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鎖把手機放在桌上,扶着桌子看着屏幕。這手機就像是個炸彈,随時都能在她面前爆掉。
已經有兩天了吧……好像從他離開她家門口,是有兩天的時間了。這兩天裏他不打電話,打電話她也不接,甚至連他短信的内容都沒閱讀……現在,他找上門來了。
他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靜默地等着她。
“……”她聽着他呼吸聲,不說話。
之後,她去開了門磐。
她手扶着門,看他一副正兒八經的剛從辦公室開完會出來的模樣……但是他鏡片後的眼睛有點發紅。看樣子是熬過夜的……她皺皺眉。也許這兩天他也不是聽她的話才不來,而是很忙。
“有事嗎?”她問。并沒有請他進門。她擡手解着頸上的黑色領巾。領巾扣的緊緊的。她連制服都沒換下來候。
彭因坦拉起她的手來,說:“跟我來。”
“去哪?”索鎖問。她順手把領巾挂在門邊的衣架上、拿外套時不知道扯掉了什麽,稀裏嘩啦響成一片……她想說讓他等一下,好整理下裏頭的東西。可是終究還是被彭因坦連拖帶拽地帶出了門。
出大門的時候,她沒忘了鎖好門。
不知道爲什麽,她覺得彭因坦把她拉出來,不會輕易讓她回來……但是她咬住牙沒有吭聲。彭因坦臉上有點執拗的神色,也許他有點兒不痛快。
不管怎麽不痛快,要是他敢對她發火,當然她就讓他吃不了兜着。
她打定主意這麽幹……
彭因坦把她推進車裏,自己倒在車外站了會兒。
隔着車窗,她安靜地坐在那裏,似乎是出了神。
彭因上車發動車子時,看了索鎖一眼。
她裏頭還穿着雪白的廚師服,下身的黑色圍裙很長,像是一條長裙,顯得她下半身修長的很……帶她出來的着急,沒給她時間換衣服。
不過她穿成這樣也不難看。
彭因坦把車停在了路邊,坐着。
索鎖辨認了下周圍的情況,知道彭因坦把車開來了離她家并不遠的浴場附近。冬日下午,浴場人煙罕至,連街上都人影不見。但是投在地上的陽光,淡淡的,卻也看上去有點晚溫度……順着樹影的紋路一直往前看,黑色的鐵籬笆後花崗岩的别墅外頭罩着綠色的紗網——這所建築已經封閉施工好久了。
“那個……”索鎖剛開口,就被側身過來的彭因坦握住了下巴,她還沒有來得及覺得唇幹舌燥,彭因坦的唇齒已經與她的交織在一處。
他的肩膀壓着她的,身體的重量忽然間讓她有點不堪重負,心像是被什麽瞬間壓碎了,她能聽見細碎的響聲……在細碎的響聲中,車座椅就那麽倒下去。彭因坦倒沒有别的舉動。盡管他的親吻裏既有怒氣,也有非常明顯的、帶着猛烈的攻擊性和侵略性的***……但是他隻是親吻她。
吻的簡直沒完沒了……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從她唇畔移開。
索鎖微張着嘴。
彭因坦的親·吻從她的下巴移到頸上,在咬着她細細的鎖·骨……
她忍不住喊了一聲,身子一硬。
彭因坦沒放過她,将她的嘴唇咬住。就是停了一停,又咬一下。像是咬住了柔軟的糖果,要吮一下糖果中的果汁。
她唔的一聲。真是吃痛了。
痛,也覺得麻。痛在唇上,麻在心裏……彭因坦慢慢緩下來,在她嘴唇上一啄。她一雙手自始至終地抓住自己的胸襟,動也動不了。
“我讓你不接我電話。”彭因坦手撐着座椅上方,四周圍的暖光從不同方向進來,像是也有些不知所措似的聚在他這裏,淩亂中卻把他照的亮起來……索鎖看他臉上,因爲這句話說的咬牙切齒,他棱角分明的臉,就更加棱角分明。“還好幾天都不聯系我……我是一次性用品嗎?”
“要是一次性用品的話,你好像也不太合格。”索鎖說。
彭因坦眯了下眼,再低頭,她機靈地轉開臉,他便将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
她的呼吸很和緩。肩窩處又暖又柔,這讓他覺得她說了這麽讓人惱火的話,也并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好像非要立即反擊……但是他還是又親了她一下,看着她。
索鎖靜靜地望着他,真像是剛剛纏綿的親吻對她來說盡管也可沉溺、但仍随時可以抽離。
彭因坦說:“陪我進去看看。”
他坐好了。
索鎖看看坐正了的彭因坦。
整理的真快。好像剛剛那個急不可耐用各種吻技試探和懲罰她的彭因坦也瞬間蒸發了……她咬了下嘴唇。
麻,痛。
彭因坦讓索鎖和他一起下車。他從後座上拿了他的裝備——攝影器材。索鎖看他手拿肩扛裝備齊全的樣子,好像要拿這些長槍短炮去打仗,就問:“你這是要搜集資料?”
“嗯。”彭因坦過來,空着的那隻手拉起索鎖的手。她的手
很溫暖,他握着她的手指指面前這棟正在施工的建築,“進去看看。”
索鎖當然認得這裏。這是花石樓。
“現在在封閉施工,進不去吧?”她問。總不能硬闖進去……當然彭因坦也不是幹不出來。他可是個爲了達到目的,什麽都幹得出來的人。
彭因坦不理她,隻是拉着她走到大門邊的值班室,敲門。等着人來開門的工夫,他看看索鎖,讓她把大衣穿好——索鎖系上衣扣,他發現她脖子上空空的,順手抽了頸間的圍脖給她。索鎖避了下,把圍脖給他戴回去。
“不冷。”她說。是沒有覺得冷,今天沒有風。這個城市的冬天如果沒有風,是非常舒适的,甚至有些不合節令的溫暖。
彭因坦看她不像冷的樣子,也沒有硬要給她。
管理員像是早已知道他要來的,出來問了問他是不是姓彭,然後就很痛快地給他開了門。彭因坦給他介紹,說這是我助手。管理員看看索鎖,笑着說:“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帥的男建築師和大美女建築師呢……工程隊已經收工了。工人們都在那邊院子裏。”
他介紹着基本情況。索鎖在一旁聽着,也配合地做出很認真的樣子來。
彭因坦沒讓管理員陪同,而是打算自己實地勘驗下。他還沒進去,就先在院子裏繞着主樓走了兩圈。這兩圈花的時間也不短,索鎖起初跟在他身邊,見他專注于自己的事,并不理睬她。她于是就慢慢地落在他身後,離他遠一些,看他不時拿起相機來拍照。
太陽漸漸偏西,溫度開始降低。海風起來了,吹的松樹嗚嗚的哭……一陣鳥叫聲此起彼伏,她仰頭看着天上。一大群喜鵲飛回來,鑽進松樹裏,踩在樹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要好一會兒,才漸漸安靜下來,天色也晚了。
索鎖看看表,已經五點了。不知不覺的在這裏都快兩個小時了。她一回頭沒看到彭因坦,忙走了兩步去找他。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看到在灌木叢後蹲着的彭因坦——他正在查看什麽,相機包扔在一邊。
他穿着棗紅色的外套,在墨綠色的灌木叢中,像是一枚碩大的漿果,很顯眼。
索鎖雖然想提醒他時間不早了,剛剛管理員也有說讓他們在他下班前離開,但是他這樣子,那麽認真,她一時之間就沒開口。
“喂,過來。”彭因坦仿佛早知道她在身後,一揮手叫道。
索鎖走過去,對着彭因坦踢了一腳,踢在他腰眼上,說:“少喂呀喂的。”
“喂,你這個毒婦!”彭因坦差點兒被她踢的趴地上,回頭瞪了她一眼,揉着腰,把一枚小巧的手電筒遞給她,說:“幫個忙,照下亮。”
索鎖接過來手電筒。
熱乎乎的,和彭因坦的手一樣的溫度。
她給他照着亮,看他拿着尺子在測量一個水槽的寬度和高度。把相機重新端起來拍了照。圖片的效果并不算很好,他皺着眉,仰頭看着房檐。
索鎖跟着看,手電筒便照上去。
這老房子的結構非常漂亮。從外表來看簡直完美無缺……她有種想進去看看的想法。但是彭因坦剛剛也有說過,他今天就是來看看外面的結構的,要改天再申請入内——這家的主管單位好像對他還是很寬容很客氣的。
“好看嗎?”彭因坦翻看着自己拍的照片,問索鎖。
“當年蔣宋美齡在這裏度假,彈鋼琴的聲音傳出去很遠。”索鎖回答的有點兒文不對題。
彭因坦沒說話。他隻是擡起頭來,看看索鎖。
手電筒的光向上,這種路徑的光線,把索鎖的臉剪的更窄。
“走吧。”彭因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