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局


天罪心神猛地一陣顫動。

轉頭看了一眼老馬那安詳的屍首,整個身體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猛地想到一種可能,一種……老馬的死,是白死了的一種可能。

“你……你把話說清楚,你都知道了什麽?”

天罪深吸一口氣,先是找到殘紅,貼上去坐在它背脊上,讓自己已經疲憊到根本連站立都很困難的身體休息一下,然後才沉聲問了出來。

小屁孩站在地面上,用肥嘟嘟的手指拍了拍自己的嘴唇說道:“我能看到的事,跟你們所知道的,大陸上所流傳的,都不一樣啊。”

“說!”

天罪有些憤怒了。

小屁孩撇嘴道:“好吧好吧,之前那……還真的就有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說她是天下第一漂亮……好像也有些誇張了,不過她确實很獨特,而且可以讓三個完全不同的男人喜歡上她。我雖然還小啦,但我也知道這件事……應該很難才對……”

是啊。

真的很難。

愛情這個東西很奇妙。

它不同于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它不确定性。

俗話說的……蘿蔔鹹菜各有所愛。

它不像兵刃,有一個标準,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不像物件,有一個價值,最貴的就是最貴的。

一個女人在某個男人眼中看起來是世界最好的,在另一個男人眼中,說不定就不是那麽出衆。

愛情是什麽?

當男女雙方不将對方當作一件貨物,不用世俗眼光去審判的時候,那愛情就來了一半。

三個男人,同時是三個世間最頂尖的男人,風格各異,品味不同,甚至出身樣貌處事角度完全不同的男人,同時卻都喜歡上了一個女人……這不是女性向言情扯蛋小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呐?

一個女人,有三張面孔!

通過小屁孩的言語,天罪仿佛能看到一個女人,在不同的男人面前展露出不同的性格、風情、乃至處事原則,甚至會發生很多概率極低的巧合。

如果說那些巧合不是精心安排的,天罪真的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概率。

這世界上巧合真的太少了。

即便是上輩子的他,看似巧合的在死亡那刻遇到了女神大人,但實際上……他不過也是命運女神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罷了,人家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拼命的往裏鑽。

然後,三個男人真的就愛上了這一個女人。

爲了她,三個曾經根本不敵對的男人,走上了決鬥台。

同樣是爲了她,一個隐退了,一個瘋了,一個勝利了,而勝利那個,卻又是最慘的一個。

因爲他直到自己死亡,都沒有看透那個女人的詭計!

小屁孩的話,讓天罪的額頭上流出了豆大的汗滴。

是的,天下第一并沒有殺掉自己的家人,他是想要增強自己的修爲,但這種願望其實并不是那麽強烈。

爲什麽?因爲當時的他,已經打敗了其他兩名高手,一躍成爲真正的天下第一,既然是天下第一,又何必爲了力量而殺掉自己的親人?這本身就說不通。

那他的家人到底是誰殺掉的?

是那個瘋掉的!

空手對決,天下第一。

他輸了,他不服,但他能忍。

但他心愛的卻輸掉的女人,卻突然給了他一封信,信上說,她最愛的是他,正因爲這份愛,讓她在家裏受盡了折磨,她很痛苦,她想要死。

瘋掉的人不想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去。

所以這一點,他不能忍了。

因爲他瘋了,所以他不管天下第一在沒在家,就跑去了,找天下第一拼命了。

而當時的天下第一,應這個女人的要求,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聽說……是去取一種叫做‘九天鳳舞’的花,那是他第一次離開自己本應該堅守的地方。

也正是這次‘擅離職守’,讓他的整個家庭陷入萬劫不複。

他趕回來了,卻隻看到滿地的屍體,還有那瘋子的瘋狂的雙眼。

瘋子死了,死在他的劍下。

瘋子在死前是狂笑的,好似死得其所,這也讓天下第一很不解。

但他沒有功夫去想其他的,因爲自己的愛妻,就躺在血泊之中,自己的家人,就這樣支離破碎的散亂一地,都無法分出某條手臂到底是誰的!

他不知道瘋子爲什麽會瘋狂到這種地步,也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女人的計劃之中。

他隻能把這所發生的一切,都怪罪于自己天下第一的身份,如果他隻是一個平凡人,也許……也許這種悲劇就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所以未來的他,隻能将保住天下第一的位置當成是自己的全部。

因爲除了這個之外,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因爲如果沒了天下第一,他的家人,他的愛人,不就白白死去了?他們的意義又在哪裏?

隻不過唯有一件事情,他到死都不可能知道。

就是那個被他親手掩埋的愛妻,沒死!

“那……那個女人是誰?現在在哪?!”

天罪咬着牙問出這句話。

小屁孩卻搖了搖頭道:“不知道,關于她的事情,我什麽都看不到。”

天罪怒道:“你連我的事都能看清,怎麽可能看不到她的?你是不是在騙我?!”

小屁孩搖頭道:“不不不,看清你很正常,你是人呐。”

轟!

一句話,讓天罪整個人都呆住了。

看清,因爲他是人。

那看不清的……又是什麽?

不是人?是什麽?

神?!

如果那個女人是神,是神……又怎麽會廢了這麽大的力氣,偏偏就是要讓三個男人自相殘殺而已?

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而自己……爲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成爲最終殺掉天下第一的那個人?

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麽?!

天罪皺着眉頭看着老馬。

跳下來,身體晃動兩下,随後蹲在老馬身邊,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散亂的頭發。

“老馬,你放心吧,隻要我還活着,我就會查明這件事的真相,你……在九泉之下慢點走,等你家少君帶給你好消息。”

小屁孩在一旁卻疑惑道:“他不知道不是很好嗎?這樣死掉,他也會覺得自己死的很有意義,如果被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被人給坑了,他還不得被氣死?何苦呐?”

天罪并未生氣,轉過頭淡然的看着小屁孩,問道:“你知道死字怎麽寫嗎?”

小屁孩眼角一抽,趕忙捂住自己的屁股,顫聲道:“你……你是想要體罰嗎?還是威脅我,要打我?”

天罪卻搖頭道:“不,我就是在問你,死這個字,是怎麽寫的。”

小屁孩松了口氣,很奇怪爲什麽天罪會有這麽一問,撓了撓頭說道:“上面是一個橫,然後下面……下面……”

天罪點頭道:“死字,是一個象形字。從它被創造出來,直到現在,也幾乎沒有發生過變化,因爲不必要。上面這一橫,其實代表的就是一個台子,台子是放屍首的地方。下面一個夕字,在古時代表的是肉,生肉。匕字,是一個人跪在那裏的圖畫。整體去看,其實就是一個台子前放上祭品的肉食,人們跪在它的面前,如此而已。你覺得死這個字裏面,唯獨缺少了什麽?”

小屁孩想了一會,突然恍然道:“缺少了死去的那個人本身!”

天罪點頭道:“沒錯,死,從來都不是死人的事,而是活着的人,對于死去的人需要做的事情,在一般人裏,死代表着祭祀,跪拜。而在我的認知裏,死……代表着我要去完成他未完的事。死,就是活着的人的事,僅此而已。”

對于老馬,天罪欠缺的是一份安心。

小屁孩愣了一下,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但他真的在認真去想。

天罪費力的站起身來,歎了口氣道:“死者爲大,理應入土爲安,可惜,老馬這一生沒有子嗣,倒是少了人給他披麻戴孝了,殘紅,就由你來送他一程吧,我來給他戴這個孝。”

“不用!”

突然,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衆人轉頭一看,就看到一個強壯的男人雙眼血紅的沖着這裏奔來。

天罪看到來人,便是一陣苦笑。

這人他認識,而且很熟。

正是馬江!

馬江沖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老馬面前,英雄有淚,灑滿襟。

“誰?!是誰殺了他?!”

一聲怒吼,讓周圍的地面卷起無限風沙。

天罪歎了口氣道:“是天下第一。”

馬江噌的站了起來,血紅的眼睛直視天罪,一字一句問道:“他在哪?”

天罪又歎了口氣說道:“他也死了。”

“是誰殺的?”

“他自己,他自爆的,所以老馬才死了。”

天罪說的是實話,卻不是真話。

這話在外人聽起來,意思就不同了。

反正馬江先是一愣,随後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你這老頭子,歲數一大把了,怎麽還跟年輕人一樣好勇鬥狠?天下第一這個名頭有個屁用?餓了不能吃,渴了不能喝,掙來搶去的到底是圖個啥?好了,現在把你這條老命頭拼進去了,你滿意了?你知足了?!”

馬江先是罵了一通。

随後又大聲喊道:“不過真他娘的壯烈!老頭子,你果然是天下第一!那個該死的天下第一死了,自爆的?好!一個全屍都沒有,你赢了,你勝了,做得好,這才是男人!我馬江一生隻重兩人,一個是我心中的神,一個,就是老頭子你了,你果然沒有讓我馬江失望,壯烈,太他娘的壯烈了,此處應該有酒!”

他笑着,也喝不到酒。

隻不過咧開的大嘴裏面,一直有眼淚往裏澆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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