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張略微清瘦的臉龐，在秀麗的面容上聚滿了悲傷，正是出現在王玉玉夢中的小紅。見沒有瞳孔的眼睛空洞望向自己，那散發出來的濃烈恨意，讓王玉玉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這樣深的恨意，已經可以透過石面傳出，王玉玉感同身受，心裏猜測着發生在小紅身上的事情；她把手緊貼在石面上，隔着石面觸摸着她所‘看見’的小紅，集中精力把心裏所想努力傳達出去，王玉玉總是感覺小紅的死沒有這麽簡單。

小紅，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紅，請你告訴我你爲什麽會死，到底真相是怎樣的？

王玉玉在心裏默默地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可惜，小紅除了一開始發出的電波，竟再也沒有半點回應；就在王玉玉正準備放棄的時候，忽然從巨石裏湧出一股吸力，那吸力巨大的讓王玉玉無法反抗，她感覺自己很快就會被吸進巨石，小紅的聲音終于再次出現。

“玉玉，你不是說過要永遠陪我嗎，我等你，我就在這兒等你……”

“玉玉，我們拉過勾的，你快來陪我吧……”

天旋地轉的吸力和胸口突來的窒息感讓王玉玉渾身顫抖起來，她想要掙脫這個無形的漩渦，卻使不上半點力；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受小紅影響所産生的幻覺，但王玉玉絕不懷疑，再像這般折騰下去，自己一定會虛脫死亡。

此時一旁的孫泾壓根就看不到小紅，石面在她眼裏隻是冰冷的石頭。隻是孫泾很奇怪王玉玉這刻的反應，她看見王玉玉雙眼目無焦距，直勾勾看着石面的某一處，雙手就放在那上面，渾身微微顫抖，完全好像感覺不到自己就在她的身邊，這樣詭異的姿勢和感覺，讓孫泾感到了一絲恐懼。

一開始孫泾根本不敢出聲打擾王玉玉，隻是後來王玉玉顫抖的越來越厲害，孫泾焦急無比，站在一旁幹着急；終于在王玉玉臉色變成鐵灰的時候，孫泾再也忍不住，一把扣住王玉玉的手将她拖離石面，嘴裏也發出焦急的呼喚。

“玉玉，玉玉你沒事吧？”

“沒，沒事……”

癱坐在地的王玉玉全身上下都是虛汗，她蒼白着臉再一次看了眼剛才幾乎吞噬自己的巨石，心裏抽痛的更加厲害；原來小紅一直在等自己，原來她一直都記得曾經的承諾，可就這樣的唯一，卻被自己遠遠抛在了腦後，王玉玉緊緊閉上眼，在心裏說了無數遍對不起。

“玉玉，我看你不大舒服，我們還是回去吧。”

孫泾就算什麽都看不到，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的勸阻被王玉玉拒絕，王玉玉虛軟着站起身，嘴角挂起一抹蒼白的無奈。

“讓我再試試，這是我欠她的。”

“玉玉……”

見王玉玉再次把手放上了巨石，孫泾隻能直跺腳，玉玉一直就是這般固執，有時認定的事天皇老子都拉不回來，孫泾真想抽她兩個大巴掌，但最終還是默默站在了一旁守護着她；時間一秒秒的逝去，終于王玉玉再次的呼喚得到了回應，在她的腦海裏，竟然清晰無比的聽到了小紅的聲音。

“我好冤枉，你們是壞蛋，都是壞蛋……我要一生一世永遠的咒詛他們，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小紅，他們是誰？他們又是怎樣害你的，你能告訴我嗎？”王玉玉急忙更加集中了自己的精神，但是重複在她耳裏的還是小紅剛才的那幾句話，就像是複讀機一樣，不斷一遍遍的播放。那聲音帶着怨毒，帶着不甘，一直傳到王玉玉的心底，讓她也感覺到了這樣深深的恨意。

王玉玉又試了幾次，最終隻能失望的放棄，她發現不管自己怎樣努力，小紅再也沒有了别的信息；手緊緊貼着石面，王玉玉腦海裏一直閃現的是哀傷仇恨的小紅，那張曾經快樂的臉孔上，是那般不甘，王玉玉下定決心，一定要搞清楚小紅的死因。

忽然，身旁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阿發叔，是你啊，我們沒有幹什麽……”

孫泾幹笑着，王玉玉也将自己的手從石塊上拿開，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阿發。隻見阿發的臉色有些發白，時光在他的額頭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他的頭發裏夾雜了不少的白發，這個阿發一定知道小紅真正的死因，王玉玉決定從他身上作爲突破口，幽幽地開了口。“阿發叔，你在害怕什麽？我剛好有事想找你，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回去坐坐嗎？”

“我還有事，就，就不去了……”

“阿發叔，難道你還要逃避嗎？你也知道小紅的怨氣有多深對吧，要是解不開這樣的怨氣，恐怕還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你就和我們一起回去吧，我們不會和春财叔說的。”

王玉玉誘導着阿發，仿佛是被深深地蟄了一下，阿發臉色變得有些扭曲。半響，他像是下了決心，重重地點了下頭。“好，我告訴你們。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們。”

事實真相呼之欲出，王玉玉急忙拉着孫泾和阿發，朝着自己的祖屋走去。相信隻要知道了事情真相，所有事情一定都可以解決。

天色漸漸明朗了起來，晨曦的薄霧已經被陽光刺穿，王玉玉奶奶留下的老屋裏也投進了陽光，無數的小灰塵飄蕩遊離在光束之中。王玉玉給阿發倒上了一杯熱水，那是從春财家提來的水壺，就着熱騰騰的水氣，阿發緩緩地開了口，說出了那個被掩飾了很久的真相。

“其實，小紅的死不是天災。”

王玉玉早已經料到的事實，被親自驗證了，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孫泾在一旁先問出了王玉玉的疑惑。“阿發叔，怎麽可能啊。那小紅不是被山上的大石滾下來壓死的嗎，這不是天災還能是什麽？”

“是人禍……”

阿發顫抖着手，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又緩緩講述了下去。“小紅是被巨石砸死的，這沒有錯。關鍵問題是，這塊巨石是村裏無數人合力把它從山上推下來的，誰也沒有想到巨石竟然就像有了生命一樣，我們想的什麽，那巨石就做的什麽，明明隔得這麽遠，就偏偏可以滾過去砸在小紅的身上。當時那孩子正在井邊打水，眼睜睜看着那塊巨石就這樣砸了上去……”

阿發雙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頭，那血腥的一幕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王玉玉也聽呆了，這是一場謀殺，絕對的謀殺，按住還想發問的孫泾，王玉玉有些沉重的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阿發叔，你先不要傷心。爲什麽你們要謀殺了小紅，還這麽費勁，做出了天災的假象。”

“都是我們的錯，我們的錯。”

阿發布滿老繭的手，擡起了水杯，緊緊握着水杯的手背上，幾條鼓出的青筋微微顫抖着，他心裏滿是悔恨。

“玉玉，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那孩子的樣子恐怕你也是知道的，那時候誰都害怕她，認爲她是妖怪，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麽會沒有眼珠子呢，看着滲人。村裏的人都說她是妖怪，人心也一度恐懼到了極點，老村長當時和我們一群人商量了，才決定把那孩子殺死的。可是我們也遭到了報應，從那孩子死了以後，村子裏的小孩就開始陸陸續續的死去，或是意外，或是疾病，又或者是其它的，總之就算是深藏在家裏的也逃不過這一劫，我們家小山就是那個時候走的。所以，村子裏才會隐瞞了這件事情，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終于明白這是小紅的報複。”

阿發說着那些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久久還沉浸在那一度襲卷村子裏的極度恐慌之中。那些年頭，眼看着村子的孩子接一二三的死去，仿佛是受到了什麽詛咒一樣，怎能不害怕，可是就算是害怕最終還是誰也逃不脫那樣的命運，阿發深深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