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的特地給公子留了一個最漂亮的蛋糕!”領班興沖沖地推開門,猛一擡眼,卻見到披頭散發的顧潇然炸毛似得從帝辛腿上跳起來,動作之快,他險些以爲自己看錯了。
而一頭烏黑秀發如瀑布一般垂在肩側的顧潇然着實令他驚豔了一回,他愣是呆立在原地傻不拉唧地注視了好一陣子。
“你先出去,下次不準這樣貿貿然闖進來知道嗎!”顧潇然秀眉緊鎖,哪還有好脾氣與之招呼,聲音裏染了幾許羞憤,幾許尴尬,卻讓人回味無窮。
領班這才回過神來,揉了揉險些驚掉的下巴,仿佛感覺到下巴依舊完好這才趕忙點頭退出了房間,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對不起對不起,小的什麽也沒看見……”
顧潇然垂眸看看坐在凳上的帝辛,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而他卻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着實令她不滿,若不是這家夥,她也不會一再丢臉!
帝辛見她一臉不爽,而這眼神似乎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他,遂即輕笑一聲,再次拉她入懷:“方才不是還好好的,這會兒怎的如此氣惱?”
說話時,他一下下輕撫她濃密的秀發,聲音亦充滿了柔情。
正所謂擡手不打笑臉人,顧潇然見他如此溫柔,又不好把火氣發在他的身上,遂即嘟哝着:“陶然居人多嘴雜,今日之事難免會傳的沸沸揚揚,我以後要怎麽見人?”
“你這是在向我興師問罪?”帝辛兩指捏起她尖尖的下巴,正視着那雙鳳目,語氣不緊不慢,卻又參雜着幾許玩味。
明明就是你的過錯!這句話始終在顧潇然喉嚨裏翻滾,險些就脫口而出,可轉念一想,即便他如此溫柔卻也是一國之主,她就算再不把他的權威放在眼裏也要給他足夠的面子,有句話說的好,男人的尊嚴是靠女人來維系的,顧潇然可不想做不明事理的河東獅。
因此,她咽下準備說出的話,遂即小聲嘟哝道:“我隻是不知道出了這個門,該如何面對那些人?”
帝辛深深擰着她的眼,鄭重其事道:“還有二十餘日就回宮了,難不成這酒樓還要繼續開下去?”
顧潇然瞬間擰眉:“爲什麽不繼續下去?這樣紅火的酒樓把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樓都比了下去,我若關門大吉豈不讓那老闆樂開了花?”
在宮裏整日無所事事的,悶也要悶死了,好不容易通過自己的努力把陶然居做的風生水起,若早早關門她以後豈不是又要回去過米蟲的生活了,那種混吃等死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願再過下去。
況且三番兩次被那老闆拒絕,她就是不服氣,就是要做出個樣子給他看看,最好讓那老闆悔不當初!
帝辛擰眉,扣緊她盈盈一握的纖腰:“我有些不解,你爲何非要與天下第一樓爲敵?”
“最初我是想找那老闆談合作的,隻是一連幾次被拒,我是可以等,可那些蚱蜢貯存時日多了難免變質,碰巧這家店做不下去了,我隻好自立門戶咯!”末了,她還調皮一笑。
帝辛若有所思了一陣,爾後勾唇笑道:“原來如此。”
顧潇然想想自己還有二十餘天就要回宮,難免對她辛苦經營的陶然居放心不下,遂即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
“怎麽,還有什麽煩心事?”
帝辛滿含寵溺地輕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這一動作令顧潇然怔了一怔,須臾,長歎一聲說:“我就要回宮了,以後這陶然居要如何做下去?”
帝辛笑了笑,讓她枕在肩膀上,爾後說:“記住,你是我的寵妃,這陶然居雖紅火,卻終不是女子該做的,我怎能縱容你做這些服侍人的活計,還整日在那些時刻面前走來走去、随傳随到?”
他這是在吃醋麽?
“那陶然居……”話還沒說完,帝辛突然給了她一個禁聲的手勢,靜靜地看着他。
他說:“既然一早就決定與人合作,何不等你回宮時就将這件事落實好?”
顧潇然撅起嘴巴,一臉的老大不爽:“你知道我這陶然居每日的盈利有多少麽?若是真的與他人合作,這些錢豈不是要一分爲二?不是我小氣,隻是這天底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沒有付出哪來的回報?我做的如此紅火,就這樣白白送人,我怎能甘心?”
沒想到帝辛一句話竟引來顧潇然這麽多的反問,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兒,她不願吃虧的可愛模樣,帝辛忍不住發笑,隻是他不明白,她要這些錢财做什麽?
他不露聲色道:“你是怕孤養不起你麽,要這些錢财作甚?”
顧潇然調皮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這個嘛,我不告訴你!”
實際上她自己都沒有想好要做些什麽,大概除去不願這些錢被那些黑心老闆賺了去,就僅僅是想感受下這種成功的喜悅吧,至于其他的……她想了想,其實她算不得善良的人,她從不施舍乞丐,從不會因爲看小說而落淚,以至,那些即将破産的店家找她時,她也一口回絕。
至于那些難民,國庫的銀兩與大臣們的募捐已經平息了災情,雖然日子有些清苦,可她不會施舍給他們任何東西了,因爲那樣隻會使他們養成一味等待施舍的壞毛病,從而失去了奮鬥的動力。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從梅扈的手中拿回那些屬于百姓的地契,讓他們從此不再受人擺布。
想到這裏,顧潇然搖搖頭,說:“我不知道要這些錢有何用,隻知道陶然居一天比一天紅火,我的心情就很開心,很有成就感。”
她鄭重其事地看着帝辛,頓了頓又說:“有句話我很想說,隻是在你聽來也許會不高興。”
“知道我會不高興,就不要說了。”說完,帝辛推開顧潇然,徑自走向床榻,躺在上面阖目養神。
帝辛又怎會不知道她想說什麽,看她談到陶然居就手舞足蹈的興奮模樣就不難看出,相較于王宮裏的生活,她更喜歡現在這種忙碌又不失自在的日子。
他又何嘗不喜歡這種自由自在凡是都不用想的日子,隻是他是帝辛,他有他必須接受的無奈,他身不由己,即便從即位至今,他唯有來到天下第一樓,遠離王宮裏那些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國家大事,遠離君臣間的陽奉陰違、朝堂中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才能感受到一個真正的自己。
隻是這樣美好的日子注定是短暫的,而正因爲他是一國之君,才在這僅有的短暫日子裏還要抽出時間爲殷商的興亡,自己的地位打算。
說實話,顧潇然這會兒有點兒懵,她完全沒跟上帝辛的情緒變化,方才還一副溫柔的模樣,現在反倒說翻臉就翻臉了?
看着帝辛瞬間沉下的臉,顧潇然卻怎麽也沒辦法跟他生氣,反倒是覺得帝辛一定是有着什麽心事,而這心事恰恰是他此刻不願提起的。
那日在平樂苑與國師談話的情景,還有那關于血月的記載仍記憶猶新,她後來主動與帝辛談判,就是算準了他需要幫助,而她這會兒想來,那日帝辛醉酒時揚言要殺了的人定不是姜桓楚,區區一個姜桓楚又怎會被他放在眼裏,而他又怎會爲他醉酒?
難道那個人是微子啓?
顧潇然猛然想起曆史中的記載,微子啓是帝辛的親哥哥,而他們的母親産下帝辛時已是王後,嫡庶有别,因此帝辛的身份更爲尊貴,也更加有權繼承王位……
若是這樣,帝辛真正的敵人豈不是微子啓?
從前,她因着錯誤的曆史對帝辛的偏見太多,而現在,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面前這個時而冷漠,時而溫柔的男人。
他是帝王,他所承受的帝王壓力也許要大過每一個人,而這種壓力是所有人都不會理解到的,他的一言一行都關乎着整個成湯天下,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嚴謹,從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也不會與人吐露心聲,默默承受所有的事情。
而她,還在他要不停處理那些煩心事的同時一再給他添堵,現在想來竟有點過意不去。
須臾,她走向他,緩緩坐在床邊,看着他微阖的眼眸,那原本銳利的鷹眸已經被薄薄的眼睑遮蓋,隐去了所有的鋒芒。
她握起他擱置在胸前的大掌,輕輕撫摸,他的掌心有着多個薄繭,一看便知他不是一個隻顧吃喝玩樂的帝王,思于此,她淡淡地勾起了唇。
她說:“我……雖然不是男兒身,可我能理解挑起國家重擔的責任,對于一國之君來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論你相信與否,我可以理解你心中的煩惱,不論我是否能盡到綿薄之力,可我此刻願爲你一試。”
她歎了口氣,又說:“可我希望你再給我些時間,我會盡快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被握在手裏的大掌突然反手拉住她,由于慣性,她單薄的身體倏然向他傾去。
而顧潇然還未回過神來,身體驟然翻轉,已被他壓在身下,蓦然擡眸,對上他一雙深不見底的鷹眸,她的心一瞬間跳亂了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