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顧以安很感激淡暮生。
無論之前她對淡暮生是恨是怨,或者是别的什麽,但是此刻,她是真心感激他的。
如果不是他的話,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麽辦。
按照淡暮生的說法,她就隻有一兩個小時清醒的時間了。
她很想笑,很想對着他笑一笑,最後的笑容吧。
可是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她已經盡力了,勉強想要笑的結果就是面部肌肉再度抽搐,她的臉越發恐怖。
然而就在此時,看到她這怪異抽搐的臉時,淡暮生的眼中卻是暮然落下淚來。
他的眼淚啪嗒一聲,滴在了她的臉上。
涼涼的。
顧以安愣了一瞬,她發現自己竟然能夠感覺得到他眼淚的溫度。
這真是相當奇怪的一件事情啊!
可是更奇怪的是,淡暮生爲什麽要哭呢?
她不是還沒死嗎?
而且就算是她死了,淡暮生有必要哭?這可真是奇聞。
房間裏很安靜。
淡暮生就隻流了那麽一滴眼淚,緊接着他就連忙轉過頭去,等他再回頭過來看向她的時候,他的眼睛除了有些紅之外,完全看不出來流過淚。
如果不是剛才自己臉上的涼意太過明顯,顧以安甚至都覺得她是出現了幻覺。
就在她完全不知所措的時候,淡暮生的手已經輕柔地撫上了她的面龐,她那還在隐隐抽動的肌肉在他那溫柔的撫摸下,漸漸地平息了騷動,重新歸于平靜。
顧以安有些無語,大概是她剛才面部肌肉抽搐的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吧,所以淡暮生忍不住幫她穩住自己的臉。
呵呵,穩住她的臉,這還真是相當怪異又相當好笑的一句話呢。
“微涼。”淡暮生的聲音很是輕柔,“我該拿你怎麽辦?”
“……”顧以安不能說話,如果她能說話,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微涼,你總是念着他,哪怕是在出現幻覺的時候也在念着他。”淡暮生的聲音很低很低,“你可知道我有多難受?”
“……”
“我背叛了小夜,我注定一無所有。”淡暮生苦笑。
“……”顧以安卻是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全是不解。
淡暮生溫柔地看着她,那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從一開始,談耀華對你的所有設計我都清楚,可是我愛的是小夜,我想要利用談耀華對你的設計,重新找回我的小夜。所以對于談耀華所布下的一切,我都聽之任之,完全不管。以安,你以爲現在的你是你的主人格,但其實不是的。”
什麽!
顧以安的心中猛然一震,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會從床上騰地跳起來,但現實是,她根本指揮不了自己的身體,所以就隻能是躺在病床上聽着淡暮生說話,哪怕是心中再怎麽震撼再怎麽難以置信再怎麽想要反駁,她也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去反駁!
淡暮生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的,不過,我沒有必要騙你,不是嗎?”
的确是這樣。
都到了這種時候了,淡暮生有什麽必要騙她?
淡暮生再度一笑,眼神之中帶着怅然,“其實小念才是你的主人格,也就是第一人格。當時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你。所以你成爲談耀華最重要的實驗體,我完全不反對。”
小念?那個軟弱得完全不堪一擊的小念,那個薄弈真正愛着的小念,竟然是她的第一人格,也就是真正的主人格?
這……怎麽可能!
淡暮生隻是稍稍沉默了一下,就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小念就是一個很單純的孩子,單純,軟弱,卻又非常幹淨。其實她才是真正的天使……隻不過從很早以前,我就對天使這個詞無比厭惡。對于外面的人來說,天使可能是非常美好的形容詞,但是對于我來說,天使就是這世界上最肮髒的一個詞!而能夠用來形容小念的詞,大概就隻有小仙子了。”
顧以安不能說話,可是她心中的震撼卻一分不少。
“我不喜歡小念,哪怕她很單純很幹淨。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爲我是不喜歡她太過軟弱,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不喜歡她的原因是因爲她太幹淨太純粹,她的幹淨和純粹,讓我覺得我就是糞坑裏生活的人,肮髒到了極點!”
“大概是因爲幹淨和純粹這兩個詞對于我來說太遙遠,太遙不可及了,所以我恨死了她的幹淨與純粹。我很想知道在談耀華的手下,她還能不能繼續這樣幹淨和純粹!”
淡暮生的聲音忽然從陰狠變成了苦笑,“當時年紀太小,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可以很明确地知道,與其說我恨她,倒不如說我太向往她了,我太嫉妒她了。”
顧以安無法說話,也無法從震撼之中逃脫,就隻能愣愣地看着淡暮生。
她這樣子,取悅了淡暮生。
他輕輕一笑,低頭在她的唇上印上了一個吻。
看着她眼神之中的惱怒,淡暮生很愉悅地笑了,“你現在不能動,我對你做什麽你都無法反抗的,所以别生氣,别氣壞了自己,我的故事還沒說完呢。”
顧以安的眼神更加憤怒了,可淡暮生卻笑得更加開心了。
他喝了口水,又用湯匙給顧以安喂了口水,才繼續說道:“小念很幹淨很純粹,也很善良。正常情況下來說,她的人格是很難分裂的。談耀華爲了摧毀她,把她丢到了那個實驗室,逼着她在殺人和救人之間徘徊,整天和鮮血爲伍。一開始的時候小念根本不願意殺人,可是談耀華毫不猶豫地幹掉那些人,并且說這全都是因爲她!談耀華最喜歡玩的就是殺人遊戲,由小念挑選哪個人該死,就殺掉他,否則所有人都要死……”
真殘忍。
顧以安覺得自己的心簡直要爆炸了。
淡暮生輕輕地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小念的性格,在那種情況之下,年紀幼小且單純善良的她,是根本就無法應付那種局面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心給封閉起來,蜷縮在一個驅殼之中,并且幻想着能有一個人出現,能有一個人幫她解決這一的局面,于是……小夜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