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潇然話音落,所有人均是一怔,而接下來的一幕卻令在場的衆人徹底震驚!
黑色披風垂落至腳下,随着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飄蕩在風中,她絕美的容顔未施粉黛,卻美的純粹,那淺淡适中的眉,深邃多情的鳳目,直而挺立的鼻子,紅潤小巧的櫻唇,無不在向人展現她無與倫比卻又動人心魄的美。
箕子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平眉緊鎖,腦海中的思緒霎時回到幾天前的晚上,那日在昏暗的浴室裏,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他幾乎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所有獨特的,不同于男子的氣息,甚至已有一絲絲的懷疑,可他卻依舊被她蒙騙了。
此刻,看到她絕美的容顔,聽到她親口說出自己并非小厮,他說不清楚心底究竟是怎樣的感覺,整個人幾乎一瞬間陷入混亂的泥潭之中,心底像是郁結了某種東西,說不清也道不明,卻足以攪亂了他早已平靜多年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久久不曾淡去。
顧潇然看出了箕子眼中的糾結,她隻道是他無法一下子接受她不是小厮的身份而有如此感覺,事到如今,她隻能硬着頭皮将這場大戲演下去。
此時此刻,所有人臉上均是驚訝的神色,而這正也是顧潇然預料之中的,她高揚着下颚,一副睥睨衆生的高傲姿态,淡淡地勾起唇角,又道:“正如大家看到的,我是女子,奉陛下之命前來助丞相赈災。”她微頓,睨了眼箕子,又道,“爲免除麻煩,故,扮作小厮。”
“聽聞國師就是個貌若天仙的女子,這女子莫不是……”
此人話裏裝着滿滿的驚訝與不太肯定,可此話一出口,所有人均是倒吸了口冷氣,須臾驚詫地看着顧潇然,又有人高聲喊道:“請國師給我們指條明路吧!”
語畢,那人跪地參拜,其他人面面相觑後均紛紛下跪,場面霎時沸騰一片。
箕子看着顧潇然,抿唇淡笑,而他身邊的古蘇見到他此刻的神情時,眼神變得怪異起來。
“方才神明指示,此地宜多興草木,以此破壞蝗蟲的繁衍環境,至于田中已經損失的,趁早鏟除,種上晚收的作物即可,而大家不要煩躁,需耐心等待,必有甘霖降下。”
“國師大人,現在田裏蝗蟲雖說已被飛禽食了大半,可依舊在肆虐,即便種植新的作物,恐怕也難以存活。”
顧潇然又道:“田中蝗蟲雖還剩下一些,可這一部分還請每家每戶派出人來捕捉,我願以每斤十銅貝的價格購買這些蝗蟲,前提是,我要活的。”
顧潇然話音落,所有人又是一驚,不過轉念一想,捉到一斤便有十銅貝可賺,誰也沒成想,這害人不淺的蝗蟲竟會給他們帶來收益,高興之餘,卻也疑惑顧潇然的用意。
回到客棧,顧潇然已換上了一身女兒裝,這是箕子特别命人快馬加鞭從姬莊買來的。
鵝黃色的短款上衣,在袖口與領口的位置繡有水粉色花紋,下身則是搭配一條同色系的長裙,裙擺将一雙小腳蓋在下面,走路時若隐若現,卻顯得十分輕盈飄逸。
“丞相大人。”顧潇然由侍從領着來到箕子所在的後院,看着他修長高挑的背影,微微欠身。
箕子緩緩回眸,當那一身鵝黃色倩影落入眼中時,他明顯眼前一亮,這是她第一次着女兒裝出現在他眼前,而她的美幾乎蓋過了所有他所能想到的形容詞,很難想像,擁有一副姣好容顔的女子竟也是個如此精明、睿智的女子。
因着欺騙了箕子,顧潇然難免有些内疚,她狠狠抿了抿嘴唇,遂即開口道:“大人,我……”
箕子壓了壓手,打斷了她即将脫口的話,遂即勾起了薄唇,說:“你無需解釋。”
顧潇然一怔,長籲了口氣,即便不做任何解釋,可她心裏還是過意不去,思前想後,她小聲說道:“對不起。”
箕子笑了,那是一抹淡而溫柔的笑容,他笑着問道:“你何過之有?”
顧潇然踟躇了下說:“我……欺騙了大人。”
箕子莞爾:“你雖欺騙了我,可論功來說,你卻也幫了我,若此刻我治罪于你,豈不是有悖天理?”
顧潇然沒想到箕子是個如此通情達理的人,還欲說什麽,一把小巧的匕首已呈在她面前,她不禁愕然:“大人,這是……”
箕子淡笑:“拿去吧,做你日後防身之用。”
顧潇然看着箕子手中的匕首,上面雕刻着精緻的圖騰,在圖騰之間還鑲嵌着珍貴的寶石,僅是一眼,便也知道這把匕首定是價值不菲,而刀柄與刀鞘上的紋理中沒有一絲絲污垢,想必他定是将這把匕首用心保管着。
顧潇然惶恐,她忙推拒道:“不不……這太過珍貴,我怎麽可以……”
“你有功在身,再珍貴的東西比起你此番爲災區所做的事情,都微不足道,你若不收,我如何能安心?”
箕子此言一出,顧潇然再沒有拒絕的說辭,隻得抿唇接過匕首,作揖道:“謝過丞相大人。”
箕子示意顧潇然坐下,兩人面前各擺放着一盞茶,她見箕子輕輕抿了口茶後,便也拿起茶盞,忽聽箕子問道:“我有些疑惑,你收購那些蝗蟲有何用處?”
顧潇然微微一笑,故意賣了一個關子說:“丞相大人莫問,您很快便會知曉,隻是今日我想向丞相大人借些貝币與人手,不知大人是否成全?”
“大人,捉到了一個右臉上有疤的人!”
顧潇然話音漸落,一名侍從從外面走了進來,箕子與她對視了一眼,爾後道:“帶進來。”
當董陸跪在兩人面前時,箕子一眼便認出了他,他正是那日硬要将古蘇送往姬莊爲妓的大漢,不禁問道:“那日是你在窗外偷聽?”
董陸不語,箕子又問:“你受命于誰?”
“我隻是有偷窺的習慣,與人何幹?”董陸咕哝着。
箕子擰眉,看來這是塊滾刀肉,顧潇然卻想到了一個好對策,她突然勾起了唇角,輕笑着對箕子說:“大人,我的家鄉有一種專門對付偷窺者的刑罰。”
箕子又怎會不明白顧潇然的用意,他遂問道:“是何刑罰,你且說來聽聽?”
“偷窺是種病,方才他說自己有偷窺的習慣,可見此病已深入骨髓。”
“此病如何能治好?”箕子與她一唱一和。
顧潇然暗笑,接着說道:“對于他這般嚴重的患者,便要人爲地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如何斷得?”箕子又問。
顧潇然一臉正色,須臾看了眼董陸,開口說道:“偷聽者穿其耳,偷窺者烙其目。”
果然,董陸聽到這句話時身體驟然一顫。
見董陸怕了,箕子遂即說道:“這刑罰不失爲一個好法子。”
顧潇然又補充道:“即便他不招認是誰指使,從今後若是耳失聰,眼失明,也能改掉他偷窺的習性。”
箕子眸色一暗,遂即吩咐道:“将他拖入暗房行刑。”
“是!”
董陸掙脫着侍從,顫抖着央求道:“求……求大人饒了小的,小的也隻是受人驅使而已。”
箕子與顧潇然面面相觑,遂即壓了壓手,示意侍從放開董陸,董陸籲了口氣,明顯的驚魂未定,他顫巍巍說道:“小的名叫董陸,是姬莊首富府中家丁,那日您一行四人在天下第一樓出盡風頭,卻也讓梅扈丢了面子,故此命小的夜探天字一号房,小的什麽也沒見到便……便被劃傷了臉,因此回去後還被痛打了一頓。”
董陸頓了頓,又道,“直到今日,您幾位走出天下第一樓,小的才認出大人您就是……就是那日從小的手中救下那丫頭的人……”
這些話有一部分是顧潇然沒有經曆過的,隻是她似乎已經想到了箕子救下的丫頭定是今天在祭壇上見到的女孩兒,雖是不太了解當時的情形,可她心中的想法卻也與箕子不謀而合,那便是,這裏百姓如此疾苦的原因,定是與這首富脫不了幹系!
“把他帶下去,聽候發落。”箕子稍一揚手,侍從便将董陸拖了出去。
梅扈?這究竟是哪一号人物呢?
顧潇然看着被拖出去的董陸,抿緊了嘴唇,此次出行際遇多多,卻也充實無比,不知道藍漓在宮中過的怎樣,還好辰巳回去時她囑咐了辰巳務必去看望藍漓。
腦海中不經意浮現出那抹绛紫色身型,他霸道無比,卻也偶爾溫柔,他給她的第一感覺是兇殘暴戾的,可當她看到毫發無損的辰巳時卻又不得不重新将他在心裏定位。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個怎樣的君主,可她卻想像得到,此時此刻,他定是憤慨不已,真的很好奇,他暴跳如雷的樣子會是怎樣的,隻是,那樣一個心思缜密的男人,似乎不會将情緒輕易挂在臉上吧。
想到他明明憤慨不已,卻要隐忍不發的樣子,顧潇然竟不自覺地抿唇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