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戀愛季節:戀愛
第二節相識
大一暑假,許亞決定留校,希望在假期裏能找到打工的差事,賺點錢爲下學期做準備。
放假前,許亞去一家中介那裏問。中介說:“先交三十塊錢,包你找到家教。”
許亞猶豫了一下,還是交了三十塊錢。中介給了許亞一個聯系電話,說:“你去打這個電話聯系,沒有談成的再來找我,我們再給你換另外一家,直到雙方同意見面。”
許亞就這樣打過幾通電話後,最後有一家确定讓許亞去面談。對方是個高一的女生,叫王晶,家在鼓樓附近的一個單位家屬院,希望暑期補補數理化。
假期時候,許亞白天上午去兩個小時,每次十塊,每周一至五都去。開始說好去一個月,後來結束後,王晶家非常喜歡許亞,就叫許亞開學後繼續教,每周兩次,每次一個半小時,依然是十塊錢一次。
除了家教,許亞也沒有什麽事情,除了看看書,就是去練習打字。那時候剛開始使用電腦,還是五筆打字法,班上的數學老師姓唐,講課時候帶有四川口音。唐老師平時上課見許亞總是坐在第一排,認真的記筆記,課間時候就和她閑聊。
暑期放假前,許亞問唐老師有沒有認識的人要找家教的,老師開玩笑說:“我的兒子太小了,才幼兒園,還不需要家教。要是你不介意,可以幫我看看小孩。”
許亞當真了,放假前就找唐老師,問他:“唐老師,你說過讓我放假後幫你看小孩的,啥時候去?”
唐老師說:“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兒子上幼兒園,不用你去看他。”
許亞說:“暑假我不回家,想留校,沒有事情做,你兒子要是需要人看,就找我好了。”
唐老師說:“你要是沒事,就應該好好的多學習,現在開始引入電腦了,要是你暑假留校沒事情做,不如你去學學電腦,練練打字什麽的。我們教研室有台電腦,暑期都放假了,閑着也沒人用。要是你感興趣的話,假期我可以把鑰匙借給你,有空時你就去學練打字,最好能掌握盲打,以後肯定有幫助。”
于是沒有家教的時候,許亞就去機房練習打字指法。
機房在校門口邊上的一棟教研樓的五層。一天下午,許亞打完字下樓,在樓梯邊,意外的遇見了新生報到時幫她提過被褥袋的柳志奇。雖然在武術協會的社團活動時也能碰到他,但是來往不多。
柳志奇旁邊還站着一個男生,斯斯文文的,雖然戴着眼睛,也能看出他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眉宇間透着傲然的神色。柳志奇跟許亞打了個招呼,把旁邊的男生介紹給她,說:“這是藥劑專業的付文兵,認識一下吧。”
許亞禮貌的點個頭問好,說:“你們也留校啊?”
柳志奇說:“我留校是有點事情。”
付文兵說:“我留校是因爲我在幫老師編程做個小項目。”
許亞那時候還不懂什麽是編程,覺得好奇,問“什麽是編程”。付文兵詳細的解釋了一番。
許亞覺得付文兵所說的編程很複雜。至于他提到的什麽程序語言,自己都沒有聽過。如今自己才開始學打字,相當于幼兒級别。
柳志奇問許亞:“你吃飯沒有,一起去吃晚飯吧。”
許亞說:“不用了,你們自己去吧,我去食堂吃。”
柳志奇說:“你别走啊,我們還有個朋友也留校了,她馬上過來,你就跟我們一起去校門口吃吧。”
許亞不好再推辭,就同意了,跟他們走出大樓。在校門口等了會兒,等來了一個漂亮的女生。柳志奇介紹說:“這是陳婷婷,南京人,與你同一級的。”
于是四個人就去了門口的彬彬小吃店,吃完飯後,大家回到校園,許亞就回了宿舍。
其後幾天,許亞練完打字下樓,都能在樓梯處遇見付文兵,卻不見了柳志奇。
一天,許亞見了付文兵,說:“好巧,又在這裏碰見你。”
付文兵指了指斜對面的一個房間說:“我就在一樓這間機房裏編程,你在樓上的機房打字,當然能經常碰見啦。”
說完,付文兵還帶許亞參觀了他說的機房。裏面放有幾張桌子,三台電腦。付文兵說他和另外兩個九二級的同學都是業餘時間學習的計算機語言。學校的一個老師在做一個項目,請了他們三個長期在這裏幫忙編程做設計。
一天,許亞練習完打字下樓來,看見付文兵在樓梯口,來回走着,手裏拿着幾頁紙。
看見許亞下樓來,付文兵迎上來,滿臉笑容。
許亞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說:“有事嗎?”
付文兵說:“想找你研讨一下詩歌。”
許亞從小學到高中,除了語文課本,沒有讀過多少課外書,加上從小既沒有那個文學環境,也沒有那個時間去看課外的書,因此語文功底非常不好,語文成績一直是各科裏面最差的。
一聽付文兵說讨論詩歌,許亞有些頭大,連忙推脫,說:“我文學不好的。”
付文兵遞給許亞他手上的那幾頁紙,說:“你先看看這個。”
許亞接過來,有些遲疑。付文兵說:“走,去外邊找個地兒坐下來看。”
在樓對面小花園邊上,有一個爬滿藤蔓的長廊,有一些石桌石凳。許亞跟着付文兵走出教研樓,在長廊那裏找張石桌,坐了下來。
許亞攤開紙張,放在桌上,上面是打印的詩歌,文字是針式打印機打出來的。許亞默默的讀完了幾首詩。許亞雖然語文差,但也能明白那是幾首愛情詩,表述了遇見心上人時喜悅的心情和複雜的感受。
許亞看完後擡起頭,看見付文兵正看着她。付文兵臉色有些發紅,說:“你覺得寫的怎樣?”
許亞說:“寫的很好啊。”
付文兵接着說:“這是我自己寫的,給你寫的。”
許亞有些吃驚也有些緊張起來,說:“你不要瞎開玩笑好吧?”
付文兵說:“真的,其實我早就留意到你了,隻是每次從你身邊走過,你從來都不看我一眼。”
許亞怔怔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沉默一陣後,許亞說:“我要走了,一會兒去晚了食堂要關門了。”許亞起身要走。
付文兵說:“一起去外面吃吧。”
許亞說:“不用了,我自己去食堂吃。”
付文兵說:“那你把這幾頁紙帶走吧,反正是給你的,随便你怎麽處理都可以。”
許亞不好拒絕,接過付文兵遞來的那幾頁紙,轉身走了。
許亞打了飯回了宿舍。吃完飯後,閑着沒事,又把仍在桌上的那幾頁紙撿起來,又讀了讀那幾首詩。
接下來幾天,許亞一直沒有看見付文兵。許亞想,是不是那天拒絕了付文兵,傷了他的面子,所以他就不願再露面了。
一天下午,許亞下樓,在樓梯拐角處,突然又瞥見付文兵站着那裏,臉帶微笑。
看見許亞下樓來,付文兵走上前說:“這幾天你都好吧?”
許亞說:“我很好,你怎麽樣,幾天沒看見你了,忙啥呢?”
付文兵這才拿出藏在背後的一本冊子說:“這幾天,我整理了平時我寫的那些詩,基本上都是寫給你的。這兩天,我又新寫了幾首,一并打印出來訂成冊,送給你,留個紀念。”
頓了一下,付文兵又說:“另外,我要回家了,今晚上的火車,暑假過完才回來,你一個人在這裏多保重。”
說完,付文兵把手上的小冊子交給許亞,整個過程都面帶着微笑的看着許亞。
許亞接了過來說:“謝謝你,祝你路上平安。”
接着,付文兵說聲再見,就轉身離開了。
許亞拿着小冊子,看了看,封面豎着打印了三個黑體字“流浪集”。
許亞先去食堂打了飯,回到宿舍後,開始翻閱這本流浪集。最後許亞還是決定把它收放在箱子裏。
一切恢複正常,上午家教,有空時許亞去機房打字。很快就暑假過完了,同學們陸陸續續返校,開始分享着各自從老家帶來的特産。“鴨子”從天津帶來了麻花,“指正”從老家帶來糖果,“小算盤”從家裏帶來了她媽媽做的辣椒醬,“大炮”從家裏帶來了挂面。
大家合夥買了一個小電鍋,又有人去小市場買來了西紅柿、青菜、醬油醋。大炮負責在宿舍裏給大家煮面吃,再加上“小算盤”的辣醬,宿舍裏彌漫着香氣。“老貓”和“大仙兒”經常一起掐鬧唱對台戲。宿舍裏一派喜氣洋洋,充滿了嘻哈打鬧的歡快聲。
開學後的第二天,許亞下午吃了晚飯,又打了開水回宿舍。在宿舍樓下,許亞意外看見付文兵坐在宿舍樓門邊的水泥台子上。見許亞來了,付文兵就起身打招呼。
許亞也打了招呼,付文兵說:“有時間嗎,一起去校園裏轉轉。”
許亞說:“我還有事,不去了。”
付文兵說:“沒關系,下次吧。”
許亞回宿舍歇歇後,就去家教了。接下來,許亞幾乎天天晚飯後或打水回宿舍的時間,都遇見付文兵坐在樓下石台上。有時候付文兵手裏拿本書,邊看邊做思考狀;有時抽着煙吐着煙圈、一臉深沉的樣子;有時候搭着二郎腿,手搭在膝蓋上,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
開始許亞還和他打個招呼,再看見付文兵,許亞隻是擠個笑容,後來許亞就不說話也不笑,隻當沒看見一樣路過,進了宿舍樓。
有一天,許亞沒有家教,回宿舍抱了書,下樓去教室複習。
付文兵還在,對許亞搭讪說:“學習去啊?”
許亞說:“對啊。”
付文兵說:“我陪你去學習吧?”
許亞說:“不用了,我自己去。”
許亞在前邊走,付文兵在後面跟着,一直到了教室。許亞知道付文兵跟在後面,隻是裝作沒有看見,徑直進了教室找了個座位坐下,順便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見付文兵跟進來。
許亞開始溫習功課,後來陸陸續續有人開始收拾東西離開教室,許亞知道該是回宿舍的時間了。于是也收起書包,站起來一轉身,卻瞥見了付文兵正笑呵呵的看着她,手裏也捧了本大書。許亞無奈的扭過頭,轉身離開了教室。
一天許亞去王晶家做家教,上完課後,王晶的媽媽周阿姨問許亞她女兒的進展如何。于是許亞就和周阿姨聊了會兒,不料王晶和她爸爸都參與到對話中,大家聊的很開心,不知不覺就到了十點多。許亞一看很晚了,趕緊告辭。
許亞急急忙忙的騎車返回學校,放好自行車。剛到宿舍樓下,突然不提防的從旁邊蹿出一個人,吓了許亞一跳,定神一看,是付文兵。
許亞正要發火,付文兵卻先發問了:“這麽晚了,你去哪兒了?”語氣有些焦慮和擔憂。
許亞沒好氣的說:“我去哪裏關你啥事?”
付文兵說:“就是關我的事。”
許亞懶得理付文兵,正要繞過他去,卻被付文兵一把抓住手腕,往邊上一拉,略帶溫怒的說:“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女生這麽晚了還在校外晃悠,多不安全!”許亞也有些火了,說:“你憑什麽說我在外面晃悠!”
付文兵不由分說,拉着許亞到宿舍樓路對面的小花園邊上,說:“你給我說清楚,你經常晚飯後就往校外跑,晚上九點半才從校外回來。今天這都快十一點了,你到底幹嘛去了?”
許亞有些煩這個人,把頭扭向一邊,不吱聲。
僵持一會兒,付文兵語氣軟和下來說:“我也是關心你,學校外面巷子長,晚上天黑路燈又暗。”
許亞看了付文兵一眼,說:“我在做家教。”
付文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拉着許亞的手柔聲說:“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許亞抽回手,說:“你找别人吧,我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興趣去考慮這些事情。”
付文兵說:“不就是要做去家教嘛,我可以去接你,這樣晚上你回來安全些,我也放心,要是你去學習我也可以陪你去教室自習。”
許亞沒有說話,過了會兒說:“太晚了,我要回宿舍了。”
付文兵拉住許亞胳膊說:“你考慮一下好嗎?我是真心的。”說完松開手。
許亞怔了一下,往對面的宿舍樓走去。
第二天下午,從食堂出來打完開水回宿舍,許亞遠遠的就看見付文兵坐在樓下石台上,抽着煙吐着煙圈。
許亞走近了,付文兵掐滅煙頭。許亞瞟了他一眼,付文兵臉上略帶憔悴。
“可能是沒有睡好吧”,許亞心裏這樣想着,默默的上樓去了。回宿舍休息一陣後,許亞下樓來,去丹丹家。
現在許亞已經不用楊阿姨送了,她自己騎自行車來回。
自行車是在大一上學期許亞就買了。是一輛二手的舊自行車,從學校後面修自行車的地攤那裏買的,十五塊錢,又添了三塊錢加了個車兜和鏈子鎖。後來自行車不知道被誰偷了,許亞又去修自行車的地攤那裏讓修車師傅給幫忙留意,再找個二手自行車。兩天後,許亞去修車師傅那裏問,正好遇上有個學生在那裏賣自行車。許亞看了看車子還不錯,七八成新,花了二十五塊錢買了,一直用着。
許亞在樓下取了自行車,看見付文兵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也推個自行車,像是在等她。許亞沒理會,自己騎車往後門去。等許亞做完家教,出丹丹家門後,才發現付文兵在外面抽着煙等她。許亞在前面騎,付文兵在後面騎車跟着。
接下來幾天,付文兵都跟着許亞去她家教的地方,等在外面。來回幾次,他就知道了許亞去家教的時間地點和時長。
再後來,付文兵就不再跟她了,隻是等她家教快結束時,騎車去她家教的門口等許亞出來,再跟着許亞回學校。
終于有一天,許亞看着守在外邊的付文兵,說:“你整天這樣瞎晃悠,你不上課不學習呐?”
付文兵噗嗤一笑,說:“我又沒有整天這樣,不就是你下課時候來接你一會兒嘛,又耽誤不了什麽事。”
看見許亞開口了,付文兵立刻變神氣些,話也多了。
許亞說:“我經常看你捧本大書看,不像是藥學方面的。”
付文兵說:“那是計算機語言的書,我不喜歡藥學的課程。”
“你不喜歡,那你也得學啊,要不你考試咋辦?”許亞問。
“我就考試前一天熬個通宵,把同學的筆記借來看,第二天考完了事。”付文兵說。
“那你真夠厲害的,一個通宵就夠對付考試了。”許亞說。
“其實我考試老挂科的。”付文兵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那你這樣會不會影響你畢業啊?”許亞說。
“挂了再重考呗,一般重考都會過的,再說我們輔導員跟我關系不錯,畢個業沒有問題。”付文兵說。
“那你學那些計算機語言有什麽用,能找什麽工作呀?”許亞問。
“可以做程序員嘛,現在有那些新興起來的科技公司,找程序員,工資可高了。”付文兵說。
“可是你不是學計算機專業的,人家要你嗎?”許亞問。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喜歡搞計算機,就是喜歡編程。”付文兵說到這裏,語調也低了很多。
兩個人推着自行車邊走邊說,到了大路邊,人多了,也嘈雜了很多。許亞說:“我們還是騎車回去吧。”
第二天中午下完課,許亞跟大家往食堂走去。在食堂門口遇見付文兵,他迎上來對許亞笑嘻嘻的說:“一起吃飯吧?”
許亞說:“不用了,我要跟我們宿舍的同學一起吃。”
宿舍的同學問:“那人是誰呀?”
“社團活動認識的。”許亞随口答道。
許亞排隊買了飯和宿舍的同學找了個地方,坐在一起吃,不過她還是看見了付文兵就在斜後面坐着。
過了幾天,許亞一個人去食堂,排隊快到窗口了,背後突然傳來付文兵的聲音,說:“我來幫你買飯吧。”
付文兵不由分說的從許亞手裏拿走了盆,給許亞買了飯菜。兩個人端着飯盆,找了個邊上的座位。許亞坐下後,要給付文兵飯菜票,付文兵不要,說:“你這樣就是太看不起我了。”
許亞說:“那也不能讓你出啊。”
“要不下次你請我吃飯吧。”付文兵樂呵呵的笑着說。
第二天,付文兵又在食堂裏坐着等許亞,看見許亞進了食堂,就走過來說,“飯我都買好了,過去一起吃吧。”
許亞說:“誰讓你幫我買的?”
旁邊宿舍的同學說:“許亞,飯都有人打好了,快去吃吧。”說着就推了一把許亞,還打趣的說:“我們不喜歡你和我們一起吃。”
許亞隻好跟着付文兵去坐下吃飯。
“你哪裏找來的這些多餘的飯盆?”許亞問。
“找個吃飯的盆還不容易嘛?”付文兵笑着說。
許亞悶頭吃飯,吃完後,付文兵要陪着許亞走去綜合樓宿舍樓,許亞不讓。于是兩人走出食堂,路過男生宿舍時分開走了。
剛回到宿舍門口,許亞就聽見裏面就有人喊:“大熊回來了!”
“快關門!”門關上了,大家開始審問許亞。
“大熊,老實交代吧!”
“交代什麽嘛?”許亞說。
“那個給你買飯的男生是誰?”
“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啥時候開始的?”
“哪一級?什麽專業的?”
“姓啥名啥?”
“怎麽認識的?”
許亞聽大家輪番審問後,說:“我沒啥交代的,他叫付文兵,藥劑專業的,哪一級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武術協會柳志奇的同學,碰巧認識的。”
“這個回答大家滿意不?”
“不滿意!”
“要不要繼續交代!”
“要!”
許亞看着宿舍裏的同學起哄,有些不耐煩的說:“我真沒有什麽可以交代的,就是他要找我吃飯,飯是他自己要打的。”
大家鬧一會兒,見許亞不太配合,覺得沒意思,興緻漸消。有人喊了一聲:“快睡覺吧,下午還有課呢。”于是宿舍裏鴉雀無聲,都躺下睡午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