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大夏行3



起鼓後,第二輪比賽開始。

草場上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都投注在這兩個人的身上。

射箭對于船雪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她從小跟着師父在西域各國輾轉,騎馬,射箭,習武,禮醫都是與生俱來的,不管在漠南還是漠北,騎射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船雪的馬雖然比不上重顔的快,但射箭上若能比過重顔,就能反敗爲勝,扭轉乾坤。她雙腿緊夾馬肚,一手拉着缰繩,另一手挎着弓箭,箭術的好壞,一方面是技巧,另一方面就是在飛奔的速度中快速取箭和搭箭。

箭飛行的速度與尾羽的速度是緊密相關的,這些都是古書中有記載,她選的是一把翎箭,一把弓箭好不好,射的準不準,翎爲最上,角鷹羽次之,鸱枭羽又次之,其他羽毛就更不用說了。

頭頂上,幾隻大雕你追我趕,仍舊歡樂的盤旋着,說實話,船雪真不忍心射它們,若是不射,後果也很嚴重。她狠下心,放慢了馬跑的速度,持弓對着天空,這次,不是她不忍心開弓,而是它們實在飛的太高,若是放出空弦,大雕隻會飛得更高,想要将它射下就更難了。

船雪看了看她前面不遠的重顔,這回,她的馬速慢上很多,她似乎沒有射它們的意思,連弓也不肯拉,隻是如遛馬一樣,擡頭看着上空不時變動的雕陣。

重顔見船雪追上了她,也不理睬,她趾高氣揚的瞪了船雪一眼,将脖子上的骨哨吹響,一聲長長的低聲長鳴,劃過了天際,大雕像聽到主人的号令,又像受到什麽感召一樣,排成一字隊盤旋向下滑翔。

大雕的離她們的距離越來越近,重顔這時候,舉起弓箭,準備射擊,這個距離,比的是速度和箭法,重顔毫不猶豫,“嗖”地一聲發出一箭,接着又準備發第二箭。

船雪眼疾手快,也“嗖”地發出一箭,她的箭不是朝着射雕的方向發出,而是朝着重顔的第一根箭發出,她的箭的準确度遠遠超過了重顔,毫無偏差的将她的白翎箭打落。

接着,船雪又打落了重顔的第二隻白翎箭。

此時,大雕如驚弓之鳥,振翅飛向高處,盤旋片刻,排成陣隊,越飛越遠,消失在人們的眼前。

重顔赫然大怒道,“你,你,你爲何将我的翎箭打掉,你耍賴。你要是怕輸,比不起可以早點說,隻要你給我磕三個頭,叫我一聲姑奶奶,我就放過你。”

船雪反唇相譏道,“既然比試,哪有怕輸的道理?規則裏又沒有說不能打對方的箭,隻是說看誰射下的多,多者爲勝,你也沒有打到大雕,怎麽能算勝呢?最多,我們算個平局吧。”

重顔氣的啞口無言,大雕又不知去向,第二輪比賽無法再繼續進行,赫連定和幾個長着一合計道,“第二輪算平局。”

此言一出,倒也合情理。

圍場外的聚賭者們又嘩然一片,這次換做押船雪的人歡呼,總算她沒有繼續輸,重顔也沒有繼續赢。其他的人也就看個樂呵,哈哈一笑,歡快一場。

到了第三輪,擲鐵餅。

這輪比賽對于船雪來說至關重要,它決定不了她的勝,卻能決定她的負。

但,對于重顔來說,這輪若赢了,她就輸了,若重顔輸了,船雪還是不會赢,因爲第一輪船雪就已經輸了。

所以,重顔并未太緊張,她仍希望船雪輸,這樣她就有報複的機會了。

起鼓後,比賽開始。

幾乎沒有讓人喘息的機會。

船雪取了十個圓形的鐵餅,盛于竹子編制的小筐子裏,鐵餅輕巧,一次可以在手裏拈五個。

重顔取了十個菱形的鐵餅,與船雪的馬并排而立于小土坑的前面,每隔二十步一個小土坑,上插金黃雞毛的是重顔的坑,插有紅雞毛的是船雪的坑,鐵餅打進對方坑中的多者爲勝。

這個比的,一是馬速,二是準确度,也就是眼力。

船雪從坑上過,手中抛擲着鐵餅,無一虛發,手速相當驚人,轉眼五個全抛擲進去。

重顔的馬雖然快,抛擲速度卻慢,準确率也不高,她見船雪五個已完,她心急如焚,她多想赢了這次比賽啊,就動了歪點子。

船雪每次抛擲一個,都被重顔的菱形餅子給打到一邊,而且,她緊追不舍,将船雪往絕路上逼。

船雪的餅子一連被重顔打掉了三個,剩下最後兩個,若再進不去,她就徹底輸了。

船雪騎着馬一直往前奔,她讓重顔誤以爲要打最後一個坑,以爲沒有餅子,重顔果然上了當,将菱形餅抛擲到船雪的坑裏,船雪趁此機會,連抛兩枚,分别入了重顔的兩個坑。

重顔見自己上當,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罵道,“你竟敢給本公主使詐,我讓你嘗嘗本公主鞭子的厲害。”

“什麽?你是公主?真是失敬啊,你那鞭子我早領教過,雖然夠長夠柔韌,卻使的不怎麽樣。我更想不到堂堂大夏國的公主也會當街罵人,敗壞自己德行,明明輸了還不肯服輸,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船雪一邊回敬着,一邊将重顔的鞭子拽住,稍一用力,将她帶倒地上。

重顔一骨碌爬起來,淩亂着頭發發瘋一般地吼道:“你,你膽敢冒犯本公主,快來人,将她給我抓起來。”

話音剛落,一幫身着盔甲,手持彎刀的士兵将船雪圍在其中,并成圓圈形轉動,很明顯是一個陣法,船雪暗叫不好,有些後悔招惹這位刁蠻公主,她也隻是想殺殺公主的傲氣,卻給自己引來了麻煩。

她不太懂陣法,卻看過類似的書籍,所以隻能看出打仗作戰慣用的對陣,不明白其中的精妙。陣法兇險,隻能先突破一個缺口,方爲上策。

這時,重顔露出了猙獰的笑臉道,“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吧,晚了。我讓你知道我們匈奴人是多麽的英武善戰,最勇敢的武士們,快給我上,拿下這個中原人,重重有賞。”

士兵們正準備圍攻船雪,卻被一個聲音制止道:“住手,都給我退下。”說話之人正是赫連定,他已走到重顔身邊,喝退了手下的士兵道,“好啦,顔兒,不要再鬧了,要是讓父王知道了,你又該挨罵了。我們草原上的人願賭服輸,第三輪輸了就是輸了,何必爲自己找借口?你看,那坑裏你隻投進去三個鐵餅,他卻投進去了七個,哥哥和鄉親們都看着呢,你赢了第一輪,她赢了第三輪,你們是個平局,有什麽不高興的,中原有句話叫做‘不打不相識’不如我們和這位兄弟交個朋友,他藝高膽大,父王最喜歡招攬賢士,他若知道了,一定會誇贊你的。”

“哼,我不要,不要,就是不要,誰願意結交這種人,詭計多端,陰險狡詐,二哥,你偏心,向着外人不向我,我不理你了。”重顔嘟囔着嘴,說完,提着長鞭怫然不悅的跑開了。

草場上看熱鬧的人也被月明定驅散開去,他見船雪出類拔萃,天資聰穎,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想替父王招攬道,“小船,我……”

赫連定本想先說一些打圓場的話,剛吐出一個‘我’字,便被船雪打斷道,“多謝相助,剛才得罪公主之處,還望見諒。”說完,将右手放于胸前行了一禮。

旁邊一個士兵解釋道,“他是我們大王的第五子平原公赫連定。”

船雪趕緊道,“失敬了,今日冒犯公主之處,還望平原公回去勸說一番,小船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說完,又行一禮,退出。

赫連定不好再說什麽,看着船雪遠去的背影歎口氣,飛身上馬回到宮殿。

船雪離開草場,無處可去,又回到了那家藥鋪,鋪子裏坐了一幫人等着她給看病,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苦着臉,見船雪歸來,紛紛圍了上去,噓長問短,遞茶送暖,就連藥鋪掌櫃也對她也特别關照,可能是因爲她幫鄉親們出了一口惡氣,懲治了一番刁蠻的公主,也可能是她的醫術超群,赢得他們的信任。總之,船雪有點受寵若驚。

她給病人看完病之餘,又詢問了一些關于赫連勃勃和他兒子親戚的一些事情,想旁敲側擊的打聽打聽有沒有赫連香這個人。

這天,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要過去了,掌櫃的給船雪的房間布置的好一些,又送了一些胡夏的馬奶酒,奶酪,牛肉松,這次,真把她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待遇特别好。

第二日,船雪剛喝了碗熱湯,就有人送了封信函給她,走的時候還說:“我們公主說,你若是不敢來,就是抗旨不尊,這種後果會連累很多無辜的人,你想清楚吧。”

船雪拆信一看,寥寥幾行字,氣得她肝膽欲碎,她實在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信上說,讓她巳時來西宮請罪,否則讓藥鋪關門,掌櫃的,以及他的家人全都處死。

這又是重顔公主在挑釁,這個刁蠻任性的公主啊,到底何時才肯罷休?爲何如此糾纏不放?

船雪的臉都氣成青色的,她現在特别後悔招惹了她,若是不去,相信重顔公主很開就會圍剿這裏,掌櫃的便會無辜獲罪,她能不去嗎?去了,恐怕也是兇多吉少,還不知重顔公主會如何刁難她。

她隻能步步走在刀刃上,就是公主約她下油鍋,下火海,她都得去會一會。吃完了飯,随身帶了一些藥粉,藥丸,向藥鋪掌櫃簡單交代一番,向西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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