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案現場位于r市東郊的一座精品小區。小區臨湖而建、綠化齊全、環境優美、空氣宜人,既有多層住宅,也有聯排别墅和獨立别墅,是土豪們安家落戶的不二之選。
原r市房地産開發公司老闆,曾經在r市富豪榜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尉遲龍就住在這片别墅區當中。兇案發生的地點是十七号别墅,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上門打掃衛生的小時工——申俪。
據報案人申俪叙述,她是中午十二點半左右到達尉遲龍家裏的。因爲她已經在尉遲龍家裏工作了兩年,主人十分信任她,把小區的門禁卡和别墅的備用鑰匙全都交給了她。每星期三和星期六的下午,如果沒有特殊的交代,她會自己用鑰匙開門,進入别墅開始工作,無需征得尉遲龍的同意。
今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樣騎着電動車來别墅打掃衛生。然而在打開房門的一霎那,她幾乎被房子裏的味道熏了個半死。盡管作爲一個年近六十的單身漢,尉遲龍不太擅長打理個人衛生,但這房子裏的味道也臭得太離譜了,好像有什麽東西腐爛掉了一樣。
申俪首先想到的是尉遲龍家裏養的那條拉布拉多犬,那條狗偶爾會在大廳的沙發後面拉便便,可這味道聞起來似乎又不太像。
她捂着鼻子在一樓的大廳裏轉悠了一圈兒,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見到那條淘氣的拉布拉多犬。路過樓梯口時,她又覺得那味道像是從二樓飄下來的,于是又快步朝樓上走去。
二樓一共有四個房間,算上浴室和衛生間一共有六間。她一間一間地開門檢查過去,味道變得越來越濃,她感覺自己剛剛吃下的午飯正在胃裏不停地翻騰,随時都有可能會吐出來。
終于,她在最裏面的書房找到了臭味兒的來源。那一瞬間,她真的吐了,吐得幾乎快要虛脫過去。她看到了什麽?一個死人?不,準确來說,那是一具已經死了很多天的、開始腐爛、渾身長滿了蛆蟲的屍體……
喬升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尉遲龍的屍體還原封不動地躺在書房的地闆上,模樣甚是恐怖,整個房間裏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味道。喬升稍稍适應了片刻,感受了一下房間裏的溫度,對正在檢查屍體的陳法醫說:“中央空調的溫度開得這麽高,難怪屍體的腐爛速度會這麽快。”
“是啊。”陳法醫一邊用鑷子夾起一條飯粒大小的蛆蟲放在眼前觀察,一邊回答道,“房間裏的溫度跟夏季差不多,看這情形,受害者應該已經死亡三天以上了。”
“申俪說她上個星期六下午來别墅打掃衛生的時候還見過尉遲龍,所以兇手的作案時間應該是星期六的晚上到星期天上午之間。”
“更精确的時間還得做進一步屍檢才能确定。死者的手腕和腳踝都有明顯的約束傷,說明死者生前曾經被兇手控制過。死者的身上有多處威逼傷,說明兇手曾經對他進行過嚴酷的拷問。房間裏有被人翻動過的迹象,書櫃下面的保險箱是開着的,裏面沒有任何貴重物品。這起案子應該是一起典型的入室搶劫殺人案。兇手先用某種方式進入别墅,控制住死者,逼迫死者說出貴重物品的所在,當他拿到自己想要的财物以後就殺人滅口。”
“照你的意思,兇手跟死者是不認識的?”
“這個也不太好說……”
“哦?怎麽回事?”
陳法醫皺了下眉頭,指着受害者胸前的傷口繼續解釋道:“兇手的作案手段非常殘忍,一共在死者身上捅了十三刀。對于一個謀财害命的搶劫犯來說,這些過度的傷害行爲本是不需要的,但在報複殺人和變态殺人中卻比較常見。另外,如果兇手認識受害者,那他的這種做法也可以理解成是加固行爲,以防受害者沒被殺死,日後指認兇手。”
“那也就是說,這起案件的性質……”
兩個人正讨論着,一樓的大廳裏忽然響起了一陣激烈的狗叫聲。喬升立刻走出書房,下樓來到大廳,隻見市局刑事技術科的女痕檢員祁若南竟然牽着一條半米多長的拉布拉多犬從地下室裏走了出來。
“這又是怎麽回事?”喬升看着那條情緒激動、狂叫不已的小家夥,納悶兒地問道。
祁若南蹲下身子,摘下勘察手套,一邊心疼地撫摸着狗狗的後背,試圖讓它安靜下來,一邊對喬升解釋道:“剛才聽報案人說,死者家裏養了一條拉布拉多犬,我擔心這條狗也被兇手給殺死了,于是就在别墅裏尋找狗的屍體,結果發現這條狗竟然被拴在地下室的倉庫裏。”
“是兇手把它關進去的?”
“嗯……”祁若南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緩緩地回答道,“按理來說,狗主人應該不會把自己心愛的寵物拴在那種地方吧?但如果是兇手幹的,好像又有點兒……”
“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嗎?”
“我在地下室裏還發現了狗糧和飲用水。難道兇手把狗關在那裏,還特意給它準備了這些東西?”
“那有什麽不可能的。”正在大廳裏勘察指紋的項豐半開玩笑地插了一嘴,“也許兇手跟咱們家小南一樣,是個愛狗人士?舍不得讓這可憐的小家夥餓死?”
祁若南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兒地說道:“拜托,喜歡狗狗的人都是很有同情心的好不好?那畜生連人命都不放過,還會同情一隻動物?”
喬升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不,項豐說的這種情況确實存在。有些人的确會把動物的生命看得比人還重要。兇手殺了尉遲龍,但是出于某種原因,他不想傷害這條狗,但他又怕這條狗亂跑亂叫,引來别人的注意,所以就把它關在隔音效果很好的地下室裏,并給它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源。等警方發現屍體的時候,這條狗自然而然就會被人救出來了。”
“可是……”祁若南仍然有些不服氣,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們。
少頃,那條被關了好幾天的拉布拉多犬在祁若南的安撫下漸漸停止了狂吠。仿佛是嗅到了彌漫在别墅裏的死亡氣息,感知到自己的主人已經被壞人殺害了,拉布拉多犬由最初的狂躁暴怒變得恐懼不安起來。它的身體微微顫抖,時而發出嗚咽般的悲叫,像是一個迷失的小孩,正在焦急地尋找着自己的父母。
項豐看着它,忽然間想到了什麽,“诶,你們說,兇手會不會認識這家的主人?對這條狗有一定的感情,所以才不忍心傷害這條狗?”
“目前看來,不排除這種情況。”喬升把陳法醫推斷的報複殺人和變态殺人跟他們稍稍做了解釋,幾個人又回到了案件性質的讨論上……
喬升走出别墅的時候,警戒線外已經圍起了一批看熱鬧的群衆。這些人大多是住在小區裏的住戶,其中也有看熱鬧的保安和物管工作人員。
可以想象,安全級别這麽高的富人小區竟然發生了命案,這無疑會在小區裏引起極大恐慌。另一方面,這一次的死者身份非常特殊,是幾年前犯下六起命案的連環碎屍殺人魔尉遲良的父親,光是這一點就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了。
兇手選擇這樣一名特殊的受害者是無心的巧合還是故意而爲之?難道他這樣做的目的是想吸引人們的關注嗎?他跟死者是什麽關系?他是怎麽進入小區,怎麽進入别墅的?他到底是想謀财害命,報複殺人,還是兩者兼而有之?他爲什麽不殺掉受害者家裏的狗,還特意給狗準備了食物和水源?兇手到底是正常人還是心理變态?
喬升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問。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一次的案子貌似很麻煩,這一次的兇手已經在無形中給了他很大的壓力。搞不好那個人……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不管怎麽說,在沒有搞清楚案件的性質之前,這件事一定要暫時對外保密,否則将會造成非常惡劣的社會影響。
正想着,圍觀人群中突然發生了一陣騷亂。喬升發現很多人都在低頭看手機,時不時地跟身邊的人議論些什麽,有的人一邊說還一邊沖着别墅指指點點,臉上帶着十分異樣的表情。
“怎麽了?”他不解地問道。這時,一名辦案民警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喬升,指着剛剛彈出的一條社會新聞說:“隊長,不知道是哪個無良記者已經把這件兒事發到網上了,這下可難辦了……”
“啊?這麽快?”喬升驚訝地接過手機,立馬就看到一條紮眼的标題:報應!碎屍殺人魔尉遲良之父在瀾庭别墅慘遭殺害!新聞裏還配了幾張别墅外圍的照片,把警車、警戒線、圍觀群衆全都照了進去。
2016年1月13日下午,r市警方在瀾庭小區17号别墅發現了一具高度腐敗的男屍。目前,死者的身份已經得到确認。被害人是原房地産開發公司老闆,r市富豪尉遲龍。此人也是幾年前犯下滔天罪行,殘忍殺害六名女子的碎屍殺人魔尉遲良的父親……
“靠!這是哪個王八蛋發的?”隻看了幾行,喬升就忍不住怒罵了一聲。他用冰冷犀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圍在警戒線外面的群衆,瞬間感到壓力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