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羨慕,在讀高中的時候,我特别羨慕那些穿着高檔耐克鞋背着阿迪達斯書包的同學,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打籃球,去早戀,逃課去玩遊戲,可是我呢?我午飯啃着三個家裏帶出來的饅頭,放學後留在學校裏自習,利用所有的時間去讀書,去學習更多的知識,就是爲了考到好的大學,畢業後找到一份好工作,讓我以後的孩子也穿的起耐克和阿迪達斯,不會受到他們同學的白眼。可是我的那些同學甚至連大學都不用上,父母早就幫他們把未來的路鋪好了,房子車子結婚前已經爲他們備好,工作後去哪裏上班還不是他們爸媽一句話就安排好的事。他們每個月哪怕隻拿兩千元的工資也能頻繁出入高檔場所購買名牌服裝,知道這是爲什麽嗎?因爲他們的工資隻要付自己的汽油費和話費就夠了!剩下的生活開銷都是爸媽補貼的!呵呵,所以我明白了,我的家境就輸在起跑線上,我他媽的努力了這麽多年爲的就是想超越他們,可是到最後都隻能望其項背,爲什麽,說到底就是因爲我沒有那些同學那麽牛逼的爹!”
齊亞騰默然,林萬洋這些年來受盡了人情冷暖,一心想出人頭地卻始終輸人一籌,如今産生這憤世嫉俗的思想也不難理解。齊亞騰過去一直覺得自己的遭遇算是可悲的,父母除了留給他一家小公司和一些資産積蓄,在這個喧嚣繁雜的世上隻剩下他孤獨前行。可是直到林萬洋道出他的故事後,齊亞騰頓時感到一陣羞愧,他總算明白,這個社會上有多少人連他所擁有的千分之一都隻是奢望,他們對于家世的自卑和積憤是自己永遠體會不到的,而自己應該懂得什麽叫知足。
這個時代,不拼爹真的不行嗎?齊亞騰茫然了。
林萬洋沒有注意到齊亞騰的深思,他自嘲地笑道:“畢業後我沒有考慮再花家裏的錢讀研,而是和小曼一起創業。剛開始隻有我們兩個人,那時候的萬洋連公司都算不上,隻能稱得上是工作室,更不用提效益如何了。在那些大學同學的關系下,我們拼死拼活努力了一年多,積累了不少人脈,生意總算有了起色,可是生意也越來越難做。齊亞騰,你也是做物流的,你應該知道做這行業剛起步有多難。惡性競争,客戶市場飽和,巨頭壟斷……說真的,好幾次我都想放棄了。爲了争取一個小客戶,幾千元的小生意,我請他吃飯,給他送禮,帶他去那些地方尋歡作樂,費時費力一趟折騰下來就賺了兩千元不到。兩千元,在魔都能幹嘛?吃頓飯還是唱個KTV?還有一次,一個客戶在飯桌上爲難我,說是我如果不陪他喝得開心他就不在合同上簽字,爲此我喝了兩斤白酒,當晚喝到胃出血被送去醫院。你家大業大不一定理解,這些經曆也隻有我們這些掙紮在事業底層的人才會有的。”
不理解嗎?齊亞騰苦笑,他當然理解。他忘不了幾年前的一天夜裏母親接完一通電話後慌慌張張地披了件外套連鞋子都穿反了就趕往醫院的情景,後來他得知是父親爲了争取一個客戶,也是喝酒喝到胃出血。那時候齊亞騰完全不理解,爲什麽父親白天還好端端地在家吃飯,晚上就會突然住醫院呢。
不知道各位小時候有沒有過這種經曆。
晚上家裏餐桌上就兩副碗筷。
“媽,今晚就我們兩個人在家吃飯嗎?”
“爸爸在忙生意,不回來吃飯了。”
“爲什麽他要忙得飯都不回來吃呀?”
“爸爸想多給家裏賺點錢,給你穿好的吃好的。”
“那這個周末我們去吃必勝客好不好?”
“好好好,讓爸爸帶我們去吃。”
晚上等你睡着後,母親淩晨兩點起床爲忙碌一天而疲憊不堪的父親打開家門。
齊亞騰理解林萬洋的苦衷,雖然他沒有親身體驗過,可是他見證過。在事業,家庭,自己這三個選項中,男人最不看重的就是自己,爲了家庭和事業,他們甚至可以不把自己當人看。
林萬洋将燒到頭的香煙摁熄,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道:“後來萬洋逐漸有了起色,我以爲出頭的日子總算快要來了,結果我在一次聚會上認識了小娟。聽别人說她家很有錢,有錢到她父親的東海集團可以抵得上一百家萬洋公司。她認識我之後開始主動頻繁地聯系我,兩個禮拜後就向我表白,說隻要和她結婚以後她的家産可以分一半到我的名下。”
“所以你義無反顧地答應了,哪怕有一個陪你一起吃苦數年的女朋友。”齊亞騰打斷道。
林萬洋沉默半晌道:“是的,我很喜歡小曼,可是在我的眼裏,事業永遠比女人重要,隻要有事業,隻要能夠出人頭地,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包括小曼……包括我的人格。”
齊亞騰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想扇林萬洋一巴掌的沖動道:“哪怕你一點也不愛錢敏娟,哪怕她使喚你,對你大呼小叫,把你當成一條狗,你爲了她的家産也願意跟她在一起一輩子嗎?”
“是的,你說的沒錯。”林萬洋回答地很果斷,繼續接道:“我不愛小娟,直到現在我心裏裝的都是小曼。但是我知道我虧欠她很多,辜負了她的心意,我對此很愧疚,我跟她不會有以後了,但是我對我的選擇不後悔,我要給我以後的孩子一個最好的生活條件,不能讓他從小就在這個社會中擡不起頭。”
…………
餐桌上的人對發生在陽台上的對話絲毫不知情,包廂内氣氛火熱,衆人興緻都很高,除了斯曼、齊亞騰以及林萬洋,至于錢敏娟,從一開始就沒給林萬洋好臉色,自顧自地跟衆人說笑,一跟林萬洋講話時就闆着副面孔,說起話來根本沒好氣。
飯後向國輝領衆人去了一家高級會員制俱樂部,從交談中齊亞騰了解到這是張全順的家裏的産業,過去他們也常來這裏聚會。到了這裏齊亞騰才知道向國輝囑咐帶女伴的意義何在,因爲這家俱樂部有一個寬敞的舞池,向國輝率先牽起自己的舞伴邀請衆人一同跳華爾茲。
大家都是富家子女,從小就被家裏培養了高級場合的社交禮儀,跳舞是最基本的。齊亞騰以前也學過一些舞步,懂音樂的人基本上都是各竅相通的嘛。
隻是他這會兒放心不下喝醉酒的斯曼,想陪她在休息區坐着喝咖啡。不過斯曼卻執意要齊亞騰陪她去舞池跳一曲,齊亞騰拗不過她一口一個“老闆”的哀求,無奈下隻好應允,心裏暗暗祈禱醉意上頭的斯曼不要把自己的腳踩成馬蜂窩就好。
不得不承認斯曼的華爾茲跳得特别好,每一個舞步都跳得格外娴熟而優雅,倒是齊亞騰配合得略顯緊張,不過漸漸适應了斯曼的節奏後倒是從容不迫,兩人在舞池上跳得有聲有色,默契十足,竟然有一種專業舞者的韻味。
齊亞騰跟斯曼的這對組合很快成爲了舞池上的焦點,男的俊朗挺拔,女的嬌豔動人,連高傲自矜的傲桑都不禁停下了步伐,凝望着兩個翩然起舞的身影出神。
一曲終了,所有人都爲齊亞騰和斯曼鼓掌,平和木讷的莫凡竟然笑着調侃他兩是天作之合。齊亞騰不好意思地笑着撓撓頭,剛準備挽着斯曼的手走下舞池,結果衆人隻見斯曼雙手勾住齊亞騰的脖頸,微微踮起腳尖,一陣香風撲面,在齊亞騰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兩人已經雙唇緊貼着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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