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忘塵芝



這些天,船雪日日在房中研究如何從人的心髒上摘除忘塵芝的種子,她翻閱了許多古籍,書典,均未有記載。

這日,船雪跑到郊外行宮去找老巫,老巫正在一間幽暗的氈房裏對着一盆清水作法,他嘴中念念有詞,船雪怕攪亂他,便站于一邊觀看。

水裏呈現出一個紅色的心髒,心髒有力的搏動着,它的心房長了一粒發芽的小種子,那嫩綠色的芽兒很是誘人,像牛羊的一頓美味餐食。

老巫見船雪在一邊好奇的觀看,說道,“你是爲它而來的吧。”老巫說着,已停止作法,盆中的清水依然清澈無比,隻是剛才的紅色心髒再也不見。

船雪好奇的問,“我就是爲了忘塵芝而來,咦,剛才在盆中的心髒怎麽沒了?那是忘塵芝的種子發的芽葉嗎?”

老巫笑笑,“樓姑娘,請坐。你是想問我要忘塵芝的吧,老朽愚鈍,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船雪也笑笑道,“老巫既然知道我爲忘塵芝而來,想必對陽平公體内之毒非常了解,望老巫相助。”

老巫冷冷道,“樓姑娘沒有搞錯吧,你是陽平公的仇人,他要殺你,你卻要救他?”

船雪字字肺腑道,“這是兩碼事,但凡醫者,都有顆仁心,我豈能置他不理?還望老巫指點,如何才能将忘塵芝的種子從心髒取出。”

老巫言道,“你剛進來的時候已經看到水盆裏的心髒了,而心髒上的芽葉便是忘塵芝的種子所緻,一旦在心髒裏生根發芽,它吸收人體的血液才能生長,若它吸收了人體的血液,長時間,人便會受到危害,就算不是種子的毒發身亡,也會因爲血液貧乏而緻死,根本無藥可解。”

船雪蹙着眉頭又問,“老巫的忘塵芝種哪裏來的?忘塵芝的種子雖然有毒,可枝葉卻可解百毒,兩者相生相克,若能有忘塵芝的枝葉,或許陽平公還有救。”她又踱了兩步路,尋思片刻,猛然轉身指着老巫道,“莫非,陽平公體内的種子是老巫給種進去的?”

老巫一甩袖子,“哼”了一聲道,“此言差矣,老朽雖然年邁,在族裏也是德高望重,怎會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更何況他是大王的義子。”

船雪語氣又溫婉了一些道,“我多有得罪之處,望老巫海涵,老巫請明示,到底是誰在害陽平公?”

老巫言,“樓姑娘莫要多管閑事,你若想救陽平公,需用你的冰骨來交換,多年前,我剛好得到一株忘塵芝,樓姑娘好好考慮一番再來找我吧。”

“你要冰骨做什麽?陽平公乃大王的義子,若大王知道你能救他,卻不施救,你猜大王會如何?”船雪厲聲道。

“我奉上天意指,是天神的意思,若非冰骨交換,就算你得到忘塵芝也不能解除忘塵芝種的毒,大王信奉長生天,我則是唯一可以通神的人,這是上天的安排,誰也不能怎樣,就算是大王也無可奈何,姑娘請回吧。”老巫聲色凄厲,雙手高高捧起,仰望着上方道。

船雪歎息一聲,轉身出了老巫行宮,老巫的話就像魔鬼糾纏着她,月明爲了救她才将惡靈引到他身上,正好激發了他體内的忘塵芝種子的毒,種子一日不拔出,他便随時有性命之憂。可忘塵芝的枝葉真的就能解救他嗎?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能救她,她爲何不能救他?于是,她撥轉馬頭,向老巫的行宮折了回去,剛走了一半路,帶住缰繩,又撥轉馬頭,尋思着,冰骨若是給了老巫,她自己便活不了多久,也不知老巫要這冰骨到底何用。

若再去尋忘塵芝,沒有恰當的緣分,恐怕很難尋得,一來二去,少說也得幾個月時間,月明他能撐得過去嗎?

不行,得救他,顧不了那麽多了。船雪想到這裏,又将馬頭撥轉回去,奔着老巫行宮而去。

人還沒進去,就聽到老巫的話了,“我就知道樓姑娘會遵上天意指的。”

船雪道,“老巫怎知我會來?”

“你别無選擇,因爲你已經愛上了他。”老巫斬釘截鐵道。

船雪的臉“唰”的紅了,她反複問自己,我愛上他了嗎?我真的愛上那個冰淩臉了嗎?

“樓姑娘請吧。”老巫打斷她道。

船雪怔了怔,回回神,開始動用自身的真氣将冰骨聚在掌心,準備推出。

老巫看得有些傻眼道,“且慢,你真的要用自己的命去換陽平公的命?我真沒想到,那日球鏡不能照出冰骨所在,原來是真氣将它化在你的體内,你如今逼迫到掌心,一旦冰骨脫離身體,不久便會喪命,原來樓姑娘中了‘寒霜之毒’,所以骨骼才會如冰棱一般,并非是冰骨所緻,姑娘考慮清楚了。”

船雪道,“我考慮清楚了,用我的命換他的命。”說罷,将冰骨逼出,她将冰骨交給老巫,換來一個水晶匣子,匣子裏存放着無根之水,忘塵芝在無根之水裏呼吸着,枝葉翁綠翁綠的,她小心将匣子收好,拖着疲憊的身子告别了老巫。

老巫歎口氣,道,“樓姑娘請留步,老朽這裏有株龍舌草,你且服用下去,能延續你一個月的生命。”

船雪停住腳步,臉都沒有回道,“不必了,若有人問及此事,請老巫不要告知,特别是月明。”

“姑娘,莫怪老朽……我,我也是不得已而爲之……”老巫歎口氣,手握冰骨,目送船雪離去。

船雪走後,老巫拿着冰骨悲喜交加道,“我大禹的偉業就快複蘇,待到破解出冰骨的秘密,一統天下,指日可待,長生天,你要保佑我大夏,保佑我大王啊……”言畢,一番跪拜。

船雪因爲剛失去冰骨,冰骨的神力在體内還有餘力,所以,勉強還能支撐住身體,待她回到西宮,她服了一顆續命丹,這也隻能讓她短時間内精力充沛,她回到自己房裏,稍作休息,便直奔月明營帳。

途中,一快馬剛好與船雪相迎而來,兩人相互帶住缰繩下了馬來。船雪上前施了一禮道,“太原公,您這是去哪裏?”

赫連昌笑笑道,“船雪姑娘,好久不見,我剛好辦了點事,你要去哪裏?”

船雪道,“哦,陽平公爲我獻血引出惡靈,自己卻遭其害,我正要去他那裏看看他的身體狀況,就此告辭。”

“嗯,去吧。”赫連昌揮了一下手,看着船雪上馬時,她腿下忽然一軟,險些跌倒,赫連昌急忙上前去扶,卻瞧見地上掉出一個很精美的水晶匣子,匣子的邊被摔壞一角,裏面的無根之水溢出了少許,那抹原本鮮豔玉翠的忘塵芝頓時有些失色。船雪着急的護住匣子,生怕再有無根之水溢出。

赫連昌道,“姑娘如此緊張,這是?”

船雪道,“多謝太原公,這是忘塵芝,給月明的,事不宜遲,先告辭了。”說完,船雪重新上了馬,絕塵而去。

赫連昌呆呆的站到那裏喃喃道,“月明,月明,叫的那樣親。”他想起多年以前父親那株忘塵芝,枝葉雖然枯敗,種子卻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之後,他偷走了那枚種子,再後來,後來……他不敢去想。

他撥轉馬頭,緊跟船雪尾後,不安的猜測,難道她發現了什麽?不可能的,若是發現了,她豈會說出忘塵芝,不管了,還是先跟着去看看吧。

到了月明的軍營,士卒都認識船雪,得知她勃勃是她舅舅後,更沒人敢阻攔,她輕而易舉的進來,正要進月明的氈帳,被把門的士卒攔住道,“陽平公有令,任何人不能進去,也包括你。”

船雪道,“麻煩你再去通報一下。”

士卒隻好點點頭,又通報了一聲,氈帳内不見有人說話,船雪隻好站在外面喊道,“我是來辭行的,來見你最後一面,說幾句話就走。”

帳内仍不見有人說話,船雪又道,“你若再不吱聲,我便自己進來。”言畢,帳内依然靜悄悄的,船雪覺的異于平常,便擅自走了進去。

隻見陽平公昏倒在地毯上,嘴角流着血。船雪吓的臉色慘白,慌忙搭了搭脈,用銀針刺了幾處穴位,命把門的士卒将他挪到床上,開了一副藥劑讓士卒去煎。

帳内,就他們二人,船雪扶他盤膝而坐,将水晶匣裏的忘塵芝取了出來,想了一下,放在自己嘴裏嚼碎,再嘴對着嘴的給他喂下去,又給他運了運真氣,扶他躺下來。

船雪本就因爲失去了冰骨,體弱,再加上運輸真氣,已更加疲憊體倦,她忍不住“哇”的吐了口血。

離死亡越接近,反而越虛空,總覺得不甘心,以前也死過很多次,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的有諸多不甘。她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做,她還沒好好的愛過,就這樣完了?

狐死必首丘。據說狐狸死的時候會頭朝着自己的家鄉,找一處無人的地方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人也夠悲催的,就像船雪現在這樣吧,被人一直視爲仇寇,其實她很無辜,很冤屈,沒地方去訴說。爹爹死了,娘親也不來尋她,她一直認爲娘親不要她了,她從小青梅竹馬的孟悠也變爲赫連月明,變爲大夏國的陽平公,變爲和她有着家仇的人。她還有什麽理由和勇氣再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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