有什麽提點鼓勵,,就這樣一退一進地完成了一次交接。
倒不是啊俊與商音儀之間存在什麽芥蒂。正相反地,比起維克多,這兩人的關系算是比較好的,因爲啊俊也曾跟随殺心主教學習,二人算是同門師姐的關系。
也正因爲了解,所以商音儀知道啊俊此時不需要什麽安慰,他是那種最懂得享受失敗、從中吸取養分讓自己成長的人。而啊俊也知道商音儀根本用不着自己提點什麽,剛才交手的一擊之中能得到的情報,商音儀就一定不會看漏。
一襲白衣的冰霜女子,很老套人物,面對着很老套的比試,她一開口,也是很老套的台詞:“請指教。”
商音儀衣袖輕舞,古琴松紋随之旋動翻飛至身前,懸浮在半空中,在其自身的耀世淨天咒加持之下,散發着陣陣莊嚴之聖氣。
任空閑見之仍是遊刃有餘地一笑,道:“好說,我最喜歡對人作指教。”
說罷他手中墨劍連連揮舞,拉出一道道墨流,卻并非攻擊,而是在“畫”出一張琴來。數息過後,一張通體由濃墨凝聚而成的、隻有三根琴弦的怪異筝琴便完整地出現在他的身前,任空閑一手擲劍直插入地,騰出雙手撫于琴上,道:“劍先敗了,琴也一樣。”
“不見得。”商音儀話音一落,便是十指連彈,宮商角徵羽五音譜出一曲莊嚴聖樂,任空間頓覺一股壓力自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一筆判命,從不出錯。”任空閑神色不變,笑道:“我說你要敗,你就一定是敗。”
任空閑雙手一動,扯盡怪琴上的三道墨弦,那姿勢不像是彈奏,倒像是在拉弓一般。
“三弦動森羅,一聲一無常!”
任空閑手一松,三弦齊齊彈出,三道層次分明的尖銳巨響轟然爆出,把商音儀所奏之樂聲震得支離破碎,同時她隻覺那古琴松紋之上傳來一陣可怕的反噬之力,她心驚之下猛運靈力抵擋,卻也是被震退了數步。
待商音儀站穩身形,任空閑已是悠然道:“看吧~”
看着那道橫在身前的用于判定勝負的裂紋,商音儀蹙眉運氣,強壓一口因沖擊而湧上的鮮血,拂袖收回古琴松紋,繼而把視線放在了維克多身上。
天淨教團一方連吃兩場敗仗,這戰果不僅讓在旁觀戰的異族們驚疑,更是在遠在百步外的教士陣中引起了一陣騷動。而看着這一切發生的維克多,卻似是毫不在意一般,面上的笑容看起來跟任空閑如出一轍,是那麽的從容。
“維克多,這人比想象中厲害得多。”商音儀對其傳音道:“千萬别大意,就算是你,也沒有玩敵的餘地。”
聽着商音儀的傳音,維克多卻是直接開口說:“我當然知道。”
第三個走進圈中的區教長維克多,身上押着教團方最後的希望,但他卻是表現得十分輕松,還笑着跟任空閑說道:“墨盡胸藏,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好說。”任空閑左手一揮,那三弦琴幽幽地挪到了一旁,右手一招,那墨劍回到手中,說:“最後的拳頭,你似乎是三人之中最強的?”
“好說。”維克多學着任空閑的語氣應道。
“但我覺得……”任空閑背過持劍的右手,左手握拳前伸,道:“對付你,這樣就夠了。”
“哈!”維克多一聲大笑。
這聲笑,或許是他今天第一次表露出的發自内心的真實情緒。
維克多是一個善于僞裝的人,在人前他時而不顧大局地癫狂張揚,時而心思缜密地行事布局,但他最真實的一面是怎樣的,或許連他的老師哈維都不曾看透過。
今天這場比試是維克多同意才能促成的,而他同意的原因是那道由哈維轉達的龍潭的指令,維克多也不明白爲何要如此,但他還是照做了。
對于此次任務,維克多早已看出兩位主教大人意不在調查什麽洛正梁的死因,這此事件背後還藏着什麽深意,但他不在乎,對他來說,隻要做好執行者的職責便足夠了,再多,恐怕就會讓他的老師不高興了。
所以他其實并不太在意啊俊和商音儀的失敗,甚至不太在意這場比試的勝敗,無論勝敗,按說也不會影響頭頂上兩位大人的計劃,而且墨盡胸藏這四個字,也足夠他向哈維交代了。當然,這些盤算都隻存于維克多的心底裏——隐藏真實的情緒,這正是他所擅長的。
直到任空閑面對自己這個“三人之中的最強”,卻是擺出一副最不屑的姿态,揚言單手就可以擊退自己的時候,維克多無可控制地笑了出來,那是真心的覺得好笑。
維克多緩緩收起笑容,開口問道:“你剛才說:一筆判命,從不出錯?”
任空閑認真地點頭道:“從不出錯——敗你,一手足矣。”
“好!”維克多嘴中吐出一個音節,接着身形急動,幾步間已沖至那圓紋中心,但任空閑卻是毫無動作。
維克多心底冷笑之餘,再踏出一步。
最後一步,這個距離,躲不過了!
心中盤算清楚的維克多在踏出他所設計的“最後一步”之後,速度連升幾級,身形幾乎化作一道流影。
圓紋之外,連啊俊與商音儀都驚異于維克多此刻所展示出來的速度,曾爲同門的二人心中同時浮現一個問題:這個人到底還隐藏了多少?
以變速之策突襲至任空閑身前半步的維克多,看着那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任空閑,冷笑着地轟出極爲霸烈的一拳。
但就在這半步之間,任空閑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反手揮劍,墨流劍氣挑動身側之琴弦,琴音劍勁竟成相輔相成之态,向維克多卷去。
本以爲勝券的維克多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憑感覺地把揮出的一拳之力用于擋住部分攻擊,但等到他回過神來,晃眼間卻發現自己不再在任空閑的身前,而在其身後,雙腳也站在對方身後的圓紋之外了。
“嘿嘿。”任空閑背對維克多,道:“一筆判命,不僅斷生死,還能斷勝負,反正就是從不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