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的牛二媳婦尤氏,半敞着棉襖懷裏還抱着嗷嗷待哺的小丫頭在街頭嚎啕大哭,集馬鎮的村民們看着尤氏神色慌張問她又結結巴巴說不清楚出了什麽事,急忙拉着她闖進了老叔家中來找裏正劉福。尤氏隻知道哭叫,全然沒有了主意……
尤氏進門看見了劉福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般哭嚎道:“鎮長啊,你要給我們娘倆做主啊……我……我家的牛二……我家的牛二……丢魂了……”
劉福聽了這話頓時就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上前幾步扶起牛二媳婦問道:“尤嫂啊,你這是怎麽說的?有什麽事快起來說啊,都鄉裏鄉親幾十年了。牛二兄弟他怎麽了?”
尤氏聽到了劉福提及牛二時整個人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道:“我家牛二打昨天晚上回到家就六神無主丢了魂啊,他口口聲聲說看見了水裏的女人是在動着的,可是撈上來卻是個死人……我……我天亮前我起身下地幹活就看到了我家牛二兩隻眼睛直勾勾的走到苕溪河裏去了。我喊他拉他,可是他就像是得了失心瘋似的。劉福,再不去救牛二我們家就全完了……”
劉福一拍大腿大喝道:“那牛二怎麽會失心瘋了啊!才隔了幾個時辰,鎮子裏竟然會發生了這麽多事啊!大寶,黑狗你們倆看着老叔,其他的人都跟着我去苕溪河救人去!這是在鬧騰什麽啊?”老叔院裏兩個壯漢左右搭起了仍在胡言亂語的老叔,一大幫子的村民就跟着牛二媳婦碎步小跑着趕去苕溪河。
好在是集馬鎮不大,片刻間就看到了苕溪河畔。也就是昨天夜裏牛二發現女屍的河道裏,牛二已經是河水淹到了胸口。隻聽見牛二嘴裏不住的大叫道:“别……别來追我,真的不是我害了你啊……快滾開啊……滾開……”
牛二的媳婦尤氏抱着孩子哭道:“牛二,你這是怎麽了啊?咱們娘倆可全指着你過日子啊,你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啊。你快過來看看咱們的娃啊……”
尤氏掙脫了幾個婦人的拉阻,脫了棉鞋淌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沿着河床上的薄冰向牛二走去。手裏抱着的嬰孩受到了冷水的刺激吓得哇哇大哭起來,孩子的哭聲讓水裏的牛二有了一絲清醒。牛二抹了抹臉上的冰碴子畏畏縮縮的看了看四周圍,眼睛盯着岸上的人群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哈哈哈……你追不上我了吧。都給我站住!誰都不許再往前一步,你别逼我啊!我牛二說了不是我害你的就不是我,我都不認識你啊!”牛二喊到最後都已經是聲嘶力竭了,岸上劉福帶着衆人急的直跺腳。好幾次劉福都差點跳到河裏拉住牛二,可是牛二血紅的眼睛裏分明是把自己等人當成了仇人一樣。
尤氏在水裏朝着劉福哭道:“裏正大人啊,你就讓我過去把牛二先勸過來再做道理吧,我想牛二再混也應該認識他的親骨肉啊。”
劉福握緊了拳頭點頭道:“尤氏,你且自己小心。我已經讓人把竹木筏子破冰劃過來了,隻要你能叫牛二兄弟别再往河心裏去。那我們就能把他給救上來,河水太冷了你把孩子留下吧……”
裏正的話還沒說完,水裏的牛二突然的朝着尤氏遊來。三個人站在薄冰上引得河床上的冰面一陣顫動,劉福大叫道:“快!快跟着我下去把他們拉上來……”
渾身凍得鐵青的牛二歇斯底裏的狂笑道:“你們……你們都會死的……”
“咔嚓”一聲脆響,冰面頓時四分五裂。大塊大塊的堅冰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紮透了牛二一家三口的身體,殷紅的血迹猶如一道道瑰麗的彩帶随着河水四散而開。冰塊帶動着幾塊血肉模糊的人形一同沉入了河底,就在人們還來不及驚叫的刹那三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
劉福在岸邊無力的垂下了手,此時此刻的劉福腦袋裏一片茫然。劉福不知道一夜間發生了什麽事,隻知道叔嬸死了,老叔吓傻了,牛二全家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自己眼前。這不對啊,鎮子裏肯定是出了大事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劉福就岸邊突然有人喊道:“老祖宗來了,老祖宗來了!”
四個小夥子擡着一副床闆飛奔跑來,劉福回過神迎了過去。床闆上躺着一個老暮垂朽的老者,劉福點着頭作揖道:“老祖宗,你怎麽來了啊?河邊風大萬一讓老祖宗受了寒,劉福又有何顔面對集馬鎮的老少爺們交待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福啊……鎮子裏都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訴我!你也嫌棄我老了不中用了嗎?咳咳咳……咳咳咳……”老人剛說了一句話人就咳的抽攏了,老人身旁有個後生小夥連忙幫着他揉背順氣。
老人喘息了幾口氣緩過勁喝罵道:“你表兄弟劉貴都已經告訴我了,我看你是讓豬油蒙了心還是讓鬼迷了心竅啊!我是看着你長大的,你難不成又想集馬鎮變成十年前那樣嗎?鎮口關帝廟的老和尚他是私通過長毛軍的啊,就是因爲鬧了長毛子我們鎮裏才死傷大半啊!”
正在給老人揉背的後生道:“老祖宗,您也别生氣了啊。我哥他也是沒辦法啊,河裏不知道是從哪裏飄來個死人總不能裝作沒看見啊……”
老人怒道:“你閉嘴!我早就說了那個老和尚有事瞞着我們,十年前的關帝廟還是個破廟。他倒好帶着個孩子竟然挂單不走了,我聽說河裏的女人也是他弄上來的吧?現在就給我一把火去燒了那個女屍,我不想再看見咱們鎮子裏有人出事了!”
老人的語氣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這讓劉福也無可奈何了。這個老祖宗原本是集馬鎮上道光年間的兩榜進士,就是不滿官場**辭官回鄉做了私塾先生教人讀書寫字。鎮子裏大部分的人都是他的學生,所以老人在集馬鎮受着至高無上的尊敬。老祖宗在這裏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他說要燒義莊裏的女屍那就隻能燒掉!
“是!是!是!老祖宗放心,我這就去派人那女屍給燒了!”劉福唯唯諾諾的應聲道。
“慢着!我也跟着你們一塊去看看,哪底是個何方孽障敢在集馬鎮上撒野!我劉天保連先帝禦駕都攔,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之下會鬧妖精不成!劉貴,擡我去瞅瞅!”老人撐着床闆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河水中依稀可辨的血水吼道。
四個小夥子當然是不敢違拗,擡着床闆就往鎮子西郊的義莊走去。裏正劉福緊跟其後的帶着村民同往,在劉福的眼裏老祖宗是鎮子裏最有威望的人。這件事也隻能是老祖宗出面服衆了,免得再生枝節……
一輪紅日終于是高懸東方,鎮上的人來到了義莊推門而入卻都是呆立當場。昨天晚上放在義莊裏的女屍竟然是不翼而飛了,地上幹幹淨淨的隻有一席墊屍首的草葦還在。劉福感覺到了後腦勺突起一股子冷風隻透全身,死人怎麽會不見了啊……
老祖宗劉天保由幾個後生攙扶着進了義莊,老人瞪着眼睛對劉福喝道:“這又是怎麽回事啊?”
劉福用着衣袖抹了下額頭上的冷汗道:“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夜裏本該是老叔夫妻倆看守女屍的。可是今日天不亮之時,我就被大寶他們拽到了老叔屋中。我看到了嬸娘死在了床上,老叔也吓的神智不清……”
老祖宗劉天保跺腳道:“先别說了,去劉安家裏看看!劉安是個老實人不會說假,他婆娘除了愛貪點小便宜外也不是什麽壞人。我還真不信了,死人還能長腿跑了!”老祖宗氣得直呼老叔名諱,讓人擡着又趕去他家了……
義莊裏的女屍不見了,在集馬鎮的村民之間馬上就傳開了。衆人都是暗捏了一把冷汗,打更的牛二是最先看到了女屍結果全家都死了。守夜的老叔劉安吓傻了,他老婆也被活活吓死了。難道說那女屍真的是個索命厲鬼,要把集馬鎮殺的雞犬不留嗎?
趕到了老叔劉安家中,劉福看到了老叔一個人蹲在屋裏水缸後面在嘀嘀咕咕的呓語:“你……你……你就放過我吧……我還給你……我都還給你……”
老祖宗喝道:“把我背過去,我要好好的問問他!”
劉貴連忙背起了老祖宗走到了劉安面前,本來還在喃喃自語的劉安看到了劉福背着老祖宗忽然跳了起來叫道:“有鬼啊!有鬼啊!求求你放過我吧,我還給你……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劉安雙手憑空的胡亂拍打,嘴裏不停的驚聲尖叫。腦袋對着屋裏的水缸狠命撞去,當場腦漿迸濺而亡……
劉福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麽突如其來的慘禍,老祖宗在劉福背上厲聲問道:“劉安說的你們可有聽明白的?”
劉福木然的答道:“今早我來時見嬸娘手裏攥着女屍的金義甲,我想恐怕就是爲了這個吧!”
“走!帶我去瞧瞧是什麽玩意兒!”老祖宗捋一捋思路說道。
劉福背着老祖宗到了外屋,嬸娘的屍首就被暫時的安置在此。劉神定睛看了下嬸娘驚叫道:“啊?嬸娘的手張開了啊,那金義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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