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尋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秦川消失在了牆裏,他一個箭步跨上前去,用手猛烈地拍打着牆壁,“秦川,秦川!!?”
沒有人回應他!怎麽會這樣呢?!手下的觸感明明是如此真實的磚牆,爲什麽秦川居然會消失?
邱尋的手摩挲着牆壁,粗糙堅硬的觸感,他伸出一根手指使勁地向裏面戳了戳,完全沒有任何凹陷啊!怎麽一個大活人就進去了呢?!
難道真的像哈利波特裏那樣,得會魔法的人才能進入?!
太可笑了!秦川哪裏會魔法啊!
不對!邱尋仔細地思考了一下,剛才的秦川是閉着眼睛撞上去的,秦川必定不會用很大的力氣,因爲他也不是傻子,在明知道是牆壁的情況下,還使勁地撞過去,剛才發生的一切必定也是他沒有想到的。
所以進入這座牆壁的關鍵點,難道就是閉上眼睛?
當人的某一感官喪失時,其餘感官就會變得非常強烈,會做到很多平時看似不太可能的事情。也許這座牆壁其實就是一座障眼法,正因爲他們看到了,所以會認爲是一面牆。
就像曾經的一個科學實驗那樣,制作一個像燭火一樣的燈光,火苗還在不停地竄動着,人的手碰上去的那一刹那,每一個實驗者都會因爲覺得燙而條件反射移開手。但其實那并不是真正的火焰,所謂“很燙”的感官也是眼睛給大腦的欺騙。
邱尋閉上了眼睛,猛地向牆壁上撞去……
***
蘇覓已經不再被綁在手術床上了,她可以自由活動,但僅止于隕石陣内,她也像之前的乞丐那樣,根本出不了這個圈子。
蘇覓看着趙衡來來回回地收拾着包裹,精神有些麻木了。趙衡就要帶她離開這裏了,去到另一個時空點,據說是古代的中國。
關于爲什麽要回到那個時間,趙衡并沒有給她準确的答複,隻是說那個世界要比現在有意思的多,可以随便地殺人,隻要你夠強,可以随便地斂财,隻要你有能力,不像現在這個世界,什麽都有法律管着。
趙衡身後的那個神秘人一直沒有出現,蘇覓覺得有些困惑,不是說真正想要利用時空穿梭回古代的人是趙衡身後的那個人麽?!爲什麽都已經快要走了,他卻還沒有出現?!
現在是十一點二十分,離趙衡預定的出發時間隻剩下四十分鍾了。
蘇覓知道邱尋不會來了,她看着手上的紅鑽,仍然熠熠發光,鮮紅地像有血液在裏面流淌。說好的,她是他的唯一,可是他連記住她都那麽的困難。
蘇覓歎了一口氣,她在這個時空本來就是那麽的多餘,她僅僅認識的幾個人,趙衡是騙子,樓上的鄰居張奇是她的情敵,花店的員工小月媛媛和文生,他們雖然人很好,可是也僅僅隻是工作上的友誼,還有隻見過一兩面的小六和李二胖,他們都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記憶,可是她對他們而言是那麽地微不足道。
對了,還有邱尋的父母,他們是很好的人,可終歸跟她是沒有緣分,她相信将來不管邱尋帶哪個女孩子回家,他們對那個女孩都會特别熱情。畢竟,他們對蘇覓的好,隻是因爲蘇覓是邱尋認定的女孩子,所以不管那個女孩子是誰,邱尋的父母都會很熱情對待,這一切的熱情都與她無關。
蘇覓也不想把這一切看的那麽現實,但經曆了這麽一次被全世界遺忘的經曆,她從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後來的心生恐懼,再到後來的絕望,直到最後的麻木。
趙衡非常清楚地知道該怎樣摧毀她的信念,蘇覓的手機一直沒有關機,就那麽靜靜地躺在不遠處趙衡的辦公桌上,隻要邱尋記得她,隻要邱尋給她打電話,隻要他發現自己失蹤了,開一下手機定位,他就可以立刻找到她。
可是他沒有,邱尋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她的手機就那麽靜靜地躺了一周,趙衡甚至每隔一天還會來給它充一次電,然後每一次他都會沖她笑的很諷刺。好像在說,看到了沒有,全世界隻有我記得你!
有一種心理學現象叫作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其又被稱爲人質情結,指的是被害者對于加害者産生情感,甚至認同加害者的某些觀點和想法。弗洛伊德曾經認爲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是一種自我防衛,因爲當受害者相信加害者時,他們會覺得自己不再受到威脅。
蘇覓卻不能完全認同這樣的觀點,與其說是自我防衛,不如說是自我放棄,因爲被囚禁的人從最開始的滿懷希望被解救,到逐漸失望,最後是完全絕望,在被囚禁的過程中被害者唯一能夠看到的活人就是加害者,唯一能夠讓被害人認爲自己還是真實生存在這個世上的證明就是加害者。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加害者産生依賴,信任,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人之所以與動物不一樣,是因爲情感,總要有那麽一種情感作爲信念,支撐他們活下去。
蘇覓從最開始的恐懼趙衡的出現,到後來覺得很正常,甚至于最後的時間段裏,她希望趙衡多在這間屋子裏待一會兒,就是這樣的原因。蘇覓沒有勇氣結束自己的生命,自殺也是需要勇氣的,既然已經認同了苟且偷生,那就需要一個苟且的信念支撐住她。
至于她的愛情,就像她自己一樣,是這個時空錯誤的代碼,必将要被正确的取代。即使在她曾經所謂正确的人生裏,她的愛情也隻是個可笑的存在。
在那次趙衡對她進行催眠,讀取記憶以後,蘇覓已經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了她死亡的真相。就像曾經夢到的那樣,她原本是可以躲開那塊玻璃的,可是楚天峰卻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她當時疑惑萬分,根本不明白他爲什麽要那樣做,就是那兩秒鍾的遲疑,她再也沒有機會閃身逃開,而楚天峰卻早在最後時刻閃身躲進了商場門内,逃過一劫。
趙衡說過,人的腦電波在情緒受到強大刺激的情況下會急劇波動産生非常強大的磁場,她當時還不明白,自己明明隻是意外死亡,爲何情緒會受到巨大的刺激。她本以爲她自己是被吓得,又或者是覺得自己本來就要結婚了卻意外身死,有些不甘心。
蘇覓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吓得,而是她在死亡的那一刹那間,突然明白了這一切的真相。曾經楚天峰向自己求婚時,除了鮮花和戒指,他還拿出了一個與衆不同的禮物,一份價值八千萬的意外死亡險的保單。被保人是楚天峰,保險受益人是蘇覓。
楚天峰當時對她說,他不僅要在活着時給蘇覓無憂無慮的生活,更要在他意外身死,未能完成承諾的情況下保證她能夠富足此生。蘇覓當時感動的不行,她也去保險公司去保了一份一模一樣的險,送給了楚天峰,也當作她此生的承諾。
如此的可笑,以楚天峰對自己的了解,他必然猜得到他那份禮物會讓蘇覓感動萬分,然後照着他的樣子也弄一份巨額保險送給楚天峰。
她對他的承諾,卻成爲她此生的催命符......
楚天峰創造了一出多麽完美的意外,他把他自己也置身在死亡的境遇下,事後即使被調查起來,也因爲他自己險些喪命,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一切其實是他策劃的。頂多會被大家當成有些負心,沒有全力救自己的未婚妻,可是試問在那樣的情況下,有幾個人不是自己逃命,而是選擇替别人死呢?!大家也隻是會議論幾天,時間長了,就會淡忘了!
頓悟真相的自己當時一定很震驚,憤怒,怨恨,不甘,伴随着碎玻璃紮進肉體的痛苦,這才演變出了如此強烈的能量,複制了一個時空,撕裂了自己的一半靈魂,回到了過去。
自己應該是回來複仇的!可是愚蠢的她居然又身陷在了另一個深淵裏,自己居然把曾經的怨恨全都忘了,還傻呵呵地想期盼和邱尋的一生一世!?
愚蠢的女人!她總是那麽輕易地相信了别人!
那個說會一生一世守護自己的男人親手殺了自己,這個說會永不離棄的男人把自己忘得幹幹淨淨!
愛這東西,終究太過脆弱,它既敵不過謊言和背叛,更加無法和時間,空間相抗衡……
“嘭”地一聲,屋外傳來不知名的巨響,蘇覓被吓了一跳,旁邊正在收拾東西的趙衡也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充滿了難以相信的驚疑。他隻愣了一秒鍾,就打開門沖了出去,由于太過匆忙,甚至連門都沒有關。
蘇覓站在隕石陣内,心下狂跳不已,是有人闖了進來麽?!是不是邱尋?!是不是他?他終是記得自己?!
門外又傳來了幾聲響聲,有什麽東西被打翻在地的聲音,緊接着又傳來了幾聲打鬥的響聲,然後就驟然安靜了!
蘇覓在隕石陣裏狂躁地轉着圈子,她又試了幾次還是出不去,怎麽辦?!到底是誰打赢了,應該是邱尋吧?趙衡隻是一個科學家,他身體素質不可能有邱尋好的!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蘇覓緊張地盯着門口,她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心裏一直在默念,是邱尋,是邱尋……
門被推開了,一個高大黝黑的男子舉着槍閃了進來,他看到蘇覓,愣了一下,放下了槍,回頭喊了一聲:“邱尋,這裏有人質!”
真的是邱尋!蘇覓瞬間喜笑顔開,她開心地差點蹦了起來,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拎着被铐住的趙衡走了進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邱尋!你終于來了!”蘇覓開心地大叫起來。
蘇覓日思夜想的那張臉帶着些許疑惑地擡起頭,他似乎在斟酌着自己的話,但終是問出了口,“你,你是誰??”
蘇覓的淚水在瞬間決堤充滿了眼眶,淚水晶瑩剔透,眼前的邱尋在她的眼中被淚水折射的逐漸模糊,她聽到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心......
她是誰?她也想知道她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