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之其實在挂完電話沒多久就覺得不對勁了,那是種感覺,從心底湧上來的不詳的預感。
他試着給夜聽寒打電話,發現她的手機果然已經關機了。
然後他直接就給家裏的座機打了過去,電話是佩姨接的,聽到他問夜聽寒在不在家,佩姨愣住了,反問道:“顧先生,太太早上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嗎?怎麽了?是太太不見了嗎?磐”
“她剛剛和我說她在家。候”
“沒有啊,你們從早上出去之後就沒回來過,你沒有,太太更加沒有。”
顧行之沒再多說什麽就挂了電話,彼時他正好已經到了瑞唐樓下。
其實他和夜聽寒打電話的時候也不算是說謊,他本來就打算今天來瑞唐的,隻是中間有點事被耽誤了。
今天是顧二爺說好的第三天,可他沒有接到電話,也沒人通知他要過來簽字,這樣是不是太奇怪了?
現在看來,或許他們已經把主意打到了夜聽寒身上。
顧行之進去大廈之後直接就先問了前台,前台接待之前對他愛慕很深,所以他一問就立刻說了:“是的顧總,顧太太早上來過公司,是一個人來的。”
“什麽時候走的?”
“大概半個小時後走的。”
“她去了第幾層。”
“應該是你的辦公室。”
顧行之心中一驚,可轉而又忽然覺得明朗。
如果她來這裏真的去了總裁室的話,那說明自己猜測的一切都是對的。
顧二爺果然是在她身上動歪心思了,那麽她是代替自己來簽字,把她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交出去了?
無所謂,反正瑞唐現在也沒什麽花頭了。
至于樓上也沒必要去了,看到那對狼狽爲奸的父子隻會讓人心情不好。
可他正轉身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了顧行也的聲音:“大哥——”
顧行之的腳步一頓,側身回頭看了看,顧行也正滿臉笑容地朝着自己走來。
呵——
他們真的以爲他們得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赢了嗎?真的以爲瑞唐這麽容易到手嗎?
就算瑞唐真的到了他們的手上,他們确定守得住?确定現在的瑞唐還是完整無缺的?
顧行也這時走到他面前,笑了笑說:“大哥是來找嫂子的嗎?”
“怎麽說?”
“嫂子早上來過,不過現在已經走了。”
“我知道。”
“哦?”顧行也狀似詫異,“大哥似乎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顧行之不曾作答,隻是嘴角勾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他從不認爲一個正常人有對事物了如指掌的能力,有些事之所以能提前準備或者預防,是因爲這些事發生之前有迹可循,知道它一定會發生。
而這一點在戀人之間卻并不那麽适用,因爲很多時候戀愛中的兩人會有超乎常人的感應。
他之所以能感覺到夜聽寒不對勁,大概就是這種心靈默契吧。
顧行也心裏恨得牙癢癢,但是現在是在一樓大廳,總不能撕破臉說些難聽的話。
他顧行之以後是要被逐出瑞唐的,說不定對一切都無所謂了,也不會在乎和自己撕破臉。
可自己以後是要長期待在瑞唐的!等父親退位之後,自己就是瑞唐的總裁!
想及此,顧行也忍着不爽保持一派優雅,笑着問他:“大哥要不要上去坐坐,有份東西我覺得應該會是你想看到的。”
顧行之點了下頭,率先朝着電梯走了過去。
這下顧行也詫異了,他還以爲顧行之不會上去坐坐。
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誰都沒說話,一路沉默到頂層。
終于,在出電梯的時候,顧行之淡淡開口說了句:“其實你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笑的樣子真不好看,下次還是不要裝的,免得我以爲見到鬼了。”
顧行也一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面
前哪裏還有人,氣得他一腳踹在了牆上。
————
顧行之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顧二爺果然坐在裏面,手裏捏着一個文件夾,一邊看一邊笑着。
聽到開門的聲音,大概他以爲進來的人是顧行也,直接說道:“行也啊,我等了這麽多年,瑞唐終于到我手上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正好擡起頭來,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兒子顧行也,而是他視之爲眼中釘的顧行之,頓時一愣。
顧行之倒是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看他的眼神多了一抹玩味。
不過顧二爺也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問道:“行之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向誰去炫耀呢?”顧行之淡淡的,卻是一語點中他内心所想。
顧二爺倒是想矜持一點,或者說做作一點,可怎麽辦,他今天實在是太高興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無法矜持,更加不想做作。
于是,他幹脆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之後說道:“你說得對,我的确是很想向你炫耀。”
顧行之冷哼了一聲。
顧二爺繼續說道:“其實我應該感謝夜聽寒,當然我更加要感謝你,如果不是因爲你足夠優秀,她就不會愛上你,更加不會爲了你願意去做任何事情。”
“那你還是去感謝爺爺把。”顧行之的聲音轉冷,帶着一股子的陰鸷,“是他讓我變得這麽優秀,所以才成就了你的今天。”
“感謝誰都好,反正現在瑞唐是我的了。”
“那就請二爺坐穩這個位置,萬一摔下來,那就難看了。”
顧二爺心裏咯噔了一聲,莫名覺得不對勁。
可現在他手上和顧行也手上的股份加起來比顧行之的多啊,他們在股東大會上有絕對的決擇權,他顧行之憑什麽還這麽嚣張?
難道背後還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麽?又或者夜聽寒在其中做了什麽手腳?
不可能!
那個女人這麽純,自己随便說的謊話她都能相信,根本做不出什麽手腳來!
如果真的有貓膩的話,那這貓膩一定是出在顧行之這裏!
顧二爺狠狠第盯着顧行之看着,可看了半天,卻還是什麽都看不出來。
也有可能什麽事都沒有,他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因爲不甘心自己的失敗,所以才在吓唬自己。
“行之啊,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不過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就認輸低頭吧。”
此刻此刻,顧二爺倒擺出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當然,如果你覺得你可以東山再起,那你就試試放手一搏吧,不過我勸你,趁現在你老婆還沒走遠,趕快去追回來,晚了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果然。
顧行之這一刻真的氣得咬牙切齒,可他不能表現出來。
無論夜聽寒是還在A市,還是已經離開,自己都必須先淡定下來。
“多謝二爺對我妻子的關照,她會很好的,你放心。”
“呵呵,我放心,我放心。”
顧二爺一邊笑着點頭一邊将之前他在看的那個文件夾拿過來遞到了顧行之的面前,“看看吧,你老婆的字迹你應該很熟悉。”
“不用了,她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二爺喜歡就拿去好了。”
這——
顧二爺再一次被狠狠地震驚了,剛剛壓下去的那種不好的預感再一次湧了上來。
他盯着顧行之,沉默不語。
顧行之卻在這時笑得風生水起,因爲身高的緣故,他湊近二爺耳邊的時候需要俯身,“二爺,你密謀籌劃了十年之久,你想得到的東西,我一定成全你,不過十年過去了,你可要看清楚,你現在得到的,還是不是你十年前心心念念的。”
話音落下,顧行之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風度翩翩地離開。
顧二爺愣在原地,耳邊不斷回響那句——
你現在得到的,還是不是你十年前心心念念的。
難道,瑞唐已經不是瑞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