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迷失


2015年9月30日傍晚,小黑在距離石砂村不遠處的山林裏發現了一個昏倒的女人。這個女人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穿着一件印有“瑞恩集團”字樣的白大褂,渾身沾滿泥土和血迹,看起來像是經過了長途跋涉才來到他們的小村寨。

自從認識了方亮以後,喜兒已經對山裏的外來人見怪不怪了。雖然她不知道山林裏究竟隐藏着什麽樣的秘密,但直覺告訴她,這個看上去有點兒像醫生的女人說不定跟方亮失蹤的朋友有關系。

救下女人的這天夜裏,喜兒趴在女人的床邊,斷斷續續地做了很多奇怪的夢。

夢裏,她看見林子深處有一座巨大的房子。房子裏流光溢彩、燈火通明,像是在舉辦一場華麗的舞會。方亮哥哥在裏面,顧警官和他失蹤的朋友在裏面,這個穿白大褂的女人也在裏面。她站在落地窗前,聽着悠揚的旋律,欣賞着優美的舞步,心裏忍不住跟着節奏數起了拍子。

她多想走進去跟他們一起狂歡,成爲他們的一員,她多想穿上漂亮的花裙子,精美的舞鞋,輕輕地依偎在方亮哥哥的懷裏,一直跳到黎明……

小黑靜靜地蹲在她的腳邊。它不懂人類的消遣,無聊地打着哈欠。兩隻螢火蟲一直圍着它打轉,小黑并不理睬它們,隻是盯着房間的一個角落發呆。突然,它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尾巴拼命地搖晃。喜兒笑着摸了摸它的腦袋,它卻開始對着那個角落大聲叫了起來。

“怎麽了,你發現什麽了?”喜兒納悶兒地看了過去,這一看不要緊,她竟然在屋子的角落發現了一堆白骨。她吓得連忙收回視線,就在這時,房子裏的人全都消失不見了。音樂停了,燈光滅了,她瞬間被死寂與黑暗包圍。

她閉上眼睛,什麽都不敢想。突然,一隻冰冷的枯手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地轉過身來,看到房間裏的那堆白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黑洞洞的眼窩似乎要把她吸進地獄。更可怕的是,眼前的白骨背着一支她再熟悉不過的獵槍。那是她父親的槍,所以,那是她父親的白骨……

“你醒醒,你醒醒啊……”睡夢中,喜兒感覺到有人在搖晃她的胳膊,她緩緩地睜開眼睛,擡起頭來發現床上的女人已經醒了。“對不起,我做噩夢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着眼睛問道,“你什麽時候醒的?身體好些了嗎?”

“我好多了。謝謝你救了我。”女人也對她報以微笑,“我在樹林裏走了整整一天,終于看到有村民的房子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我精神一松弛,整個人就暈過去了。”

“多虧我們家小黑及時發現了你。”喜兒說着吹了聲口哨,一條一尺多長的黑狗從門口歡快地跑了進來。“它就是小黑,是條非常聰明的獵犬哦。”

“它真可愛。”女人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腦袋,感激地說道:“小家夥,謝謝你救了我。”

“對了。”喜兒連忙回歸正題,“你一個女孩子怎麽會跑到深山老林裏去呢?看你這身打扮,應該是個醫生吧?”

“我……”女人猶豫了一下,随口編了個理由。“我是到山裏做考察的,因爲跟隊友走散了,所以隻能一個人出來求救了。”

“怎麽又是來山裏做考察的?”喜兒不悅地皺了下眉頭,回想起四年前父親失蹤時的情景。當時就是有幾個自稱地理學家的人請她父親做向導,她父親才會在山裏出事。如今怎麽又有人跑到這裏做考察,這山裏到底有什麽值得研究的地方呢?“可是我看到你的衣服上寫着‘瑞恩集團’幾個字。方亮哥哥說,這是一家國際醫療機構的名字,所以我才認爲你是醫生。”

“你哥哥怎麽會知道瑞恩集團呢?”女人頗感詫異地問道。

“哦,他不是我哥哥。”喜兒随即解釋道,“他也是從大城市過來的,是陪一個當警察的朋友進山查案子的。他朋友的朋友失蹤了,好像跟這座山裏的什麽地方有關系,具體情況我就不了解了,反正他朋友也失蹤了。”

女人越聽越覺得不對,這故事分明就很熟悉。“那,你說的方亮哥哥現在在哪兒?能讓我見見他嗎?”

“當然可以。”喜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等他起床了你就可以見到他啦!他還發誓說,找不到他的朋友,他絕對不會離開這個地方……”

兩個小時後,女人在院子裏跟方亮單獨見了一面。果不其然,這個叫方亮的年輕人正是顧警官在r市的朋友。爲了尋找秦宇的下落,兩個人特意從r市前往涼山深處。因爲中途發生了一些變故,兩個人在樹林裏走散了,所以最終到達地下監獄的人隻有顧警官自己。

弄清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女人也無需再隐瞞自己的身份。她承認自己是瑞恩集團的醫生,并把地下監獄裏發生的情況跟方亮大概叙述了一遍。

得知顧凇還活着的消息,方亮激動得眼淚都流下來了。盡管聽姚江月的叙述,顧凇的處境仍然十分危險,但他相信無論遇到什麽樣的狀況,顧凇總是能想辦法化險爲夷。

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方亮也該收拾行李,回歸到自己原有的生活中去。他隻是有些舍不得喜兒,不想就這樣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兒告别。可他也知道,不找到父親的下落,喜兒永遠都不會離開這片山林。

第二天下午,姚江月在方亮的陪同下平安回到了r市,并在第一時間見到了r市刑警支隊隊長——喬升。她把地下監獄裏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跟喬升講述了一遍,之後就把她從y區裏帶出來的研發資料和藥物樣本親手交給了喬升。

然而,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想要按照原來的計劃将組織一網打盡已經不可能了。盡管警方掌握了組織的犯罪事實和犯罪證據,但最關鍵的問題是,他們并不知道這些人都逃去了哪裏。

2015年10月4日,喬升親自帶着一隊人馬進入了涼山深處。監獄暴亂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當他們找到地下監獄的入口,并進到裏面的時候,整座監獄僅剩下一個無用的空殼。

暴亂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見,但監獄裏所有的東西,包括所有在暴亂中死去的人的屍體也全都被清除得一幹二淨,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留下。

站在負四層的公共活動大廳,望着空空蕩蕩的,如同古羅馬競技場一般的圓形監獄,喬升不禁想起了顧凇和鍾昕在這裏經曆的一切。

他還記得那天清早,他非常意外地接到鍾昕的電話,得知那兩個人被卷入了某個巨大的謎團,生命正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威脅。他在心裏默默地祈禱,希望那兩個人都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可是現在,那兩個人卻一個都沒有出現。

他們到底去了哪裏?是生還是死?四天前的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顧凇回到地下監獄以後又遇到了什麽事情?那些犯人都逃去了哪裏?組織的人藏去了哪裏?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這些問題,但他必須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也許,躺在重症監護室裏昏迷不醒的孫教授是他唯一獲取線索的希望,可他真的有耐心等教授醒來嗎?

就在喬升想到這些事情的當天晚上,孫廣仲的呼吸機被人悄悄地拔掉了。值班護士發現這件事時,孫廣仲已經離開人世兩個多小時。

一切都化爲泡影。

國慶黃金周的第七天,西昌古城的街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兒正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拿着手機,大聲跟朋友講着電話。無意中,男孩兒跟迎面走來的年輕男子撞了個正着,險些跌倒。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口袋裏的錢包已經不翼而飛。

“喂,等等,我的錢包。”男孩兒收起手機,驚慌失措地朝男子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快來人呐,抓小偷啊!”

路人聞聲先是一驚,接着便有很多人低頭檢查自己的口袋和背包,看看錢财是否還在,但卻沒有人站出來幫助男孩兒。

男孩兒感到十分無助,無奈前面的人跑得飛快,他追了幾條街就不得不放棄了。正想掏出手機報警,他看見不遠處的地面上扔着一個深藍色的皮夾子,走近一看正是他剛剛被偷的東西。

所有的銀行卡和證件都在,隻是裏面的幾百塊錢現金不見了而已。男孩兒松了口氣,不用補辦身份證對他來說已經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一百米開外的小巷道裏,男子把錢塞進自己的口袋。他扶着牆壁,難過地喘息着。不知道爲什麽,他的頭又開始劇烈地疼了起來。

自打那天下午在森林中醒來,他就有點兒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有些時候,他能模糊地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任務,他應該去某個地方,去見某個人。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卻不得不在心裏提醒自己:我必須要逃到一個沒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因爲我是個通緝犯,我的名字叫尉遲良……

古城的街道人來人往,風和日麗,雲淡風輕。他一個人隐沒在陰暗巷道的最深處,漸漸迷惘,漸漸迷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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