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以爲救你不活了,這次你可得謝謝我。”他坐去火旁,取來個簡陋木槽碗,遞與轟鐵面前,“喝了吧,魚湯就剩了這麽多,估計你也得餓了。”
轟鐵疑惑的接來道:“你救了我?”
“如果你很想找人道謝,就算是吧!”那人調皮一笑道,“下次吃東西前一定要看清楚了,你吃的那菇叫七夜幻彩,中毒的人幻覺不斷,最多三四個時辰可就要了命。”
“幻覺?”轟鐵呆呆的想着,怪不得那時小夢會出現,他忽又醒悟道,“不知兄弟怎樣稱呼?”
“我叫秦傲。”他擡手将沖至腳下的一隻小螃蟹擲入遠處黑暗的海内,“嗨,我和你說這個幹麽?你在幽冥幻境,我在無妄仙境,要不了兩日咱們就兵戎相見了。”
“你剛才說那毒菇是什麽名字?”轟鐵想了想問道。
“七夜幻彩,應該算是虛影島的獨有特産。”秦傲撥弄着篝火道。
“這東西好找麽?”轟鐵繼續問道。
“你問這幹嘛?山陽之側往往可以尋出一二株來。”
“救命之恩轟鐵必當報答。”轟鐵身體虛弱勉強站起身,“現下我必須回去了。”
“你還是多休息會吧,你中毒不淺,我雖然給你灌了許多海水,教你吐出許多,但毒素怕已侵入靈識,這還需多加休養,沒有十天半個月的不要輕易修習魂力的好。”秦傲拿起根木柴指着他說道。
“好意心領了,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回去,否則師父會擔心的。”轟鐵心内此時仍是将雷暴認做自己師父。
“好吧,那你自己可得小心,這裏常有噬心猿出沒,那東西若是碰見一個還好,若是遇見他們結隊而行,就是你們的七殺星來了怕也難以全身而退。”秦傲搔搔頭道,“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轟鐵站起身來仍是周身乏力,略一拱手道,“就此别過。”
“我至少還得告訴你件事。”秦傲拿起木枝在身後左側一指道,“那邊是回去的路。”
轟鐵走了近一個時辰才回到宿地,許多相熟的人見他消失如此久,都來問他,他卻無心作答,自顧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轟鐵也不和人做别,一人又走去南側山端,“七夜幻彩,七夜幻彩……”他口内不斷念叨着,一邊蹒跚着步子細緻的搜索着崇山向陽處,“小夢,哥哥一會還來看你。”想到不需多長時間就可再見小夢,他就抑制不住眼内的搐動,“昨日哥哥陪你時間不長,今天哥哥做好了準備,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轟鐵想到此心下卻泛起絲愧疚,自己無聲無息的死了,雷暴不知要如何做想,他照顧自己許多年,自己卻就這樣離開了他。
找到了!轟鐵喜極出聲,不遠處灌木叢下殷紅如血的一抹,他快步跑去,正待采摘,忽然一聲輕嘶傳來,轟鐵急忙放輕腳步,卻見灌木叢另側幾個身影林立,他不由輕掩住了口。
噬心猿,以前也曾聽雷暴曾說起,是虛影島一種人非人獸非獸的異類,他們脾氣暴躁,智能低下,卻生的皮糙肉厚,殘忍好殺。但那都是聽說,轟鐵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到他們,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面上層層溝壑,渾濁的三角小眼,聞得見如沼氣般的惡臭,轟鐵小心的拔下那株七夜幻彩,忽覺眼前光彩灼目,定神看去,就在不遠,那群噬心猿的窩穴邊緣卻又有兩株結伴而生。他隻略略一愣,便轉身悄然離開,自己有這一株便已足夠。
轟鐵欣喜的擎着那株七夜幻彩走至海邊,以海水沖洗了顔面,束好長發,面朝大海,吞下了那毒菇。
他最先看到的是雷暴,雖知隻是幻覺,但他心内仍是莫名緊張,雷暴走近望着他的顔面說道:“轟鐵,作爲你的師父,我很丢臉。”随即一個聲音附和道:“轟鐵,你這樣活着有什麽意義?”惠三官從一側露出頭來,“我若是你,早已去死了。”
轟鐵對他們勉力一笑道:“我會的,我會的,我隻想再見見小夢。”
“小夢?”惠三官似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想見小夢!”忽然許多人笑了起來,“小夢就在這裏啊!你沒看到嗎?”人群中有聲音說道。
“在哪裏?在哪裏?”轟鐵在人群中挨個看去,“小夢,你在哪裏?”
“她就在你的腳下。”惠三官忽然冷聲說道。
轟鐵一愣,随即緩緩向下看去,腳邊正躺了一具小小的骸骨,他蹲下身去,顫抖的雙手不知該何去何從,“不,不是的,我要見的……我要見的是小夢。”
“這就是小夢。”惠三官大聲喊道,“小夢死于爛蠅病。”
“這就是小夢。”許多人一起喊了出來。
“不,不是的。”轟鐵跪在地面堵住了耳朵,淚水卻止不住的落在了身前。
身周的聲音忽然消逝了,随即驟然一片明亮,聲音在耳邊響起,“轟鐵,該走了。”
他擡起頭見身前一左一右站了兩人,一老一少,皆以黑巾蒙遍周身,“轟鐵,走吧,我們帶你去見小夢。”那聲音嗡嗡的響着。
“不,我不走。”轟鐵退開一步,“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裏等小夢。”
那兩人沉默下去,冷冷的望着他,身形漸漸消逝。
轟鐵身上驟然一涼,睜開眼來,還是那片沙灘,海浪拍打着滾燙的身體,自己好似重又回到了母體,渾身暖洋洋的,動一下都嫌累,就這樣了麽?可爲什麽這次沒有看到小夢,想到小夢他驟然清醒過來,不,不行,不是現在,我現在絕不能死去。他用盡力量撐起身子,我要活着,我還要見小夢。
幾日後,雷暴望見了轟鐵,見他面色蒼白,行若鬼魅,不由大是驚訝,“這孩子不過數日時間,如何成了這幅模樣。”他又是心痛又是不解,卻不願親自去問,心思三官與他不和,便找來了秦舞陽,賦予他兩顆歸氣丹。
“你這幾日在做什麽?”秦舞陽立在樹旁問道,“雖然進入了談判階段,你也放松的有些過了。”
“你不用管。”轟鐵不敢與他直視。
“幽冥幻境你隻有我這一個兄弟,小夢出事我也不願,可你不能這麽折磨自己,有事你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分擔。”秦舞陽怒道。
“你分擔不了。”轟鐵執着的就要向外走去。
“把這個吃了。”秦舞陽一攤手,露出兩枚歸氣丹。
轟鐵問也沒問拿來吞了下去冷聲道:“我可以走了。”
秦舞陽站去一邊道:“轟鐵,你如果死了,我絕不會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