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以安的話，景姒皺了皺眉，就看向了厲寒。

“出去。”景姒淡淡地說道。

顧以安微微皺眉。

厲寒卻好像是習以爲常了一樣，他低聲說道：“湯還沒喝呢。”

這一次，景姒什麽都沒說，隻是平靜而淡然地看着他。

隻是幾秒鍾，厲寒就抿了抿唇，把湯放在了邊上的一個小桌子上，“那我先出去，你待會兒記得喝湯，涼了會腥。”

說完之後，厲寒就一步三回頭地朝門外走去。

顧以安有些吃驚。

這……是厲寒？

剛才那個面對她的時候分毫不讓的，厲寒？

她的眼神裏帶着詢問，看向景姒：“這是怎麽回事？”

景姒苦笑着搖搖頭：“沒什麽啊，隻是我不能徹底拒絕他，那就讓他徹底服從我。”

不能徹底拒絕他，讓他徹底服從我。

這話，還真像是景姒能夠說出來的。

想來厲寒對景姒也是滿懷愧疚，所以才會任由景姒驅使，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

景姒沒有就這麽話題多說什麽，她又看向了談晉承，“談少，我想跟安安單獨聊聊。”

談晉承看了顧以安一眼，他不确定自己能否離開這裏。

而聽到景姒的話，顧以安的身體也微微一僵，但是很快，她就放松了下來，她深吸口氣，緩緩地點頭，“嗯。”

談晉承沉默了一下，就說道：“我就在門外。”

他的眼神非常堅定，就好像是在無比确信地告訴顧以安，他一定一定不會離開一樣。

景姒也看出來了，所以她就更加詫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談晉承走出去了，屋子裏就隻剩下了景姒和顧以安。

景姒覺得自己這應該不是錯覺，因爲她發現顧以安似乎是有些緊張的樣子。

沒錯，顧以安這會兒的确是有些緊張，不，應該說是很緊張。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毛病，不能離開談晉承，不能讓他消失在她的視野裏，也不能聽不到他的聲音，否則的話，她會很快陷入幻覺。

可是現在，她在景姒的身邊，她在S市，她非常清楚自己是安全的，自己周圍沒有任何其他人，比如說天使島的人。所以，她覺得自己或許可以離開談晉承的周圍，可以允許他脫離自己的視線……

雖然想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判斷的，但是究竟行不行，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爲她的幻覺，她無法控制！

哪怕是明知道那些是幻覺，她還是沒有辦法控制，完全沒辦法！

“安安，你到底怎麽了？”景姒握着她的手，低聲說道。

顧以安咬了咬唇，目光直直地看向景姒，沖她搖搖頭：“姒姒，别問，問了對你沒什麽好處，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景姒的眉頭立刻就皺起來了。

“安安，你到底還把我當朋友嗎？”景姒的口氣很是嚴厲。

顧以安卻依舊還是搖頭，“無關這個。我知道你關心我，我隻要能夠看到你，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很開心了。我跟你保證，我也會好好的，但是……從前的事情太複雜了，我不能跟你說。你知道了，也完全沒辦法幫到我分毫，甚至還會把你也拉入危險之中。不過你放心，我真的沒事，隻要我好好地待在S市，有晉承的人保護我，我就沒事的，你放心。”

顧以安一連說了好幾個放心，可是景姒卻越發不能放心了。

可是看顧以安的樣子，景姒也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說，她也不能逼她。

“那你真的打算不去醫院工作了？”景姒低聲問道。

這一點，實在是太讓景姒詫異了。

醫院的工作很辛苦，如果說顧以安隻是打算休息一段時間，等調養好了再去醫院工作，那她也不會有什麽看法，甚至會舉雙手贊成，可是顧以安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醫院的工作，這就讓景姒相當詫異了。

在她看來，當醫生就是顧以安畢生的夢想，是她最執着的堅持。

甚至以前的時候，她都說過，想讓顧以安不當醫生，除非是天塌下來了！

她以爲這一天永遠都不可能到來，可是如今，這一天真真切切地到來了。

天，塌了嗎？

景姒覺得，就算是真實世界的天沒有塌下來，顧以安心中的天，也塌了。否則，她怎麽可能會徹底放棄醫院的工作？

“是啊。”顧以安低聲說道，好像是松了口氣一樣。

可是景姒卻根本沒辦法放松。

“安安。”景姒的眉頭皺得很緊，“你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方方面面都不對勁。你放棄醫院的工作，你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顧以安笑了，“姒姒，這需要什麽理由啊，就是不想幹了……或者說，我幹不了。姒姒，我現在真的沒辦法繼續當醫生，我……我無法再拿起手術刀了。”

她在笑着，可是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景姒一把抱住她，“安安，安安，我不問了，不問了。”

對于她來說，至今還能夠想起來當時被關在黑暗的地下室中，看着那個殺人狂魔殺人分屍的場景，即便是已經做過了心理輔導，可是她還是會在睡夢之中驚醒……

所以，景姒非常能夠體諒顧以安這會兒的心情。

很顯然，顧以安對這一切的感觸更甚。

景姒隻是一一個正常人的身份和心理，嘗試了成爲屠夫們刀下的獵物的滋味。

而顧以安，她卻被逼着扮演一個屠夫，手持屠刀的屠夫！

如果顧以安沒有良心沒有道德，也沒有任何的善良的話，這種狀态肯定不會對她産生任何心理陰影的，可是偏偏，顧以安内心深處的道德束縛，比誰都強！

所以，被逼成爲一個殺人兇手的感覺，一定非常不好受。甭管她最後到底是否殺人，都有那麽多人因她而死……

景姒真的很能理解顧以安。

“好，不工作就不工作，反正你家談少有的是錢，再多十個你，拼命花，也花不完。”景姒笑道。

顧以安也笑了起來，“今晚上休息一下，明天就開始花！”

景姒快要笑死了，“你還真是一刻都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