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電話,葉甯一看時間,已經淩晨了。
寂靜的黑夜裏,隻聽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一時間葉甯心内百感交集。
她想不論陸婉的死是否意外,她都有一雙愛她至深的父母。想到這裏,葉甯不由得回想起昔日的葉府。那時候,她的阿父阿母同樣視她爲掌上明珠,阿兄阿嫂對她也關愛有加,還有她可愛懵懂的小侄兒。可惜這一切都在那一天被一把火燒爲灰燼……
歎息一聲,葉甯揉揉臉頰不再多想,重新躺回床上,墜入夢鄉。
山石點綴,清麗雅緻的院落,牆下的薔薇花架上,蝴蝶飛舞。這裏是……
葉甯呆呆地站在一角,有些遲疑地望着涼亭中圍桌而坐的衆人,竟是她的父母兄嫂。可他們不是早就……
擡頭望了望澄淨悠遠,白雲缭繞的天穹,葉甯一時有些恍惚。隻見明媚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枝葉灑落下來,點點斑駁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溫暖得不可思議。一個稚嫩的聲音突兀的從她身後傳來,“姑母!快來陪我捉蝴蝶……”
還未等葉甯轉身,一陣奶香傳來,一個胖嘟嘟的小身子直接撲到了葉甯腿上。這……這是她的小侄兒?葉甯愣愣地彎身扶住稚童,等站起身卻發現周圍一切都變了。涼亭中的衆人沒了,身旁的小侄子沒了,惟見整個院子突然濃煙四起,火光沖天。無數箭矢唰唰落下,院中一片哀嚎聲,尖叫聲……
葉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倏地瞪大眼睛,不行,她得去救她的家人!而等她向前急沖幾步,步入後院,葉甯霎時臉白如雪!
火焰翻滾的門柱下,數名黑衣人刀起刀落,濺滿一地腥紅,屍身堆積在一處。最上面的兩人赫然是她的哥哥嫂嫂!
葉甯臉色灰敗,向後踉跄着退出一步,沒想卻一腳踩上了一人。回頭一看,發現是一名穿着丹碧紗紋雙裙的女人,隻是那張臉分明就是葉甯的模樣。那女人側身倒在地上,身中數箭、氣息全無,眼睛卻緊緊盯着爲首的黑衣人,死不瞑目。
葉甯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名黑衣人,
那是謝垣的得力手下……
……
“啊”
葉甯尖叫一聲騰地坐起身,撫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直到意識恢複,外面天色已大亮,待看清屋内的陳設時,才明白剛剛的一切隻是她的夢境罷了。
摸着手腕上的白玉镯,葉甯思緒萬千,她又夢到從前了……
深吸一口氣,葉甯鳳目一眯,從前的葉甯已經死了,在她重生後,現在她是全新的葉甯。隻可惜當年重生時已經是一甲子後,那些仇人也早已是黃土一坯……
下樓時,蔓青望着葉甯眼下一片青黑,有些擔憂的詢問:“六姑娘,你又做噩夢了?”她今天醒的早,經過葉甯房門時聽到裏面的動靜。
雖然葉甯從不曾提起她的過往,可蔓青知道葉甯同樣有着屬于她的故事。很早的時候,葉甯每每晚上都會做噩夢,時常驚醒。近些年已經好了很多,不知道昨晚她又緣何想起了什麽。
葉甯不以爲意地笑了笑:“沒事,待會有緣人上門。你去準備下吧。秦遠呢?又去練功了?”
“嗯,他天沒亮就在院子裏了。我早飯做好了,正好要去叫他。”蔓青見葉甯不願細說,也不再勉強,轉身進了院子叫了秦遠吃早飯。
吃完飯沒多久,陸家人就來了。蔓青照例開門迎接。
陸家夫婦懷着忐忑的心情跟随蔓青進門,穿過屏風來到一個古色古香的隔間,散發着古典氣息的圈椅上坐着一個年輕的女人。穿着一身簡單素雅的衣裳,淡淡的氣息流轉間自成一番韻味。
這人就是徐慧口中的高人?這樣年輕!陸家夫婦心裏暗自揣摩,卻也沒有顯露在臉上。
“來了?請坐,請用茶。”葉甯聞聲放下手中的書卷,擡頭沖兩人微笑。
兩人聞言順勢坐在椅上,但卻是愁容滿面地接過蔓青遞上的茶水。陸夫人不停撫摸着手中的杯子,隻略略喝了一口便放在小桌上。
“六姑娘,我家婉兒一向身體健康,我和她爸走之前還好好的,怎麽說走就走了呢?家裏傭人都說她觸犯了鬼神,可……”陸夫人一邊說着,一邊忍不住失聲痛哭,身旁的陸先生連忙拿出手絹替她擦拭。
“把那面鏡子給我看看吧。”葉甯說道,音色平靜。
陸母聞言趕緊從身旁坤包中取出一樣東西,小心翼翼地揭開外面包裹的白色綢布,取出裏面的小鏡鄭重地交給葉甯。
葉甯接過後,擰起她那雙好看的眉,慢慢地靠近眼前,仔細研究起她手上的這面古鏡來。這是一面蓮花形狀的古銅鏡,除鏡面外通身呈青綠色,做工巧妙。鏡背面刻有一圈銘文,共四字,字體是極其深奧的篆體,仔細端詳依稀可辨認出寫的是“入鏡長生”四個字。背面中央是一個骷髅造型紋飾,骷髅的眼洞内鑲嵌着兩顆血紅瑪瑙,詭異莫辨。
“六姑娘,這鏡子有什麽問題嗎?”看着葉甯一臉的凝重,陸夫人緊張問道。
她女兒素來喜歡收藏一些樣式複古的小玩意,記得剛看到這面鏡子時,她和丈夫兩人直覺不喜。要說古銅鏡他們也看過不少,大都圖案絢麗多彩,或是活靈活現的龍虎麒麟或是翩然起舞的鳥雀飛禽或是千姿百态的花卉草木等等。可那面鏡子卻直接紋着一具骷髅頭,那嵌着紅瑪瑙的骷髅眼睛看的直叫人心裏瘆得慌!
兩人也曾勸過女兒扔掉銅鏡,無奈陸婉對它愛不釋手,幾乎日日都要拿出賞玩一番。見女兒實在喜歡,這鏡子也就模樣怪些,他們就沒有再多想。若是女兒的死和這鏡子有關,那……
想到此處,陸夫人心中一悸。
“目前還不能定論,我想得去你們家走一趟了。”葉甯将小鏡放下,擡起頭目光落在對面兩人身上。
這面鏡子在葉甯看來很是古怪。古鏡一貫都是聚陰之物,陸婉死時手握着這面鏡子,而她确實又是枉死。按理說在陸婉死後,她的陰魂會聚集在這鏡子之中,直到歸于地府。
但如今這面鏡子上卻沒有絲毫陸婉的氣息,可隐隐約約中又透着一股煞氣,等再細看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既然陸家老宅在陸婉死後活物難留,想來會留下一些線索。
聽到葉甯這樣說,陸家夫婦忙聲應是。帶着葉甯一行人去了老宅,并通知老管家前去開門。
沿着寬敞的行道,汽車行駛了1個小時,來到了一座西式别墅前。葉甯跟着陸父陸母進門,放眼望去,盡是凋零敗落的死物,原本鮮活的花植幾乎全部變爲齑粉,滿目瘡痍。
“六姑娘,您看看是不是有哪裏不對?”陸先生主動問道。
“你們搬走是對的,再不走,你們性命也難保。”葉甯眼神有些複雜地望向陸家夫婦。
陸父陸母心中一凜,不解地看向葉甯。“這是爲什麽?”
葉甯扭頭看了下四周,這裏的生氣都被汲取盡了,已然成了一個死地。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葉甯目光直直盯住别墅三樓的一間窗戶。
“那是你女兒的房間?”葉甯伸手指向那扇窗子。
“對,那是我們婉兒的卧室。”
“上去看看吧……”
在老管家的帶領下,幾人來到三樓,一進陸婉的房間葉甯就感到手中的古鏡有些異樣。隻見原本平靜無波的鏡面上黑氣翻湧,像是冥冥中受什麽吸引一樣。
葉甯舉起小鏡在房中四處試探,最後停在了卧室床頭的牆上,發現隻要将鏡子貼近這堵牆後,上面的黑氣就會愈加濃郁。她伸手摸了摸牆面,隻覺一陣穿透骨髓的涼意襲來。葉甯回頭望向陸家人:“家裏有錘子之類的嗎?我要鑿開這面牆。”
“有的,雜物間有放。我這就取來。”老管家聞言急忙說道,然後就急匆匆地下樓去了。
“這牆有什麽問題……”陸父面露不解,好好的鑿牆做什麽。
葉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等老管家取來一把大錘後,讓秦遠上前去鑿開。
陸夫人看葉甯讓個才十幾歲的孩子去鑿牆,頓時上前阻攔:“六姑娘,這孩子太小了。還是我們叫人來吧!”這少年看着還小,這錘子都不一定能舉起來呢!
“不用,秦遠天生神力,讓他去鑿吧。”葉甯直言拒絕了陸夫人的好意。秦遠和蔓青一樣隻要覺醒記憶後,都會自發獲取屬于他們前世的知識和武藝。從前聲名赫赫,叱咤風雲的戰神怎麽會連一面牆都鑿不開呢?
待一陣轟隆的響聲過後,裏面的東西慢慢顯露在衆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