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出逃



苗青娥笑了笑,“你看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的客人有好多話要說哦。”

裴憐愣愣地搞不清楚怎麽一回事。忽而冷面黑提掌向她面門襲來,裴憐順着感覺側身一躲,然後提劍朝他刺去。冷面黑的身法很快,快到仿佛能洞悉她的一招一式,但至始至終他都未拔劍。裴憐的體力很快不濟了,慢慢落了下乘。她突然心生一計,假意持劍橫掃,他後退一步,裴憐突然提氣,向前躍去,緊追他一刺,他竟不及閃躲,生生被刺中了手臂。

啊,裴憐手一抖,劍掉在了地上。“你……你怎麽樣?裴憐上前去,冷面黑後退一步抓住手臂。

“啧啧啧,可惜小憐兒,剛才那劍明明可以一擊緻命,你怎麽關鍵時刻手抖了呢?”

這女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裴憐連忙道歉。突然,冷面黑眯了眯眼,“噌”地一下抽出寶劍,朝苗青娥刺去。

“唉……”裴憐正要上前阻止,突然後面有人拉住了我,是笑面藍。他笑笑說,“高手過招,姑娘還是不要叨擾爲好。”

那頭打的風生水起,苗青娥倒是還有興緻開玩笑,“你看吧小憐兒,你不殺别人、别人就來殺你師娘。”

裴憐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隻好勸道,“師娘您快别開玩笑了,切磋切磋就算了吧,這兩位是我師父的客人,要是傷着了師父要不高興了。還有冷面黑,你要是傷了我師娘我師父要不開心了,你沒事快走吧。”

可惜裴憐嗓子都快喊破了,他們都沒聽見似的。

那邊苗青娥還在不斷挑釁,“你這小子對前輩也太不尊重了,不讓你吃吃虧不長見識。”突然她反手抓了一把藥粉灑在冷面黑手臂上。

“不好。”笑面藍突然說道。啊,什麽情況?我正待上前,冷面黑一下來到裴憐面前,提着她在竹林間穿越。後面苗青娥追了過來,接連發出幾道金針,冷面黑四處閃躲。裴憐聽他喘着粗氣,知道他體力不支了,她推推他,“你趕緊走,她是我師娘不會拿我怎樣的。”他大喝一聲”閉嘴“!裴憐就閉上了。他吹了個口哨,一匹黑馬疾馳而來,他提着裴憐坐上馬背,揚長而去。裴憐回頭看,苗青娥站在竹林間,露出陰鸷的笑。

啊,這下如何是好,裴憐歎了一口氣,苗青娥和冷面黑她都不熟,怎麽知道誰善誰惡。

不過,她從心底要偏向冷面黑一點,畢竟認識他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到這裏,身後的身子越來越重,裴憐回頭看,冷面黑的臉色越來越差,豆大的汗珠留了一臉。

“呀,你還好吧?”裴憐緊張地問。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缰繩塞到裴憐手裏。她一下慌了,“你别啊,我不會騎馬。”

他低聲說,“你會的。”裴憐瞪圓了眼睛拉着缰繩,馬兒繼續馳騁。咦?她真的會騎馬。“那、那要把你送到哪裏?”裴憐又慌張地問。

他越來越虛弱,“賭場。”

裴憐想了想,醒悟過來,“是城裏的賭場?送到就行了嗎?要不要找誰?”

他的身子重重地壓在裴憐背上,虛弱地喘氣。裴憐心裏暗暗擔心,他不會不行了吧,苗青娥到底使了什麽這麽厲害。想到這裏,她打了一下馬,加快了腳程。

今日并非圩日,城裏人不多,兩人快速地穿過街道,來到賭場前。馬剛一停,就有一群人上前攙扶,其中一人就是那日賭錢的莊家。他們把冷面黑擡下馬,裴憐也差點順道被拽下去。這才發現冷面黑一直拽着她的衣角。無奈之下,衆人把裴憐一道請了進去。

一行人上了二樓,進了中間的屋子,裴憐想起來那日有小厮頻繁地出入這個屋子遞話,難道就是遞給冷面黑?裴憐跟着在榻邊坐下,聽見冷面黑艱難地吐了兩個字“紅色”,裴憐問紅色是什麽意思?衆人臉色突變,那莊家打開窗子,“嗖”地一聲,一直紅色的煙火穿上天空,惹得周圍的百姓議論紛紛。

這架勢,好像出了什麽大事。裴憐看着他蒼白的臉,問,“你們能不能給他找個大夫?”那莊家有些驚訝地問,“您不是大夫嗎?”裴憐一下被問住了,幹笑了一下,說,“你們還是找個大夫吧。”

那人有些疑惑,但還是出門找了個大夫回來。那大夫在他的傷口查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麽症結。裴憐又解釋給他聽,說傷他的人是用蠱的高手,會不會跟蠱有關?他摸了摸胡子,老神在在地說,“傳說蠱術中有一門名爲蠱毒,是将毒蟲的屍身經過炮制後,曬幹碾成粉末,灑在傷口上就有中毒的症狀。不過不能用藥解毒,隻能用蠱來解。”

裴憐都着急了,“大夫您别光說不練啊,這頭人已經要生要死了,您知道怎麽治就治吧。”

那大夫理直氣壯地說,“蠱術向來被視爲旁門□□,大夫怎麽會這些東西。”裴憐黑了臉,讓莊家把他哄出去,再找一個大夫來。

怎麽辦呢,眼看着冷面黑的印堂發黑,裴憐急的汗都流出來了,旁邊也有人一直在問她怎麽辦。裴憐咬咬牙,唯有一博了。她把人都哄出去,然後用冷面黑的寶劍在腕上割了一道口子,前幾日的傷口還未愈合,割着可疼了。鮮血流出來,她撕開冷面黑的衣服,滴在他的傷口上。又想了想,滴了幾滴在他嘴裏,讓他咽下去。冷面黑的意識還未徹底散去,他有些掙紮,可能血的味道不太好,裴憐細聲勸道,“這是救命的解藥,你試試看有沒有用。”他還是拒絕,我便收回了手。

裴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剛才那大夫說蠱毒隻能用蠱治,裴憐想起苗青娥說她全身上下都是蟲子,應該用她的血可以放出一些蠱。裴憐替他擦幹淨嘴角,又喂他咽了幾口水,等到下一個大夫來的時候,冷面黑的臉色好了許多。大夫說冷面黑隻是受了傷,隻需靜養,十天半個月自會康複。

衆人都松了一口氣,莊家來問裴憐用了什麽法子,我故作神秘地說是秘方。他笑笑也沒繼續問。

到了夜晚,冷面黑才清醒過來,裴憐打了個哈欠,問,“他能不能松開我的衣服。”

他眼神黯了黯,然後慢慢松開。他指了指床頭的一個小抽屜。她打開,裏面都是傷藥。

裴憐說,“大夫已經給上過藥了。”

他指了指裴憐的手腕。裴憐笑笑,拿出金創藥,在腕上細細地灑。這應是極好的藥,灑在傷口上也不會疼。然後他又指了指第二個抽屜,裏面有些包紮的棉條。裴憐打量了他一眼問,“你經常受傷嗎?”

他不說話,接過裴憐手中的棉條爲她包紮起來。他溫熱的手指觸碰我的手腕,感覺有些粗糙,裴憐有點不好意思。偷偷看他。她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看他的臉。他的年紀相仿,如今沒有了殺氣,隐約看出些二十歲少年的倔強。他的臉瘦削,濃眉鳳眼,有棱有角,感覺不太好親近。裴憐鼓起勇氣,問他的名字到底叫什麽。他想了想,說:“慕楓”。我撇了撇嘴,“不想說算了,哪有人說自己的名字還要想半天的。”

“這是我的真名。”他低聲說。

“是嗎?”裴憐笑道,“小瘋子你的武功真好。”

他突然頓住了,看着我問,“你叫我什麽?”

啊,裴憐捂住嘴,“小……瘋子,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想到這個名字,抱歉啊抱歉。”

他輕咳了一下,說,“那是我的小名。”

這麽準?我又問,“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小瘋子嗎?”

他掙紮着。裴憐笑了。

外面有人敲門進來,那個莊家說,“家主傳來信号,是綠色。”

阿楓點點頭,“你去安排吧。”

他們又在說啞語了,裴憐直覺這背後藏着很多故事。她掏出玉和尚對他說,“這玉和尚是你故意輸給我的吧?我不明白你的用意,師父也不願意告訴我,你能告訴嗎?”

慕楓看着那玉和尚,不說話。許久,他把玉和尚放回她的兜裏,“以後你會知道。”這就是什麽也不打算說的意思羅?

慕楓站起身來,貌似有些眩暈,裴憐扶了他一下,他拉開我的手。裴憐抿了抿嘴,尴尬地把手放下。

他把裴憐帶到隔壁的房間,告訴她,“在你師父回來之前、你就住在這裏。”

裴憐走進房間,很熟悉,裝飾就像她的房間,香爐裏還熏着白蘭香。裴憐覺得不簡單,想問清他的來曆,但他應該不會回答,所以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我可以相信你的,對嗎?”

慕楓毫不猶豫地點頭。他的目光總是堅強而堅毅的,讓人安心。

在賭坊住下的日子,裴憐沒有放棄練武,慕楓常常站在一旁看。裴憐打趣道,“你每日在這兒看我練武就能領工錢嗎?”慕楓不回答。她又笑盈盈地說,“天底下居然有這麽好的差事,要不你把我也介紹給你家主人,讓我也混口飯吃?”他冷笑了一聲,不說話。

裴憐朝他做了個鬼臉。然互我去找莊家。他複姓百裏,單名一個涯字。這位長着虎面的大個頭其實對她挺客氣,裴憐跟他說,“上次要你堂堂莊家輸給我真是委屈了。”

百裏涯若無其事地說,“幹我們這行就要有專業态度,要赢得了也要輸得起。”裴憐繼續拍馬屁,“能有你這樣的得力幹将,想來你家家主是欣慰的”。他害羞地說哪裏哪裏。裴憐又問,“最近極少見到你家家主,可是到四方雲遊了?”他揮揮手說,“哪兒啊?我家家主不是在……”突然一個色子飛過來,打得百裏涯一陣罵娘。裴憐回頭看,慕楓正直挺挺地站在不遠處,冷眼看着百裏涯。

又是這個冷面黑,裴憐有些不快。越是這麽遮着掩着,她越想知道背後那位家主是何許人物。

裴憐突然笑了笑,輕盈的身子一下沖出了賭場。她往後瞥了一眼,黑色的身影果然緊跟其後。一青一黑兩身影在房屋間高低穿梭,驚得城裏的百姓大呼小叫。裴憐卻覺得一絲暢快,她難以形容,是一種久違的感覺。

跑了一陣子,終于找到一家醫館。裴憐進去就把大夫拖進了裏屋,一番拷問。這時,慕楓也追到了門口,他一臉殺氣把醫館裏的病人都吓跑了。他追着裴憐進了裏屋。卻在掀開門簾的一刹那定住了。他低頭看見胸前的金針,瑟瑟發抖的大夫,還有笑得趴地的裴憐。

這是裴憐第一次看見慕楓吃癟。她站起來在慕楓的肩膀輕巧地拍了拍,“後會有期。”

慕楓冷冷地說,“記得現在就跑的遠遠的,千萬不要讓我抓到你。”

裴憐打了個踉跄,她對慕楓畢竟不是太熟悉,這股子狠勁還是讓她有些害怕。她轉身朝另一個地方奔去——書局。

書局裏的人很少,上次堆滿畫本子的地方已經空空蕩蕩了。裴憐進了門就往裏邊闖,邊走邊喊“掌櫃的、出來”。夥計并未阻攔,點頭哈腰的讓她慢點兒走。很快,總裏屋出來一個男人,果不其然,正是猴臉。猴臉初見有幾分訝異,然後賠笑道“恩人”。裴憐揮揮手說,“别裝了”。然後徑直進了裏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般順暢,猴臉過了一陣子才反映過來。待再進裏屋,裴憐已經坐在案幾前書畫什麽。

猴臉上前一看,裴憐提筆在白紙上洋洋灑灑地畫了隻烏龜,然後疊好了遞給他,嚴肅地說,“此信事關重大,務必立即送給你家家主,用最快的方式。”

“這……”猴臉猶豫不決。送一隻烏龜給家主、他就算有十個膽也不敢……“請姑娘在畫旁署上姓名,這樣家主也知道是誰的信。”

裴憐點點頭,在旁邊洋洋灑灑地署上“裴憐畫”。

猴臉這才有了幾分底氣。他到院子裏把畫綁在鴿子腿上、放飛了一隻鴿子。裴憐臉上露出玩味一笑,她掂着步子往外走,有一位黑面煞神正從門口進來。裴憐暗歎一聲冤家路窄,轉身就往小院子跑。慕楓哪裏會輕易放過她,三兩步就把她牢牢擒住,裴憐大喊“強搶民女”啊!惹得街上的人群紛紛駐足,猴臉和夥計們也擦了把汗。慕楓倒不介意這些目光,隻是人太多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反手将裴憐扛在肩膀上,從後院上了屋頂。

黑色的身影風一般地在屋頂穿梭,裴憐被颠得胃一陣陣翻滾。她拼命捶打慕楓的後背,但慕楓就像無知覺一般全然不理。“啊,要吐了要吐了”裴憐喊道,慕楓才把她放下來。裴憐趴在路邊吐了一灘穢物,許久都緩不過來。她哀怨地看了一眼慕楓,他閑閑地倚在樹邊上,饒有興緻地看着自己。她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後哼哼地走了。

“賭場往這邊走。”慕楓指着另一邊方向。裴憐也不管他,自己走自己的。

“我不介意再扛你一段。”慕楓若無其事地說。裴憐立馬調轉了方向,往賭場走去。慕楓一路跟着裴憐,慢悠悠地踱步回賭場。連賭場夥計都議論、好久沒見頭兒踱這麽慢的步子了。

裴憐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連晚飯也不吃,百裏涯敲了半天的門還是被轟走了。百裏涯爲難地找慕楓支招。慕楓沉默了一陣,端着盤子徑直進了裴憐的房間。百裏涯目瞪口呆,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贊一聲霸氣。

裴憐着一身素衣站在窗前,飄逸的長發垂至腰際,窗外的月光映出她窈窕的身形。慕楓輕咳一聲,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吃飯了。”慕楓說。

裴憐一動不動,呆呆地望着窗外。慕楓越過她的頭頂向外望去隻有一輪明月。“吃飯了。”慕楓又說了一聲。

裴憐還是沒有回應。他又往前湊了幾步,還是沒看到什麽特别的,倒是有一陣隐約的笛聲。慢慢地,笛聲越來越近,裴憐的手慢慢攀上窗台。慕楓突然生出不詳的預感,伸手抓住裴憐。裴憐突然猛地一掙,身影一閃就跳出了窗外。

慕楓跳出窗台,一并追了出去,卻隻依稀看到白色的人影在遠處跳躍。慕楓大驚,他沒有想到、裴憐的輕功竟恢複得如此神速。他趕緊發力追去。奇怪的是,裴憐并未走遠,在城牆上停住了。

“看,我這不是把你的乖徒弟找回來了麽?”女人放下竹笛,語氣輕佻。

一個男人飛身上前,把站在城牆邊上的裴憐拉回平地。他不停拍打裴憐的臉,喚她的名字。

裴憐突然清醒,迷迷糊糊地說,“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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