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一種光,可以無視光的急速,無視空間的限制,無視時間的束縛。
可穿越恒河宇宙,隻爲來到那個它本屬于的人的身邊。
信仰之光!
即便是另一個人的世界,即便是另一個人的霸權,也可以輕易突破。
‘顧天一’的掌,距離天罪的頭隻有不足一寸,這個距離,對于‘顧天一’來說,根本就不能算是距離,隻一瞬,他就能将天罪徹底的給拍死。
但就是這個距離,卻成爲‘永恒’。
時間靜止了。
世間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唯一活動的,卻是人的思維。
‘顧天一’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身體不動了,奇怪的不動了。不!在動,但卻動的很慢,一個時辰,大約隻能動一離的距離。
他不管怎麽用力,不管怎麽召喚出自己的能量,然後……他突然發現,自己身體中的能量也不動了,或者說……動的是那麽緩慢。
另外一個動的,卻是天罪。
天罪身體沒有動。
但他的人卻‘動’了。
他的臉龐漸漸成熟了起來,身材也高大起來,随後……長出了胡須,頭發也長了很多。
他就坐在那裏,在短暫的時間内,成長了。
直到巅峰,天罪的身體如獵豹一般,讓人看着就能看出它的力量。
可是随即,他又開始蒼老起來。
頭發和胡子變白,臉上出現了皺紋,身體也消瘦下去,最終……變成一個幹癟的老頭。
然後他應該是死了。
身體腐朽起來,變成枯骨。枯骨又化作一灘爛泥,仿佛天罪這個人就徹底的消失了。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爛泥動了起來,一個小小的手臂從裏面伸了出來,一個小小的身軀從裏面漂浮了出來。
是個嬰孩!
嬰孩漸漸長大,又成了原本天罪的樣子。
直到這時,天罪才睜開眼睛,深深的,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
“一花一世界,一歲一枯榮,寂滅天下事,不再輪回中……”
‘悟了?!’
‘顧天一’的心中驚濤駭浪。
對方竟然悟了,在這短暫的時間之中,掌握到了讓他都感覺到心悸的一種力量。
……
天罪的一生,大體說來有三起三落。
在這個過程中,他總覺得自己不過就是其中的一名過客,看世間變幻,我卓然不變。
他總覺得,世界那麽大,走丢了可咋辦?一輩子都想要一個小小的平靜,可是無數的事情将他一次次的推向巅峰,然後……再無情的将他摔落。
這是一種磨難,也是一種……磨練!
能量,他經曆了世間幾乎所有神奇的能量,可謂是萬物心中過,融彙天地間。
境界,淡而忘憂,烈而飲血,高渺實幻中,總能保留一絲真切。
他幾乎是世間最善良的人,甚至看起來都有些懦弱。
但他又是世間最殘忍的人,十方之主以天下爲棋盤,命運女神以萬靈爲棋子,但他不同,他更以天地爲算盤,肆無忌憚的在上面來回撥弄,一次次的挑釁着天地的底線。
這樣的人,要麽瘋魔,要麽成聖。
如今突然有這強大無比,可以說從亘古時期到現在,都無人能夠得到的濃重的信仰之力,瞬間……
他不但成聖,更是超越了聖的存在。
不是說脫離了**凡身,而是以肉身成神,印證大道。
……
靜止的時間,終于開始流動了。
‘顧天一’感覺到一種恐懼,從他内心而來,是他從未出錯過的直覺。
‘必殺此人!’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這馬上完成的一掌,便毫不猶豫的就繼續壓了下去。
一瞬,隻需一瞬。
可是這掌,再次停住了!
以爲‘顧天一’的手腕上,多了一隻手,一隻緊握着他手腕的手。
是天罪的手!
天罪眼睛猛然睜開,兩道金光如同實質。
“你,十界主人,太上無疆。本已達到無懼無需之境,爲何總有顧及,心中惶恐?我一介遊戲人間,皇權尚不貪圖,富貴隻求足夠,願望隻爲平安,爲何你卻視我爲敵,以我爲警,因一時不耐便要置我于死地?你何來的膽小?”
“膽小?!”
‘顧天一’這次真的憤怒起來。
惱羞成怒。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是一個膽小的人。
但今天突然又明白了,自己真的是個膽小的人。
一個擁有一切的人,與尋常人最大的區别就是‘不在乎’。
這道理即便是個纨绔少爺也是明白通透,好比天罪原本的那個時代有個人就說過,‘我交朋友從來不在乎他們有沒有錢,反正都沒有我有錢’。
說來猖狂,讓人憤恨,但細想之下,這就是一種不在乎。
一個擁有了十方的人,力量強大到無有邊際,他真的犯不着去害怕一個弱小的‘蝼蟻’強大起來。
他應該不在乎的,應該什麽都不在意的,但他卻在乎了,在意了,甚至想要在搖籃中将天罪給扼殺掉。
這來自于恐懼,更來自于……不自信。
惶恐,憂心,這才讓他分身億萬,不停的監視着這十方世界,他其實并不需要這麽做的。
他并不了解的自己,卻被天罪給一語道破,他如何不惱,如何不怒?
“該死的!”
‘顧天一’吼道:“你以爲自己得了這種力量,就開始大放厥詞,認爲自己可以對我說教了嗎?你太小瞧我了!”
他突然向後一跳,天罪控制不住他的手掌,隻能放行。
等距離稍遠,‘顧天一’眯着眼睛,沖天怒喝:“合!”
再一瞬間,空中立即多出千百虛影,都是一樣的音容笑貌,都是一樣的飄逸灑脫。
他們紛紛進入到‘顧天一’的身體之中。
面容沒有變化,流露出來的氣勢,卻何止增長了百倍千倍?
“哼,你真的還是老毛病,總是不聽别人說什麽,你記得我說過化身億萬的事,那你怎麽就想不到,這個身體,不過也是我的一個分身?”
天罪聲音淡然,平靜道:“那又如何?”
“如何?哈哈哈!我分身億萬,看管十方世界,如今這一界之中便有我十分之一的力量,我以将他們盡數召回!我萬分之一的力量你能對抗,那麽……我十分之一的力量,你還行嗎?!”
說完,又是簡單的一掌拍來。
不過這一掌,卻讓這整個世界都在發生着顫動。
就像他們置身于一個橡膠的圓球之中,用力一跳,整個圓球都會動幾下。
但……這裏并不是一個圓球,而是一個無邊無垠的完整的世界啊!
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把整個世界給弄的顫動起來?
天罪卻對這股力量顯得異常平靜,他緩緩伸出一隻手來,天空中突然浮現出半神之軀,隻一掌,好似母親拍打寶貝的背脊,讓他安然入睡一般。
絲毫不見力道,但卻是最強的力量!
轟!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天罪輸了!
哇的再次吐出一口血。
金色的血。
天罪愣了一下,随後溫柔的說道:“真是好久不見這金色血液,也許這又是一個輪回,我的血液從紅色變成了金色,又從金色變成了紅色,如今又變成金色,隻是……陪着我度過這些變化的人,卻已經不在我身邊了,着實可惜。”
他沒有因爲一點自己失敗的事實而動搖,反而顯得更加的平靜。
‘顧天一’有些發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爲何沒能殺死他?!
自己十分之一的力量,想來這十方世界之中已經沒有敵手,但……爲何就是沒有殺死他!
不過……算了。
‘顧天一’不準備糾結這件事了。
反正……即便一掌殺不死,自己還有千掌萬掌,對方怎麽可能不死?
卻正在這時,天罪擡起頭溫柔說道:“你是否再想,你隻要繼續攻擊,千掌萬掌之下,我早晚會死的?”
‘他怎麽知道我内心所想?!’
‘顧天一’再次大驚。
還未等問出,天罪便繼續說道:“你力量強于我,百倍千倍,甚至萬倍,但你依然沒有辦法戰勝我,你已經輸了。”
‘顧天一’先是一愣,随後哈哈大笑道:“我當你是怎麽了,哪裏來的自信,原來你是已經瘋掉傻掉了!我見過無數人在死之前的模樣,但你這樣的,卻是第一次見!那好,你繼續你的白日夢,我繼續來殺你,看你的夢境,到底能不能救得了你!”
說完,不隻一掌,千掌萬掌從天而降,誓要将天罪斃于掌下。
天罪面對這必殺之局,卻淡然道:“晚了,若是之前一掌你能用盡全力,那我便死了,你卻太托大了。若你沒有讓我進入這個世界,那我也死了,可如今,你卻已經敗了。”
他說的話很奇怪,‘顧天一’隻當這是在擾亂他的心神,根本無所畏懼,攻勢繼續。
可是……漫天掌印,在距離天罪還有數十丈的時候,就減弱了。
等到距離他一兩仗,便縮小成一團。
等到它們距離天罪隻有一巴掌距離……這些掌印竟然徹底的消失了!
怎麽……可能?!
‘顧天一’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正在消失?!
爲什麽會消失?
難道對方,難道這個臭小子,當真是不能被殺的人?不可能啊,這十方世界的規則都是自己設立的,這天地大道,根本就是他的道,怎麽可能會有一種力量超越了這個立界之本,而反倒對他自己起到這麽大的傷害?
爲何?
正是因爲這個世界!
十方之主托大了。
他本性是膽怯的,爲何膽怯?因爲這十方世界對于他來說,并非是完完全全屬于他的,他是十方之主,但終究不是十方世界的創造者。
所以他更喜歡自己的創造的這個世界,不管什麽宴會,總要把所有人都聚集到這裏來,他愛自己這個世界,因爲這才是真正屬于他,也真正能受他控制的。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正如天罪所說的一樣,正是這個世界,讓他陷入了如此奇怪的境地。
若論對世界的了解,還有誰能比曾經擁有小世界的天罪更清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