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在去餐廳的路上,往日總讓他覺得沒有一絲希望的景色,此時放在甯朗眼裏卻那麽可愛。
簡直就像是個奇迹一樣,他突然得到了這樣的機會。不僅僅是可以實現自己理想的問題,那個女孩甚至表示提供食宿,對于現在情況無比窘迫的甯朗來說,說出這句話的成秋屏在他眼中簡直就成爲了女神一般的人物。
不是嗎?從天而降,賜福于人。不是女神還能是什麽人呢?
急匆匆沖到了餐館,老闆娘正在門口嗑瓜子,瓜子皮撒了一地,看起來亂糟糟的。見甯朗過來,她嗑瓜子的動作停下了,臉色沉了下來,還沒等甯朗到面前,水桶似的腰身一扭,眼睛一瞪,就高聲叫開了:“哎呦!你居然還知道來上班啊!”
見到老闆娘的時候,甯朗幾乎是下意識的心中一緊。在餐廳工作的這麽多天,他算是受夠了老闆娘的氣。老闆雖然不算厚道,但到底不會刻意爲難人,隻是這個老闆娘,總是擺出一副我才是做主的人的樣子,用盡方法地挑刺。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再艱苦的環境他們都能忍受,然而這樣的侮辱,他們難以忍受。
見甯朗不說話,老闆娘立刻得理不饒人起來,她下巴一擡,似是要用那雙下巴代替手指着甯朗去做事一樣,嚷嚷道:“好心收留你,你居然還敢遲到,怪不得就要三十的人了還混不出個樣兒來。快點去把笤帚拿出來把門口掃了!沒看見這兒不幹淨嗎?怎麽會有人上門吃飯,沒人吃飯怎麽給你們這種作死的發工資?還有,遲到了這麽久,今天的工資别想我給你!”
甯朗看見了門口那一灘狼藉。然而這一篇瓜子皮不就是老闆娘嗑出來的嗎?他此時隻是覺得,自己居然真能忍了老闆娘這麽久都沒有直接打了這個蠢女人一頓。這一份工作,根本不值得自己這樣,或許是多年來的失敗讓自己變得太窩囊了吧,否則怎麽會這樣不像個男人?然而從今天開始,他就要擺脫這個女人了。
“老子不幹了。”他雙手懷胸,站在距離女人稍遠的地方,丢出這麽一句話。
“不要解釋,快點去做——”女人還想繼續說,卻在反應過來對方說什麽的時候,愣了,“你作死的說什麽?”
“老子說,老子,不!幹!了!”甯朗十分痞氣地重複了他之前的話,一字一頓。每一個字出口,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暢快。就好像十幾年時間的磨折留下的抑郁從此遠去,就好像幾個月以來受的閑氣都消散,這樣的感覺,讓他有一種隔世爲人的感覺。他不由地挺直了背脊,就好像之前見過的那個明顯是貴族的年輕人一樣。
女人不懂甯朗想了什麽,她隻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往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家夥,居然給她甩臉,還說他不幹了?開什麽玩笑,就他呢窮困潦倒的樣子,不幹這活兒是不可能活下去的。打量了一眼站得筆直的甯朗,老闆娘好像才發現——原來這個人居然人高馬大的,看起來似乎有點危險?
她微微縮了縮,“你,你該不是去混黑社會了吧?”人高馬大的,也不需要這份工作了,除了去混還能是什麽?但是如果對方真的去混了的話,自己得罪了他,不就危險了嗎?
看着老闆娘,甯朗隻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怎麽會被這樣一個女人給壓制這麽久,還大氣不敢出。老闆娘問出的這種問題,讓他不由露出嘲弄的表情,理也不理,直接轉頭就走。和這種人說話,簡直就是侮辱。
老闆娘愣愣地看着甯朗走遠,想了想,覺得如果甯朗真的去混了怎麽可能還這麽慫包?多半是吓自己的。
她又生氣起來,居然被這個慫包給吓着了,于是再度大聲地叫罵起來。
而甯朗充耳不聞,他再度跑了起來,趕緊回去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具,然後跟着那兩位去……表演。
然而,等他收拾好了東西重新回到剛才遇到成秋屏他們的地方的時候,卻沒看見那個女孩和男人。
幾乎是瞬間,他覺得自己心裏被塞進了冰塊。
難道……難道?
他不敢多想,忍不住攥緊了自己手上提着的東西。他不願意回去見那個潑婦。
“您好,請問是甯朗先生嗎?”一個穿着侍者服飾的人站到了他面前。
同樣也是在吃飯的地方工作,對方的打扮和神色卻顯得比他好多了。甯朗下意識地想着,然後胡亂點了點頭。
“成小姐和易先生讓我在這裏等您,給您帶路。”侍者顯得恭恭敬敬,“請跟我來。”
成小姐和易先生?原本像是塞入冰塊的心突然回暖。甯朗還有些糊塗,卻跟着侍者前行。他想起來,這旁邊似乎有一家高級餐廳,一般人隻能在門面外瞟兩眼的那種地方。難道這個侍者就是那裏的?
畢竟那兩個人怎麽看都不是普通人。會在那家餐廳裏,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被侍者印着走進餐廳的時候,甯朗莫名覺得自己手裏提着的簡單的家當,很重。用洗白了的床單兜着的東西,和這間餐廳的氛圍怎麽看怎麽不适合。他下意識地将手往身後挪了挪,想要用身體隐藏手中的東西。
“需要我幫您拿嗎?”侍者察覺到他的動作,問。
甯朗趕緊搖頭。
上了二樓,進了包間,一路上見到的陳設簡直讓甯朗大開眼界,這是他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來。
然後他看見了成秋屏和易水輿。
“事情都解決了?那就坐下來先吃飯吧。”看了他一眼,成秋屏指了指桌子上已經擺好的菜,說。
甯朗有些局促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手裏拎着的東西卻還不知道放到哪裏。
“東西放旁邊椅子上吧。”見甯朗想要把包裹放在地上,成秋屏趕緊提醒他。一看就知道外面是床單,“放在地上不幹淨。”
還是女孩子細心。甯朗在心裏暗暗想,聽從成秋屏的話,拉開另外一張椅子,放上了自己簡陋的家什。
“好了,動筷吧。都過了正午有一段時間了,再不吃對胃不好。”易水輿在這個時候插嘴。
拿起筷子,把第一筷子菜塞進嘴的時候,甯朗低下了頭。不爲其他,他隻是不願意自己紅了的眼圈被看見。
就在早上,他還根本比不上這家餐廳裏的侍者,然而現在,他卻吃着這家餐廳裏的東西。
他永遠都忘記不了這一餐飯,即使,這或許也會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吃到這樣好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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