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行隊伍注意一點！口号不要太整齊，自然、自然懂不懂？”

“集中注意力，不要看攝像機，你們是在遊行示威，在拯救這個國家，在好找所有人，如果自己不投入怎麽吸引其他人進來？”

“女生的聲音不要那麽軟，柔中帶剛，不要太嬌軟了！”

“用盡全身力氣去吼！”

一連串的話語劈頭蓋臉說出來，卻不僅僅是成秋屏在交代，這些話更多是成秋屏帶着的副導們在行使他們的權利。事實上，看現在的情況，他們做得還很不錯，成秋屏自己就坐在一邊看着他們規範着片場内的演員們，自己倒是省了不少事。

遊行隊伍人數不少，但是這一幕很重要，所以不能随意對待。每一個人的精神狀态和反應都必須細細雕琢。商如站坐在黃包車上，看着前方遊行的隊伍，而攝像機就從她後腦勺的部位向前拍攝，将她模糊的耳側納入鏡頭。

重點放在了遊行隊伍上。

民國的女學生服裝是成秋屏很喜歡的一種服飾，之前在做《風尚》的時候就曾經弄出來過，不過這樣的服裝雖然介紹了其特點，卻沒有大規模應用過。等到《華夏之周旋傳奇》正式上映之後，這種服飾應當會紅火一段時間。而同樣會紅火的是男性們身上的中山裝——不過說實話，以個人偏好來說，成秋屏不太喜歡中山裝的模式，頂多對于中山裝能夠裝下一本書的大口袋有點興趣。

這是服裝的大概問題，在這一幕遊行中，爲了充分展現出不同的感覺，即使是穿不上幾次的戲服，成秋屏也提出了各種各樣的要求，每個人要根據他們不同的設定而顯得衣服有新有舊，甚至水洗變白之類的情況都有所不同。

一點都不統一，但是極度真實。要知道爲了做出水洗白的效果，一群人耗費了多少工夫不斷地試驗。

“外争國權，内除國賊！”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

口号從來都不是難寫的東西，遊行隊伍中大部分人都是漲紅了臉，挺起胸膛，紅着臉呐喊着。他們的眼神很亮，那是來自于承擔了一個國家的責任感。兩個月時間的集訓，讓所有人都理會到了屬于民國這個時代的真實。

越是國家危亡，越是民族危難的時候，越會有人站出來承擔這個國家。年輕人們，或許很容易被煽動，不理智，沖動易怒，但是他們的确是這個國家最有激情的一群人，他們總是不斷奔走，企圖保衛自己的祖國，甚至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會走向何方。

如果不是那兩個月幾乎像是現實一樣的生活，這群人不可能體會到那樣奇妙的心态。在這風雨飄搖大廈将傾的時候，整個國家不斷被欺淩，數千年的榮光一旦倒塌被人踩入污泥……深愛着這個國家的人能怎麽辦呢？

忽奔走以先後兮……

一開始的時候，遊行的演員們多少還有點羞赧，總覺得自己是在攝像機面前表演，不自覺想要展現自己更好的一面，但是很快地，在所有人都這樣怒吼的環境下，他們忘記了自己是什麽人，在做什麽事。他們融入了作者兩個月生活中自己的角色。他們就是那些熱愛着這個國家的熱血青年，在企圖挽救已經到了懸崖邊緣的民族。

大環境太能感染人，當他們融入了這樣的情緒之後，這樣的感覺就蔓延開來，将在片場周圍的人都裹挾進去。

少年強則國強。

成秋屏想起了梁啓超的那句話，在看見這些人的時候，她心有明悟。

攝像機跟随着商如的背影，她呆愣愣地看着那些用自己的努力挽救這個國家的人，眼睛裏有着複雜的情緒，她穿着高跟鞋，旗袍，分明是一位妖娆的美人。在面對這樣一群好似和她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裏的學生的時候，卻禁不住内心動容。她想要加入進去。她想要加入這群學生，或者說她想要加入這時代的浪潮中去。

她這一聲，少年漂泊，如今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卻永遠脫不去曾經的身份。很多人會對自己表示不齒，但是這永遠不能否認她的身份。

她屬于這個民族，屬于這個國家。她想要爲這片古老的土地做一點什麽。

付錢，下車，周旋走向了學生遊行的隊伍。

沒有人來詢問她是什麽人，沒人關心她是什麽人，沒人拒絕她的加入，偶爾有些眼神掃過她的身上，卻不帶任何愛恨情感，因爲她就是他們的一部分，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她走進了這群人當中，擡起手臂喊出了自己的第一句口号。

攝像機上移，拍攝着人們頭頂上方那握緊成拳的手臂部分，無數的拳頭，似乎藏着怒火或者别的什麽東西。力量在潛伏。

“遠景，還有三角翼準備。”成秋屏指揮着不同的攝像機變換方向，同時讓航拍組準備。

駕駛三角翼的人從旁邊的一棟高樓上滑翔而下。在遊行隊伍上方盤旋拍攝。成秋屏知道，這将是極爲浩大的一個鏡頭。

原本在遊行隊伍外圍拍攝的劇組成員早已飛快地收拾好各種器械，跑到旁邊的建築物裏面躲藏起來了。而之前就安排好的各種演員們，從接街道的不同地方向着遊行隊伍而來，融入到這隊伍中。

這一個航拍鏡頭持續了足足五分鍾才結束。大家方才能脫離這樣的情緒中，各自休息。而成秋屏卻取出了之前拍攝好的膠片，和副導演、攝影師、剪輯師們一起觀看挑刺起來。

“航拍的角度掌握得不錯。”看了幾張膠片之後，成秋屏的第一句話是這樣說的，然後她把自己看過的膠片往旁邊一遞，讓其他人傳閱。

“整體感覺很平穩，像是直接向下拍攝的，波動很少，能用的素材也挺多的。”旁人也給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在後世，這就是一個可以用電腦完成的畫面，從高空中拍攝，不斷有人彙集進入這遊行的浪潮裏。隻是現在的時間太早了，根本就沒有辦法把這個場景用電腦技術制作出來，也隻有用實拍的方式完成了，當然，一些效果自然比不上電腦制作的那麽精準。但是就像成秋屏笃信的那樣——真實就是力量。真實的場景總比虛幻的畫面更加擁有觸動人心的魔力。就這樣拍攝下來的簡單鏡頭，看着這樣的浪潮，看着這樣的時代潮流，人們總會有一種不由自主被震顫的感覺的。

甚至于，雖然這并不是一個戰争場面，卻有比成秋屏前兩部電影的戰争場面更加動人的韻味。一種來自于潛伏的力量，讓人們透過這樣還算平和的畫面體會到的暗湧。

所謂靜水深流，那河水平緩，誰看起來都是無害的。但是越是無害的表面下，有着無數的暗流，足夠輕易改變一切。

成秋屏對于自己這個鏡頭非常滿意。因爲這個場景，充分地展現了她一開始思考的這個主題。

小人物的大時代，小人物是要融入大時代的，這一個鏡頭就充分地展現了這一點。而這個鏡頭更加側重表現的是大時代，雖然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像是培訓了兩個月一樣直接感受到屬于這個時代的無奈和力量，至少已經有了點隔靴搔癢的感受？

“好了，吼了這麽久，先讓演員們都休息一個小時，我們的話先來說一下下一個鏡頭。這些東西你們以後自己要做的，不要走神。”

“下一個鏡頭不是高潮，是周旋參加一部電影拍攝的畫面。但是注意一點，就像一個人吃四個包子吃飽，不是說他可以把前三個省略隻吃最後一個就能吃飽了，越是平淡的場景，越能夠給後面的情節做鋪墊。用心一點。而且這個場景有一條暗線，周旋的親生母親在她身邊關注她，但是礙于現實和社會風評，她們兩個不能相認。這個部分主要是要演員之間有那種微妙的感覺，什麽都不說出口但是心裏清楚的味道。但是導演不能把什麽都推脫在演員身上。分鏡頭和剪輯可以做出很多不同的效果。在上一個鏡頭上面，我們從周旋後腦勺方位拍攝，表達出了視線的效果，而這個鏡頭的話，當然不能總是用這樣一個方式——除非你打算拍攝一部就是以某一個手法爲主題刻意強調的電影。”

“這是我畫的分鏡頭。根據預先的想法，爲了展現母女之間的微妙聯系，将會采用分割鏡頭的方式。當然，兩個人完全動作不相關是不行的。我設想，讓她們兩個有非常相似的動作。比如說在梳妝打扮的時候，同樣都會把鬓發往耳後歸攏，而且都是習慣用左手去歸右邊的頭發。笑起來的方式類似，感到不好意思的時候先眨眨眼再低頭。這些細節都是可以進行設置的，但是注意細節設置不要違背角色本身的性格。比如說周旋，總不能讓她揚起馬鞭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