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沉瞅着翩翩而來的人,忘記了被揪耳朵的疼痛,看得眼睛發直道,“哇,我從沒見過這樣美的人,我們是不是遇到仙人了。”
敕連松開手,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不光是敕連,還有阿娜瑰,月娘,士兵等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他們端注着這位似仙一樣的男人。看着他下了馬,走過來,敕連這才回神,抽出彎刀指着他道,“來者何人?”
隻見男子看了看他笑道,“呵呵,您就是柔然國的敕連王子吧,這位是來大夏和親的阿娜瑰公主?”
阿娜瑰驚訝道,“你怎麽知道的?”
“缺夜閣無所不知,上觀星象,下堪地理,哈哈……”洛公子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你就是缺夜閣的閣主?聽聞閣主修羅玉面,乃是天下第一美,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敕連趕忙将彎刀收回,恭敬的施了一禮,“敕連多有怠慢之處,還望閣主原諒。”
“哪裏哪裏,見笑了。”洛公子言語間,犀利的眼神已轉向了半死不活的月明,“這位公子,少年才俊,怎會如此重傷?可否讓在下看看。”
月明淡淡道,“不必了,多謝閣主美意。”說完,他踉跄的從洛公子身邊走過去。
妙沉急忙攔住道,“你若離開,再遇到那些殺手怎麽辦?我會替你尋回船姐姐的。”說罷又看着洛公子道,“閣主,麻煩您救救他,雖然我也不太喜歡這個人,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拜托你啦。”
洛公子“啾啾”兩下點了月明的後背穴,使他不能動彈,然後給他号了号脈,道,“他體内有一種忘塵芝的毒,雖然大部分已經清除,可是忘塵芝的種子早已在他心房生根發芽,并以血份爲養料,恐怕此人命不久矣。”
“難道他一點救也沒了嗎?”阿娜瑰插話道。
“有,想要續命除非以血養血,但這種方法并非持久之計,隻能緩一緩死亡的期限。”洛公子歎口氣,往月明嘴裏喂下一粒藥丸,又道,“這顆藥丸可以暫時恢複你的體力,抑制一下忘塵芝的種子再度發育。”然後解開月明的穴道。
月明服下後頓覺氣血活了過來,精神百倍,他急忙道謝,“在下赫連月明多謝閣主相救,今日之恩,他日再報。閣主精通醫術,神機妙算,可否随我去救一個人?”
洛公子捋了捋耳邊的長發道,“我救你是緣分,可我缺夜閣是做生意的,不是誰叫我去我就會去救誰的,你還是自行請便吧。”
月明心中難耐,跪在洛公子面前道,“我會按照缺夜閣的規矩,奉上酬金三千,請您一定要救救這位姑娘。”
“你這是幹什麽?起來再說。你要我所救何人?救的人不同,自然酬勞也不同。”洛公子忙将月明扶起道。
“是冰骨神醫,閣主一定要救她,我也願意付出酬勞。”妙沉搶過話,認真道。
“什麽?”洛公子的臉色“唰”地一變,嚴肅道,“冰骨神醫?你說的可是船雪姑娘?”
“正是。”月明面露難色道,“她是爲了救我才,才……”
“不用再說了,我全部已知曉,你可知她爲了你,願意舍棄自己的生命?她現在性命垂危,已是在鬼門關外徘徊……”洛公子寒着臉道。
“她怎麽了?她現在在哪兒?”月明隻覺天暈地旋道。
“我此行,專門爲她而來,她說不想再見到你,你還是走吧,走的離她越遠越好,我會把她救活的。”洛公子道。
“不,請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怎樣才能救她?我求你了。”月明哭訴道。
“難得你這麽有心,我就告訴你,她現在應該到了大灘鎮吧,若她真不想見你,我也沒有辦法。我警告你,你若再敢傷害她,我定對你不客氣。”洛公子恹恹道。
“多謝,我這就去尋她。”月明言畢,欲要走,卻見阿娜瑰上前阻攔,他隻得施禮道,“多謝公主的救命之恩,赫某今日有要事在身,告辭。”
阿娜瑰苦着臉道,“爲了她嗎?你一定要去?”
月明點點頭道,“嗯,對我很重要,告辭。”
“等一下,這個你拿着,到路上可以防身用。”阿娜瑰将一把精巧的金銀色匕首遞給了月明,匕首彎彎如月牙,上面鑲嵌着綠松石,紅瑪瑙,十分貴氣。
月明本想推辭,阿娜瑰轉身離開,他隻好收于腰間。
“我,我也和你一起去。”妙沉告别了敕連王子,公主和洛公子便與月明一起去尋船雪了。
洛公子目送走他們,傷感了一陣,便随着和親的隊伍往大夏的都城統萬奔去,他們怕路上再有埋伏,不敢怠慢,速度放快許多。
一路上,阿娜瑰魂不守舍的坐在車裏,月娘給她悶悶不樂,多少看出了些心思,便開解了一陣,阿娜瑰本就性格單純,很快又被沿路的風景所吸引,忘記了剛才的傷感。
……
船雪繞過連珠,按原路返回,去追洛公子。洛公子都走了半天了,她怎會追上?
沙海茫茫,舉目便望盡天涯路,雖然有馬兒相伴,仍是形影相吊。這世間,本有太多的因果,太多的無奈,就像她現在,走不出那沙海,看不盡那黃沙。擡頭便是藍天,天藍的透着深邃,讓她看不到希望,低頭便是黃色的土沙,真實厚重,望不到邊際。
“難道,這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嗎?”船雪絕望的自言自語道,“狐狸死的時候,還将頭對着家鄉的方向,我死卻隻能對着這遍地的絕望。”
她又念起師父,嘴裏喃喃道,“師父,師父,你在哪兒……徒弟,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
“嗷——”一聲尖利的撩叫,刺破了這份安詳,漠北向來都是季風氣候,這個季節本該多雨,沙漠中卻隻有濕熱,讓人透不過氣來。頭頂很難見到飛禽,地上很少有走獸,即便是有,也一定是蒼狼。這叫聲,深長且幽遠,緊接着,叫聲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瘆人,讓人恐煌,不安。
船雪警覺的向四周望了望,西邊的坡頭逐漸出現了一隻隻尖耳,利齒的腦袋,它們身長過丈,拖着粗硬的尾巴,如風雷電掣般的速度趕來。船雪掉轉馬頭,加鞭就跑,跑了數十米,蒼狼便追趕上來,一隻狼咬住馬尾巴,另一隻撲到馬肚子下去撕咬,又上來兩隻直接向船雪撲來。
船雪“嗖嗖”兩針,分别射向這兩隻狼的咽喉,在必要的時候,冰瑰銀針可以治病,卻也可以殺人,銀針的尾端是冰麗瑰寶所制,若成爲殺人工具,便能化作瘤刺卡住咽喉,一招斃命。這兩隻狼便這樣被結果了。
馬被蒼狼咬傷,它還想努力的往前跑,肚子裏的腸子,稀裏嘩啦倒了出來,腿下一軟,栽了跟頭倒下,船雪也被甩下去。
蒼狼并沒有上前,隻是眼睛裏發出寒光,兇狠的看着連連後挪的船雪,一步步慢慢地向她圍過來。
船雪指縫中夾着一把冰瑰銀針,蒼狼虎視眈眈,肆無忌憚的凝視着她,時間在這時候靜止,隻能聽見細弱的呼吸聲,除此之外,便是等待先發制人的迅捷,和噩夢到來的恐懼。人與獸的對持,便是命與命的相搏。
“呼——”
蒼狼屏息,聚神,騰空而起,就在它們身子飛起的瞬間,船雪的一把銀針齊刷刷地飛向它們咽喉,不偏不倚,随即倒地。
前一排狼絕氣身亡,後面的繼續補上,狼,是一種天生愛複仇的獸,若是有一隻被殺,狼群便要爲複仇而生,不死不絕,不罷不休,直到獵物成爲它們的囊中物。
船雪銀針已用完,僅剩下手腕上的秘銀絲,然而她失去冰骨,體力微弱,若是強加真氣,唯恐她還未被狼幹掉,自己便先倒下。在萬般無奈之下,她隻能緊握秘銀絲,等待狼下一步的攻擊。
突然,傳來一陣斷金裂石之音,那聲音沒有曲調,如洪荒般渾樸,聲音蒼涼哀婉,極賦予人的感情變化,一股強勁的誘惑力,讓狼感到惶惶不安,動亂異常,悲鳴四起。
莫非,狼遇到什麽勁敵了嗎?若不是如此,怎會嗷嗷悲鳴?
狼的攻擊對象不再是她,而是俯首用嗅覺去尋找地下的東西,隻見那沙地如一條長龍,蜿蜒曲折的凸起,沙子被攪和的天翻地覆,濺起沙浪數米高,狼連連後退逃跑,倉皇逃竄。
平靜安逸的漠地,被弄的昏天暗地,雜亂無章,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船雪隻覺像大地震前的先兆,隻想着逃,剛剛爬起,又被那長龍重重撂倒,她努力用雙臂支撐着整個身體,那沙子顆粒細密,熾熱無比,她一把沙,一把沙的抓着往前爬,沙子從指縫流失,摩挲着手掌,也不知是燙出的,還是摩擦出來的紅印,她隻是像蚯蚓那樣,綿軟的爬行,無知無覺,無念無欲,眼過之處,盡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