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章



灰蒙蒙的空間,沒有日月星辰,十畝地大小的黑色土地仿佛憑空漂浮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裏,中間一汪小小的泉眼,膠質一樣的泉水銀光流轉,水面上一株白色的蔓藤靜靜地漂浮,潔白勝雪的葉片大得可以躺下一個人,圓形的葉片團團簇擁着一朵半透明的花朵,花型碩大如佛祖坐下的蓮台,劍形的花瓣柔軟細膩,層層疊疊,繁複美麗,嫩黃的花蕊曼舞翩跹簇擁着中間一顆水晶似的圓形球體,姑且稱之爲水晶球吧,外觀上看上去也差不多,晶瑩剔透球身散發出夢幻般七彩華光,模樣和之前葉子依掌心那顆小珠子差不多,體積卻比它大上幾百倍。

葉子依的靈魂就寄居在這顆水晶球上,沒有判斷時間的标準,從她醒來到現在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隻有一瞬間,也許已經過去一個世紀。這裏沒有聲音,沒有晝夜交替,空寂寂的像一座在宇宙中漂浮的監牢,時間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醒來的時間裏,除了她附身的這朵花以外,葉子依從來沒有見過其他的生物,她的感知也隻能在這一片小小的土地上打轉,一旦碰到土地以外的灰蒙蒙的氣體,就會被直接彈回到水晶球裏,久而久之,葉子依也就放棄了探知外面的世界,開始專心思考怎樣回到原來的世界。

一開始這個未知的世界讓她恐懼無比,但是恐懼退卻後,漸漸腐蝕着她的靈魂的孤獨,更讓她絕望。如果不是底下的花朵時不時就往水晶球裏輸入一股清涼舒适的氣體,葉子依懷疑自己早就因爲靈魂潰散而瘋了或者傻了。

在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情況下,你根本無法感覺到時間的存在,葉子依的靈魂似乎不需要睡眠,死寂的空間把清醒變成一種酷刑,慢慢撕割着她的靈魂,她的記憶。

或許是因爲她以前總抱怨精力不夠,恨不得每天不睡覺,所以老天要懲罰她吧,葉子依苦中作樂的想着,漫長的歲月,總要找些事情給自己做,找不到其他挽救自己的方法,葉子依開始一遍遍回憶以前的生活,慢慢的,她卻發現自己越是拼命回憶,記憶中那些曾經鮮活的東西卻越來越模糊,首先忘記的是那些無關重要的人,然後是朋友,然後是那個她曾經以爲已經刻骨銘心的愛過怨憎過的男人,最後留在心裏的隻有模模糊糊的家人的影子。

這樣的情形讓她更加恐懼,是不是下一秒,她就會連她自己也忘記。如果沒有作爲人的記憶,她會不會真的變成一株植物,到最後失去作爲一個人的本能的情感。

于是她不再漫無目的地回憶那些過去的事情,專心回想着自己作爲人的模樣,或許這種行爲觸動了這空間的某一個地方,她的思緒竟然可以慢慢深入到水晶球的内部,這是以前她從未嘗試過的,隻是水晶球内她并沒有找到自己靈魂的實體,或許是因爲她的靈魂早就和這朵花融爲一體,而這顆珠子就相當于大腦,讓她可以思考。

不過這也就是她無奈之下的猜想,畢竟她遭遇的事情太過于詭異,根本不是科學可以解釋的,如果不是親身經曆,誰能想象得到呢?

水晶球内的空間似乎很大,彩色的光帶在裏面輕盈地飄蕩,五彩缤紛,如極光一般璀璨美麗,她憑着本能漫無目的地前行,甚至嬉戲般跟着彩色的光帶四處飄蕩。

在嬉戲中,葉子依慢慢發現了某種規律,這些光彩是從水晶球的外壁滲透進來的,像是尋找什麽東西一樣四處飄蕩,并且融合其他的光帶,最後才往水晶球内某一個地方集中,而那個時候她就會感覺到有某種力量被注入到她的靈魂中,讓她的靈魂更加凝固。

或許這就是她變回人的關鍵,葉子依不再漫無目的的遊蕩,而是把自己的思感附在一條光帶的上面,任它帶着前進。

這過程似乎很漫長,周圍能夠看到的光帶越來越少,偶爾遇到其他的光帶,就會被吞噬,或者吞噬,最後她終于第一次看到這麽純淨白色的光芒,和她在外面看到的灰蒙蒙的仿佛很清晰有很模糊的光不同,而是陽光一樣溫暖而舒适的光芒,讓她本能地覺得親近,就像回到家一樣,她的靈魂也終于不用像沒根的浮萍在方寸之間飄來飄去,而是仿佛突然擁有實體一般可以停留在原地。

彩色的光帶好似飛蛾撲火般投入到光芒中,同時,葉子依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流注入到她的靈魂中,這證明她的猜想是對的。

葉子依欣喜若狂地拼了命地靠近光芒的中心,那是一朵水晶似的半透明的花,好似用光的線條在虛空中鑲嵌而成的四維圖畫,晶瑩剔透的花瓣,微微顫抖的花蕊中一顆純淨透明的珠子,和她附身的花很像,唯一不同的是畫裏的水晶球中隐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形。

那是她的樣子,撫摸着那些光的線條,思緒像是被燒開的水一樣翻滾,無數被遺忘的記憶重新醒來,她終于記起一切。

離婚去學校……下雨……摔倒在水坑裏……手心傷口上的圓珠……昏迷……

她是葉子依,她來找回自己的身體,然後回到過去的世界。

想着,她的思緒一下子被吸入到畫裏,視覺一下子轉移到外面那個灰蒙蒙的世界,葉子依本能地感覺到這種改變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緊張地凝視着水面上漂浮的白色蔓藤和花朵。

水面上慢慢漂浮出許多彩色的光帶,圍繞着花心處的水晶球旋轉,慢慢的球體好似被融化後重新雕鑄一般,從頭到腳,幻化出一個j□j的人形,而原來是水晶球的地方,變成了一個虛幻的光圈。

烏黑的長發下一張精緻的臉龐,雪白的皮膚如水晶般晶瑩剔透,凹凸有緻的身材,修長的雙腿。明明是她的樣子,卻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好像仔細打磨過抛光好的玉器,突然亮眼了許多。

葉子依歡喜地用自己的身體在花中跳動幾下,享受着變回人的惬意。

半饷,她才安靜下來,想起她的另一個目的。既然她能重新擁有自己的身體,那麽回到原來的世界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不管了,先試試再說,葉子依回想着工地上的情形,眼前的場景瞬間轉換,灰蒙蒙的天空一下子變得漆黑,她一下子從實地上掉下去。

“哎呦”葉子依痛叫一聲,剛剛掉下來的時候剛好磕到屁股,痛死了。工地上一片漆黑,巨大的黑影屹立在她的不遠處,是一棟還未完成的大樓,外面還立着架子,樓頂上亮着一盞高光燈,隐約照亮了附近的景象。

記得她來的時候,這裏還在打地基,現在已經砌好二三十層高的大樓,這說明她在那個奇怪的地方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也沒有她想象中的幾十年幾百年,最多一兩個月,也幸好是這樣,至少她不用面對那種醒來之後發現滄海桑田,世界早已物非人亦非的景象。

還好這個地方是以前學校最裏側的樹林,位置比較偏僻,估計房地産商準備把這裏做第二期開發,否則她現在就不是掉進樹坑裏,而是被活埋在地下了。

現在是晚上,工人們都下班了,否則她現在光溜溜的樣子,被人看到了不知道多糗,葉子依一陣懊惱,怎麽之前隻想到從那個鬼地方跑出來,卻沒有想到自己沒穿衣服呢?不過就算想到了也沒用,那地方根本找不到可以當衣服的材料,她也不敢揪那些花瓣葉子蔽體,誰知道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

按照之前的情況,她現在的地方應該就是她拿到圓珠的樹坑裏,不知道她的衣服在不在,還有她的車鑰匙,希望沒被那些工人清理掉。葉子依從地上爬起來,借着微弱的光線四處查看,一堆滿是污迹的布料正靜靜地躺在她的腳底下,旁邊躺在斷了骨頭的雨傘。

葉子依強忍着心中的反感穿上這些亂糟糟的髒衣服,在旁邊找到自己的鑰匙串,馬上從樹坑中爬出來,飛快的跑出這片工地,發誓自己再也不來這個地方,好不容易來一次還差點被永久流放到一個詭異的地方,誰知道下次來還會遇到什麽。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車子,一路飛車回家,泡在浴缸裏,葉子依驚惶未定的心才稍稍舒緩下來,有精神打量自己現在的樣子。

她記得自己現在的身體是由那朵花中長出來的奇怪水晶球變幻出來的,會不會和普通人不一樣呢葉子依一下子聯想到電影裏的機器人,一下子想到神話裏的花妖,在想的如果這種異狀被其他人發現的後果,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她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沒什麽大志向的女人,不想成爲英雄,也不想做什麽異能者,神仙妖怪之流,比起那些,她還是甯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

如果她真的變成自己想象中的東西,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自己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然後死死地捂住這些秘密,千萬不能讓别人發現,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也不行,她不喜歡用自己的生命來考驗别人的忠誠,更不喜歡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中。

沒心情繼續泡澡,葉子依從浴缸裏站起來,對着鏡子打量自己現在的身體。

五官好像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隻是皮膚白皙了,晶瑩剔透的像那朵詭異的花的花瓣,原本她的皮膚因爲做aih,變得很黃而且還長了很多黃褐斑。現在看,斑沒了,就連小時候留下的疤痕也都全部消失了,花了上千塊設計的栗色波浪卷長發變成黑直的長發,氣質也變了,或許是因爲在那個詭異的地方獨自飄蕩了太久,看淡了很多以前在意的東西,葉子依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以前那麽端莊拘謹,多了幾分随性灑脫,乍一看整個人好像脫胎換骨一般,比以前年輕亮眼了不少。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變得年輕漂亮,葉子依喜滋滋的一邊打量一邊觸摸自己身上雪白細膩如白珍珠一樣散發着淡淡熒光的皮膚,想起那朵花也不那麽覺得恐怖詭異。

對着鏡子看了半天,除了變漂亮了,也沒有找出半點非人的地方,葉子依的心稍稍放下來,現在擔心的是她會不會在别人面前突然就變成一顆水晶球一樣的東西。

在空間裏養成的習慣,葉子依腦子裏想象那朵花的樣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鏡子,生怕裏面出現一個球形的怪物,值得慶幸的是,鏡子裏的人影并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葉子依腦子裏卻多了一絲莫名的信息,黑色的土地,小小的泉眼出現在她的腦子裏,似乎隻要心念一動,她就可以立刻回到那個詭異的地方。不過之前的經曆讓她還有些心有餘悸,葉子依現在可不敢這麽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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