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煞收拾好行李,帶着桦溪當天就從雨霖殿搬到了露晞殿。其實對羅煞來說住在哪裏都無所謂,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已經很好了,重點是成爲昭瑰公主的伴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雖說之前昭瑰公主已經答應皇甫瑾好好地照顧她,但是正如蕭徹所說的她的身份在宮中畢竟是名不正言不順,誰要想找她的錯都完全有可能。
而現在,羅煞成昭瑰公主的伴讀,有了這重身份,她在宮中走動起來就順理成章得多了。除了能達到蕭徹所說的那些目的之外,也能讓她在皇宮之中來去自如。相比起來,之前雖說她也是皇甫瑾的伴讀,但是皇甫瑾畢竟是大燕的皇太子,在天闌隻是質子,有些地方哪怕是天闌帝有心袒護,但還是頗多忌諱的。
第一次走進昭瑰公主的書房,羅煞的眼睛都險些掉了出來。這是書房麽?這根本就是圖書館吧……
羅煞看着那些一排一排排列整齊,并且堆滿了書籍的書架,冷汗都出來了。昭瑰公主不會把這些都看完了吧?不會也想讓自己把這些東西都看完吧……
“羅煞姐姐,這些是我這幾年讀過的所有書。四哥說了,我看什麽就讓你看什麽,那你先把這些看了吧。”
果然……羅煞在心中哀嚎,同時也在痛罵蕭徹。那個王八蛋,竟然敢陰她。羅煞現在恨得牙根直癢癢,恨不得現在就沖到錦承殿狠狠地給他幾個大嘴巴子。
“真的要都看完麽?”羅煞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這麽多書,會看死的吧……
昭瑰公主似乎看出來羅煞心中所想,掩嘴一笑,道“姐姐不必着急,一個月内看完就可以了。具體每日的課程一會兒我會叫宮女送來。”
“公主,奴婢現在隻是您的伴讀,‘姐姐’兩個字就不要叫了,讓别人聽見,奴婢有幾個頭都不夠砍的啊。”羅煞低垂着頭,态度非常恭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昭瑰公主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看着羅煞堅定的目光又把口中的話咽了下去:“那好吧,那我……叫你小煞好不好?.”
羅煞一臉的黑線,小煞……還小傻呢!好難聽的名字啊!
“公主想怎麽叫都可以。”再難聽的名字也比丢了命強啊,小煞就小煞吧,嘤嘤……
昭瑰公主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看看這些書吧。”
目送走昭瑰公主,羅煞一臉哀怨地看着滿屋的書籍,簡直是欲哭無淚。這麽多的書,一個月真的能看完麽?
羅煞第一次在心裏默默地痛恨自己曾經沒有好好學習,要是當初好好學習了,現在是不是就省去很多的力氣看這些書了?
再一次爲自己的命運而感到悲哀,羅煞認命地拿起一本書,既然不能長期累積,那就隻有臨陣磨槍了。不就是看書麽,偷東西那麽難的事都難不倒羅煞,現在還能難得倒她麽?
羅煞先簡單地将屋裏的書大緻掃了一遍,等到看完這些書名之後羅煞不得不打心裏佩服昭瑰公主,這些書包括了天文地理、人文哲學、曆史政治,音律樂理,真的是包羅萬象。
羅煞簡單地整理了一下思路,随便看是指定不行了,看完了和沒看一點區别都沒有。羅煞準備從一方面入手,就先從曆史開始吧。自己的身世一直壓在心上,這件事最爲迫切。
這個時代當然沒有史記這種東西了,所以羅煞隻好捧着一本本古裝線圈書不停地翻看着。書上說,800年前雲傾大陸隻有一個國家,那就是雲傾王朝,世世代代的統治着雲傾大陸這片土地。
看到這裏,羅煞一愣,這雲傾王朝好像當初的秦朝啊,隻不過秦隻二世就亡了。800年過去了,雲傾王朝覆滅,雲傾王朝的皇室不知所蹤。之後五國崛起,雲傾大陸再無統一。
如今雲傾大陸的五個國家分别是天闌國、鳳曜國、大燕國、西涼國、大金國,其中隻有鳳曜國是女權國。
接下來羅煞還看了一下各個國家的風土人情和曆史文化,對這五個國家有了一個簡單的了解。羅煞着重看了一眼鳳曜國和天闌國的,這可是她要調查的重點。
雖然隻是兩國的史書,書中的信息還是多而繁雜,羅煞又是這種囫囵吞棗的看法,所有的東西一下子全都硬擠進腦子裏,所以沒多久就看得頭暈腦脹的了。
羅煞揉了揉已經被巨大的信息沖擊得微微發脹的腦袋,再看了一眼堆積如山的書,心中哀嚎無數聲,但一想到隻有一個月的期限,隻得認命地再次投入到書海之中。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這一個月羅煞幾乎突破了自己的生理極限,每日不停地看書,除了看書之外就是練字,還要和昭瑰公主學吟詩作賦,再不就是陪着昭瑰公主練琴,整天忙得象隻陀螺團團轉,快連吃飯睡覺的工夫都沒有了。
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有付出必定回報,羅煞的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就連親眼目睹的昭瑰公主都有些難以置信,竟然有人一個月之内掌握了她五年才掌握的東西,甚至比她掌握的還好。
現在的羅煞已經和剛入宮的羅煞完全不同,以前的羅煞似乎已經消失無蹤,現在的羅煞謙卑有禮,出口成章,溫婉大方。
蕭徹在這一個月之内一次也沒有來過,就算他來羅煞也沒空搭理他,她連上廁所的時間都在看書。
可不知怎的,在一個月後蕭徹來考過她的學習成績之後,他來露晞殿的次數卻越來越多。雖說每次都是簡單的問一下也羅煞最近的狀況,略坐坐便離開了,可天天來也未免太頻繁了。
蕭徹經常來露晞殿不要緊,可私底下的謠言卻傳得難聽。女人總是多嘴多舌的,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偏偏宮中的這些女人還都閑得隻剩下了閑磕牙,漸漸地宮中傳說昭瑰公主在拉攏人。
昭瑰公主聽到這話氣憤不已,若不是羅煞攔着,恐怕她早就沖出去撕了那群亂嚼舌頭的人的嘴了。
“你聽見他們說本公主什麽了沒有?說本公主未雨綢缪,現在就開始拉攏未來的皇帝啊。”昭瑰公主磨着牙恨恨地說道。
羅煞長籲一口氣,淡淡的地開口說道:“公主千金玉體,千萬别氣壞了自己身子。”
“他們說得如此難聽,你叫本公主怎麽能忍。”昭瑰公主仍氣鼓鼓地道,好歹慢慢平複下了心情。
爲昭瑰公主倒了杯茶,羅煞挑了挑眉道:“公主在宮中多年,這些女人說長道短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動這麽大的氣。不如我們去花園逛逛吧,省得跟那些人生些閑氣。”羅煞極力鼓動昭瑰公主。
經羅煞一再的勸說,昭瑰公主終于消了氣,點頭道:“那我們就出去走走吧。”
懷疑地看看昭瑰公主一身略嫌簡單的素色長錦衣,羅煞不緊不慢地道:“公主,您就穿這一身出去麽?”
“本宮這就更衣。”昭瑰公主真是被那些人氣暈頭了,經她提醒才朝内室走去。
昭瑰公主再出來,就已經換了一件玫瑰紅緊身寬袖上衣,袖口上繡着淡藍色的牡丹;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下擺密麻麻一排藍色的海水雲圖;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顯得體态修長妖娆動人。身子輕輕轉動裙裾飄飛,舉手投足之間如風拂揚柳般婀娜多姿。
應昭瑰公主的要求,此行出來羅煞抱了古琴。昭瑰公主是眼見着羅煞學會彈琴的,她以前竟不知道有人可以對音律有如此高的悟性。
走在花園裏一線涼風帶着清爽的水氣,令人精神一振。原來不遠處有一片碧湖,池水碧澄如玉。池中所植千葉白蓮,花開如銀盞玉碗,朵朵輕漾水面,随波起伏。蓮葉片片鋪陳池上,密密匝匝,狀如玉盤。
遠遠隻見舟泊于碧湖深處,水天一色,波光斂滟,舟樓閣雲起,直如仙人浮槎一般。沿岸垂楊碧柳拂地,枝葉鮮嫩翠綠。千條萬條綠玉絲縧随風若舞姬的瑤裙輕擺翩遷。池水蕩漾,陽光灑于水面,仿佛點點碎金,又如顆顆繁星。
涼風、碧水、花香,無不令人心神蕩漾。
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色,昭瑰公主緩步走到涼亭中坐下,回頭看向羅煞道:“爲本宮彈奏一曲吧。”
羅煞輕輕一笑,微微低首,斂去那雙潋滟的眸,珠圓玉潤的十個指頭扶上琴弦,指尖輕撚便響起了铮铮之音。
接着便是一陣悠揚的琴音,仿如曲水流觞泠泠而出,又如珠落玉盤清冷已極。羅煞绯色的唇微微抿緊,神情專注,雲袖下的十指翻飛如蝶,讓人眼花缭亂。
沒有人說話,隻有琴聲。那琴聲由低向上揚起,如絲絲縷縷的百合香漸漸生發,繞上雲霄,不便多時便與扶搖的青雲一同散去了。然而下一刻,又仿佛有金烏飛鳥從九天上直沖而下,卷着一身的焰色落入人間。那大開大合、如切如磋的铮铮之音帶的昭瑰公主心潮澎湃,而撫琴的羅煞,卻似乎是八風不動,仍是水波不驚的臉色。最後一個音悄然落下,羅煞收起十指,此時一曲已是奏罷了。
昭瑰公主情不自禁地鼓起掌:“好!你才學幾天就彈得這樣,真是讓本公主汗顔。”
“公主若是喜歡,那我就再彈一曲吧。”羅煞微微一笑,手已是又搭上琴弦。
才彈了幾下,忽聽到身後有女子厲聲呵斥:“什麽人在那裏,打擾了本公主的雅興?”
昭瑰公主聽有人這樣對她說話,心中已是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