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你對另一具屍體的判斷。”穆一然看她的眼神沒有變化，眉目間異常的平靜，卻也好看得晃目。
他側身從兩具屍體間繞了出來，然後站定在夏月右邊。
高大，威嚴，肅穆！
夏月猛咽了口唾沫，原本之前還信心滿滿的底氣，就跟一張忘記放糖的鍋貼一樣，淡出鳥兒味兒了。
不過這次她也是機靈了一把，随即直接走到了女性屍體的面前，在十分認真仔細的檢查确認，以及對比過後，才開口，“女性死者我能肯定她是在火災之後死亡的，不過，我認爲女性死者當時應該被人束縛，導緻二氧化碳過量，最終被大火活活燒死，之前我便在死者的手腕一處找到了聚氯乙烯的成分。”
穆一然深邃的眼底，微微緩和，嘴角輕勾，有些冷嘲熱諷，卻别有深意，“經驗可以積累，不過洞察力是天生的，就你目前的水平，也就在三線城市，能混個合格。”
夏月頓時有些不服氣，“你都說了經驗可以積累啊，我這從實習開始也沒跟過幾個案子，你至于一定要這樣說我嗎？”
媽蛋，這是同一個人嗎？剛才當着别人的面這麽維護她，這一沒人就損她！什麽意思啊？
“我說你都是好的，等到别人說你的時候，你以爲到時候就隻是說說這麽簡單了？”穆一然眼神寒恻的盯着她。
那目光看得夏月橫豎不是滋味。
這時，穆一然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下來電顯示，黑眸沉了沉，然後走到夏月身邊，“重新寫份屍檢報告給刑偵送去。”
夏月偏頭忙說，“實驗室的那幾份樣本呢？是不是也要驗一下？”
穆一然冷嗤了下嘴角，臉上的表情頓時更冷了，“都說兒子像媽，女兒像爸，看這樣子，勢必還是生個女兒保險些！”
夏月直接給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給說愣住了。
哈？
“那到底驗不驗？”小兔子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表達什麽了，不過這才是重點吧？
穆一然皺了皺眉，俊美的五官沉着，轉身往門外走，甩了句，“随你！”
“……”夏月不由得用力的捏了捏手裏的解剖刀。
十五分鍾後，夏月在仔細的重新驗了兩具屍體便再次回到了實驗室。
主要是今天已經驗錯了一次，所以此時的她也是有點害怕又遺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不過，當她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剛才她的那個位置，坐着的卻是石博宇，而此時的實驗室裏，并沒有其他人。
“石博宇，你還沒忙完啊？”夏月說着走上前。
石博宇忙從顯微鏡前擡頭，“你回來了？怎麽樣？真的驗錯了？”
額……
夏月一臉尴尬的撓了撓頭，“嗯！我準備看看剛才顧法醫給我的樣本。”
石博宇見狀也是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然後安慰道，“你别灰心，驗屍這種事情，其實也是看經驗的，你多操作，慢慢就掌握其中的要領了。”
夏月歎了一聲，“嗯，這個我知道！對了你在做什麽？”
石博宇忙哦了一聲，然後将夏月拉到顯微鏡前，“你剛才去驗屍房，我看閑着也是閑着，就順手把那幾分樣本化驗了，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回來了，來來，你也來看看。”
夏月聽到他這麽說，于是也伸頭對住顯微鏡的鏡頭，轉動了兩下後，她反倒是一臉疑惑的擡頭，“你剛才看了嗎？”
“看了！”石博宇點頭。
“爲什麽我覺得挺正常？”這可不是就正常得不行嗎？除了它是熟的，然後纖維細胞有些破裂硬化意外，完全正常！
石博宇皺着眉頭也疑惑，“是不是有點太正常了？”
夏月眨了下眼睛，也是一臉的困惑。
……
将屍檢報告重新寫好送到刑偵之後，夏月再次選擇步行爬樓。
倒不是因爲剛才在樓梯間裏鬼鬼祟祟的女人，最主要是她在思考一個問題，而适當的運動，能幫助她理清整個過程。
顧柔作爲和穆一然不相上下的法醫，這牛逼的洞察力當然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爲什麽給了自己幾份完全正常的樣本？
是故意的嗎？還是說又是自己驗錯了？
不！
要說剛才那具男性屍體她驗錯了，沒注意到細節，她承認，但是後來那樣本石博宇都說正常，那肯定是*不離十。
所以說，那樣本應該一定是正常的！
既然正常爲什麽要讓她驗？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訓她？
夏月真的不想往壞處想，可是之前顧柔就故意對穆一然隐瞞她的行蹤，而最後的事情雖然也不怪她，可是你能說這完全沒有關系嗎？
顯然不可能，至少她一直都還記在心裏。
所以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确實在提醒她，但同時也有可能在誤導她！
倏爾，她像是想起了什麽，轉而快步上樓，然後直接敲響了穆一然辦公室的門。
“進來！”
夏月聞聲扭頭看了看身後，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穆一然從電腦前擡頭，目色浩瀚，“什麽事？”
夏月抿了抿唇，走近了些，目光閃爍着，“唔……也沒什麽事！”
二十幾歲的女孩怎麽可能遮掩住自己的表情？尤其是在這深不可測的老男人眼裏，該洩露的，在她進來的那一秒就洩露了！
濃眉輕揚了一下，穆一然将整個人往椅子裏靠了幾分，然後長腿微微用力，便将椅子和桌子見的距離給拉開了，“過來！”
夏月當然沒有過去了。
瞎啊？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
這裏是單位好麽？雖然是他的辦公室，但是萬一來個人什麽的，多尴尬啊？
随即她裝作沒聽見似的說，“你剛才是不是知道顧柔給我的那幾個樣本有問題才沒讓我驗啊？”
穆一然高冷的看着她，卻不承認，“我不知道！”
夏月皺眉，不會吧？他不知道？
而這時，穆一然也重新坐好，然後恢複眉目淡淡的模樣，“她比你入行早，她知道的不會比你少，也不會比我少，是不是有問題，她心裏清楚，不用你去證實。”
夏月僵着一張臉，有些說不出話。
“沒事就去一号解剖室看看，學學别人是怎麽操作。”穆一然根根分明的長指已經開始在電腦前的鍵盤上飛快的敲擊了起來。
嗯，光看這樣子都忙得不行了。
夏月依舊沒理順，但是見他那麽忙，也隻好離開。
而等到夏月離開後，穆一然則是将電腦裏的一個界面切了出來。
那是昨天，安凱悠給他裝的一個十分隐蔽的數據監控程序，不過暫時，都很正常！
……
夏月離開穆一然的辦公室後，也是直接去了一号解剖室。
隻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解剖室裏正在屍檢的不是别人，而是顧柔。
面前的那具屍體，已經完全被打開，而那血腥的場面，和顧柔此時靓麗的外形，那麽的格格不入。
天使還是惡魔？
夏月覺得，這更像是一種極緻的誘惑。
而顧柔顯然也是訝異夏月的到來，不過專業的素養在前，她在看了夏月一眼後，低頭繼續剛才停下來的動作，并看似溫和的問了她一句，“你怎麽來了？”
“哦……沒有！我是過來謝謝你的！剛才多虧你提醒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又驗錯了。”夏月落落的笑了一下，随即思考着怎麽全身而退。
顧柔沒有擡頭，看似冷靜，可是手裏的刀鋒卻偏了一分，劃破了緊挨着着的動脈血管，鮮血一瞬刺眼。
她轉而站直了身子，放下手術刀，然後将手上鮮紅的手套摘了下來，美目盈盈的波光，雖然帶着口罩，可是卻還是藏不住那有些自嘲的氣息，“是一然讓你過來的？”
聰明如她，這種情況下，也隻有穆一然會讓她過來了。
夏月點點頭，并不驚訝，因爲論察言觀色，她确實比不上顧柔，“嗯，是老大讓我來的，他說讓我跟着你學學。”
顧柔一瞬冷笑出聲，明明就已經是衆人皆知的情侶了，還老大？做戲給誰看？
不過也隻有他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了，剛才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一點情面都沒給她留，現在又主動送人到她這裏，讓她教？
呵……
随即，顧柔也沒有拒絕，在取下臉上口罩的同時，說，“來吧！我教你！”
夏月臉上露出幾分難色，怎麽說呢，她是真不想和她呆在一起，她本來以爲自己這麽說，她會不高興，然後讓自己走什麽的，但是沒想到她竟然還真的要教！
而就在夏月有些猶豫的時候，顧柔也是清冷的笑了，“我知道你有個首席法醫官的男朋友，當然也不屑在我身邊學什麽，嗯，換句話說，應該是我也教不了你什麽。你出去吧！”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夏月忙揮了揮手，然後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旁的橡膠手套帶好，快步走到解剖台前，“顧法醫，請問，接下來要做什麽？”
顧柔目光帶着幾分不爽快，卻并沒有表現出來，“先将屍體腹腔裏面的血清理了，然後取出肝髒稱重，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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