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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救人之計



第一三六章救人之計

開懷廳裏,樂聲盈耳。

細柔妩媚的音樂,缭繞在整個空間,穿越楹梁,流瀉而出。

廳裏的舞伎,此時随着撩人的舞姿和挑逗的動作變幻再三之後,慢慢的開始寬衣解帶起來。

她們媚眼如絲,舞姿曼妙,扭動之際,時而峰峰相連,時而臀浪翻飛,雖未褪盡身上衣裳,卻在半遮半露之際,給人一份遐想的空間。

廳裏所有喝酒的男人,幾乎全都醉了,眼睛盯着旋舞飛繞中的舞伎,雙手摟着偎在懷裏的名妓,卻有另一名妓女替他們夾菜、喂他們喝酒,真是覺得到了天堂一般。

那些東廠的番子,何曾進過這等奢華的場所,見過如此陰靡的情景?因此每一個人都昏了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之際,兩隻手忙着左搓右揉,把情欲盡量放縱着,完全撕掉了平時的假面目。

此時,他們沒有脫去那層人皮,恢複獸性的本能,隻因諸葛明依然正襟而坐,僅和身邊的褚氏兄弟、周大富、曹大成等人在喝着酒,觀賞着舞蹈,并沒有什麽放縱的動作,以緻這些番子受到了約束,不敢太過放肆。

喜娘領着兩名龜奴和幾個丫環,原來靠着牆邊在“監場”,此刻看到酒才喝到一半,那些陪飲的妓女已有大半都是钗橫鬓亂,衣衫不整。

包有一些番子伸手到了懷裏妓女的衣襟裏,不知在摸索些什麽,弄得那些妓女浪笑不已,花枝亂顫…

喜娘使了個眼色,悄悄的退了出來,兩個龜奴和四個丫環也随她一起,退出了開懷廳。

喜娘站在門外,噓了口大氣,吩咐道:“你們兩個,先回房去休息吧!忙了大半夜,這裏已經沒事了。”

那兩個龜奴躬身點了點頭,悄悄的沿着回廊離去。

喜娘望着身邊一個年紀稍長的丫環,道:“春喜,我回房去休息半個時辰,吃點東西再過來,這裏由你先照顧着,如果曹大爺要找我,你再派人過來,不然就别煩我了。”

春喜點了點頭,體貼地道:“幹娘,你老人家也累壞了,是該多休息一陣,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喜娘道:“春喜,記住了:這場表演完了,馬上要把鈴兒、楓兒她們叫來,嗯,上回從長安買來的那個昆侖奴叫什麽大老黑的,這回也讓他上場…”

她笑了笑,道:“兩場秘戲表演完,大概天也亮了,這些官人們也該上床了…”

春喜和其他三個丫環笑嘻嘻的附和着。

喜娘仲了個懶腰,道:“春喜,記住,酒不可以斷,等會叫廚房裏的老王到酒窖裏去,多搬幾壇女兒紅出來。”

她得意地道:“男人的腦袋,大都長在兩腿之間,無論是大官、小兵、進士、秀才,都是一個樣。”

她這句話是有感而發,是她多年經營妓院的經驗。

因爲在社會上無論地位多高的官員,或者富貴傲人的巨富,聲譽極大的名仕,到了這裏,幾杯黃湯一下肚,耳邊雲鬓厮磨,軟語一哄,全都成了沒有理智的“動物”,全靠本能行事。

到了妓院,涉足花叢,恐怕十之八九的男人都會褪下假面具,飄出真性情來,這時,道德、教養、理性,都會放在一邊,恢複了雄性的本能。

這就是爲什麽<a href=" target="_blank">

曆史上隻有一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而無論是首輔宰相或詩聖~仙都無法比拟的原因了。

而杜牧的那句“十年一覺揚州夢,赢得青樓薄幸名”,更是千古以來,讓風流才子們羨慕的對象。

喜娘原以爲錦衣衛的同知大人和東廠的鎮撫大人都是虎狼之輩,吃人不吐骨頭,所以接到通知之後,戰戰兢兢的安排,務必讓這些大老爺們盡歡。

因爲曹大成再三交待,這些人萬萬不能得罪,如果其中一人不悅,涸粕能會讓歡快樓從此灰飛煙滅。

由于曹大成說得嚴重,所以喜娘也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出來,務必讓這些錦衣衛和東廠的官員們盡興而歸。

可是僅僅一場豔舞,還沒到<a href=" target="_blank">

結局,這些廠、衛大人們全都露出了本性,看來個個都是色鬼,沒有一個例外。

尤其錦衣衛同知蔣大人,在一進歡快樓後,便要了兩名大同妓女到快活軒去快活,讓喜娘打心底瞧不起,認爲這種人完全不懂嫖妓的樂趣。

像歡快閣這種高級的青樓,講究的是排場、情調,每一個妓女都取了個響亮的名字,妝扮得粉琢玉雕一般,以音樂~歌的才藝來襯托她們的氣質。

嫖客要進樓取得這些名妓的歡心,付出高昂的代價之後,才能有一親芳澤的機會,豈能像蔣弘武那樣,憑着權勢,指名要嫖大同名妓,并且未見面便要真刀真槍的上馬。

這種嫖客在喜娘的眼裏,完全是個下三濫,跟船夫、轎夫、碼頭的捆工、不入流的地痞沒有絲毫分别。

像那些收入微薄的工人,完全不懂情調,不知道享受嫖妓的藝術,更不明白嫖妓有極高的境界,僅是本能地發洩性欲而已,跟豬狗并無兩樣,完全沒有差别。

喜娘認爲這種人隻配找暗門子裏的私娼或河邊的流莺,連找船妓的資格都不夠。

不過這些人尚還值得原諒,因爲他們層級不高,且又收入微薄,沒有水準,也沒有能力進入妓院嫖妓,隻能湊合著解決性欲而已。

可是廠衛大人是何等的身份地位,竟然也跟一般的工人、轎夫一樣,真是太沒水準,太差勁了。

喜娘尤其在看到那些東廠的番子幾杯酒一下肚,便大施祿山之爪,惡形惡狀,心裏更加的不舒服,也更證實了她的想法。

于是才會有那句“男人的腦袋,大都是長在兩腿之間”的感慨之詞。

春喜等四個丫環一聽到喜娘這句話,全都一愣,随即都抿嘴輕笑起來,一時之間噗嗤之聲四起,連喜娘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一片笑聲裏,昏暗的庭院中突然傳來數聲響亮的鼓掌聲。

喜娘和春喜等人全都臉色一變,停住了笑聲,往掌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長白雙鶴從庭院裏走了過來,李承泰滿臉含笑,仍在拍着雙掌,到了喜娘身前不遠,笑道:“喜娘這句話一針見血,足可成爲千古名言。”

喜娘發現長白雙鶴,頓時記起他們是和諸葛等人一起進來的廠、衛大人,卻不明白他們爲何沒在開懷廳裏飲酒作樂,反倒出現在庭院裏。

她全身一震,駭然望着長白雙鶴,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春喜等四個丫環更是吓得幾乎站立不住,靠着牆壁,差點沒吓暈過去。

李承中見到她們這副樣子,笑道:“各位不需害怕,在下和家兄都認爲喜娘言之有理…”

李承泰笑道:“不僅有理,并且還是有大大的哲理,哈哈!我們兄弟在錦衣衛裏待了八年,又被調到東廠一年,見過的大小辟員何止千百,其中有許多人就是因爲腦袋長在褲裆裏,看不清時勢而被砍了腦袋!”

李承中也跟着笑道:“有更多的官員則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放縱自己的腦袋,做出一些非法之事,而惹來大禍,嘿嘿!這叫小頭犯法,大頭遭殃!”

他這句話說得有趣,不但喜娘聽得懂,連春喜等四個丫環也明白其中的含意,因此全都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笑聲此起彼落,頓時氣氛也輕松許多,喜娘本能地感覺自己沒有因爲出言諷刺廳中的廠、衛大員們惹來禍端,于是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取出掖在衣襟的錦帕,搗住了半邊小嘴,笑得花枝亂顫,然後抛了個媚眼,道:“大人真是會說笑,奴家從沒聽過有人把男人的那個…那個叫做小頭的。”

李承泰哈哈大笑,道:“何止你沒聽過?連我這做兄長的,也沒聽過我老弟說出如此有趣的話!呵呵!真是他奶奶的廟後開個洞…妙透了!”

李承中望着喜娘眉目間的妩媚,笑道:“我是要碰到妙人才能說出妙語。”

他突然想起朱天壽那晚在湖邊李強的農莊裏,一時興趣來了,要大家說葷笑話的事,李承泰便是因爲說了個葷笑話,于是搏得衆人大笑,朱天壽在高興之際,賞了李承泰一個十兩的金元寶。

而自己是絞盡腦汁,搜遍記憶,也想不出個葷笑話來,隻得閉口無語,以緻當天夜裏回到了天香樓,張永按照吩咐,特别把蔣弘武和李承泰、諸葛明三人叫了去,每人樊兩金子,獎勵他們說的葷笑話逗朱天壽開心。

當李承泰向李承中炫耀時,李承中啞口無言,心裏卻是頗爲不平,此刻受到喜娘的“啓發”,他發現自己也可以說出如此妙不可言的話來,顯然自己頗有這方面的潛力。

他心念一轉,問道:“喜娘,你會不會說葷話?最好越葷越好。”

喜娘道:“啊喲!李大人,你真是跟奴家開玩笑!在我們這裏的姑娘,哪一個不是會唱小、彈奏樂器?至于說個笑話,講個掌故,則可以說個個都是能手,你若是要聽葷笑話,等一會找到心愛的姑娘,就可以叫她說給你聽,哪裏還用得着奴家呀!”

李承中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道:“說也奇怪,我就是想要聽你說。”

李承泰也不知弟弟怎麽啦,竟然會看上三十多歲的喜娘來,言語和态度間頗有挑逗的意味。

他皺了皺眉,想要說幾句話,卻見到喜娘站在斑駁的光影裏,眉目生春,嘴角含情,竟是有一股說不出的媚态,這種成熟美女的妩媚,使得他都覺得怦然心動起來。

他不僅暗忖道:“這喜娘能夠掌執一座這麽大的青樓,果真不是簡單的人物,光看她使出的這種手段,就像傳說中魔教的分支奼女宗弟子所使用的迷魂術。”

他幹咳一聲,道:“老二,咱們可要向諸葛大人回報,不可耽誤了大事。”

李承中聽他這麽一提醒,簾想起自己身有要事,于是點了點頭,對喜娘道:“喜娘,你準備一下,挑幾個好聽的葷笑話,我一得閑,便要聽你親口說笑話。”

喜娘眼波一轉,微笑道:“好!奴家就先準備準備,挑幾個好聽的葷笑話,專門說給大人你一個人聽。”

李承中哈哈一笑,伸出手指在喜娘臉頰輕輕捏了一下,道:“咱們說定了,你别要賴喲!”

他随在李承泰身後,走進開懷廳裏,留下喜娘在發怔,癡癡的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什麽。

長白雙鶴一進大廳,便見到脫得滿地的各色衣裳,那些在跳舞的舞伎也都僅剩下身上披的一襲薄紗。

在明亮的燈光下,薄紗裏隻有紅色的肚兜和亵褲,更顯得這些舞伎肌膚如雪,美麗動人…

乳浪翻飛裏,柳腰如蛇扭動,使得廳裏的所有男人,幾乎都是心旌動搖,目迷五色之下,做出許多不雅的動作,有幾名番子差點把懷中妓女上衣都剝掉了,還有人把杯中美酒緩緩倒在妓女的酥胸上,然後伸出舌頭在妓女的胸上不住舔吸,引來一陣浪笑…

旋轉跳動的舞伎、纏綿幽柔的樂聲、放浪形骸的妓女,構成一幅極其陰靡的圖案,讓長白雙鶴看了之後,都爲之一呆。

所幸這些如同野獸樣的男人,都是長白雙鶴在東廠的同僚,如果這些人是地方官員,被東廠的番子們查出接受商人的招待,如此放縱的在妓院荒唐,那麽小則停職查辦,大則丢官砍頭。

他們在這一刹那,全都想起了喜娘剛才所說的那句話來,互望一眼,臉上浮起會心一笑,一起向坐在主位的諸葛明行去。

他們還沒走到諸葛明的面前,隻見蔣弘武像一陣風樣的從後室卷了出來,他的臉上充滿了笑意,露出一口黃牙,使得那張帶着刀疤的馬臉更顯猙獰。

蔣弘武一見到廳裏那種陰靡的情景,一張嘴咧得更開了,他一屁股坐在諸葛明身邊的空位上,馬上便開口道:“諸葛兄,這些小妞個個長得如花似玉,跳起舞來,姿态迷人,完全不輸給天香樓,比起揚州簪花樓裏的舞伎,尤要更勝一籌。”

他一坐下,自有妓女替他把酒杯倒滿,蔣弘武舉起酒杯,向曹大成和周大富兩人道:“曹兄、周兄,謝謝你們二位,讓我做了兩回神仙,一償夙願,來!吧杯!”

不等曹、周二人回話,他已仰首喝幹了杯中美酒。

曹大成和周大富見到蔣弘武開心,并且說出那種露骨的話來,也一起開心的舉杯喝幹了面前的美酒。

諸葛明笑道:“蔣兄,你做了兩回神仙,好端端的又下凡來幹什麽?”

蔣弘武大笑道:“各位好兄弟都留在凡間,我豈能一個人留在天庭快活?當然要跟衆兄弟一起受此苦難羅!”

諸葛明大笑不已,曹大成朝周大富擠了下眼睛,也一起放聲大笑,當然,那跟随而來的幾名富商也一起笑着,甚至連一向嚴肅的褚氏兄弟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聲稍歇,諸葛明問道:“蔣兄,看你這樣子,好像很滿意?”

“滿意!”蔣弘武道:“滿意極了。”

他目光一閃,見到長白雙鶴站在一旁,竟然沒有入席喝酒,話聲一頓,道:“承泰、承中,你們站在那裏幹什麽?過來喝酒啊!”

李承泰躬身道:“禀告大人,我們有要事向諸葛大人禀報。”

蔣弘武不悅地道:“現在是飲酒作樂的時間,有什麽要事?來!快過來喝酒。”

諸葛明側身過去,在蔣弘武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話,他愣了一下,道:“哦,有這種事?你過去問個清楚吧!免得耽誤了什麽大事。”

諸葛明走了過去,示意長白雙鶴随他進入屏風之後。

曹大成、周大富看到諸葛明領着長白雙鶴走向内室,心中忐忑,不知發生什麽事,兩人互望一眼,曹大成試探地問道:“蔣大人,有什麽要事嗎?”

蔣弘武摟過身邊的一名妓女,在她的粉臉上親了一下,道:“沒事,沒事,咱們喝酒。”

周大富端起酒杯,道:“小的敬大人一杯,謝謝大人的照顧。”

蔣弘武喝幹了一杯酒,笑道:“周兄,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我也不跟你們客氣,那绯麗和雁紅兩人,我都很喜歡,麻煩你和曹兄去跟喜娘打個招呼,從今晚開始,我要替她們贖身。”

周大富微微吃了一驚,曹大成卻似早就預料會有這種事發生,臉上的神色毫無改變。

蔣弘武壓低聲音道:“周兄,雖然你好意要介紹什麽身具千蚯百蚓名器的女子給我,但是我遇到绯麗和雁紅之後,已覺得非常滿足,再也不要其他的女人了,所以我決定替她們贖身,過些日子回北京,就把她們帶回北京去,從此跟我過日子。”

周大富道:“大人既然對她們青睐有加,決定替她們贖身,一切都包在小人身上。”

蔣弘武道:“她們兩人都對我說過,歡快樓是一個用三百兩,另一個用三百八十兩銀子從大同府買來的,我出八百兩替她們贖身,在我回北京之前,就讓她們留在歡快樓裏,不過不能再接客了!”

周大富道:“當然,大人已經替他們贖了身,一定不可以再接客,嘿嘿!名妓從良,已是良家婦女,誰敢讓她們接客?”

他把曹大成招到身邊,把蔣弘武的意思說了一遍,曹大成趕忙搖手道:“蔣大人,這八百兩文銀,我是一文也不能收,就算是喜娘在此,恐怕也不敢收大人的錢…”

蔣弘武兩眼一瞪,道:“怎麽?老子要替人贖身,若不拿出銀子來,豈不是訛詐歡快樓,成了惡霸嗎?你們看我這樣子,哪裏像惡霸了?”

曹大成吓得幾乎要趴伏在地,忙道:“蔣大人,小的不敢…”

周大富忙道:“蔣大人,這種區區小事,你盡避放心,小人替你辦妥,绯麗和雁紅兩人的賣身契,明天就拿來給你…”

他湊在蔣弘武身邊,低聲道:“至于八百兩銀子的事,大人不必介意,小的會幫你先墊着,至于兩位夫人假使想要待在歡快樓,當然沒問題,如果大人放心不下,小人在蘇州城有個小妾,正嫌沒伴,可以請她們兩人搬到那裏去,也好有個照應。”

他見到蔣弘武頻頻點頭,又道:“無論大人要在這停留多久,小人都會把兩位夫人照顧得如同小人的親妹妹一樣,每天歡歡快喜的,任何時候,大人要回北京,都可攜她們離去。”

蔣弘武高興地道:“好!你想得很周到,就這麽決定了。周兄,你是仇钺的未來泰山,而仇钺是金…侯爺的記名徒弟,我跟金侯爺年紀雖然相差一大把,卻是好兄弟,所以我就叫你一聲周兄,以後有什麽事,你不必麻煩金侯爺,直接找我就行了。”

周大富作揖道:“多謝蔣大人…”

蔣弘武道:“叫什麽蔣大人?還是叫我一聲老弟比較痛快。”

周大富驚道:“大人雖然垂愛,小人可沒這個膽子。”

蔣弘武見到曹大成畏畏縮縮的跪坐在旁邊,笑了笑道:“曹兄,你不必害怕,我沒有惡意,來!大家把話說清楚了,就一起坐下來喝酒看跳舞吧!”

曹大成誠惶誠恐的應了一聲,趕忙舉起酒杯,向蔣弘武敬酒,周大富朝其他幾名富商施了個眼色,他們紛紛舉杯向蔣弘武和褚山、褚石兩人敬酒。

周大富拉着曹大成坐回原處,低聲把自己和蔣弘武所說的話說了一遍,曹大成發現周大富腦筋比自己動得快,竟然藉着兩個大同府的妓女,巴結上了錦衣衛同知大人,而自己卻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倒喪失這種好機會,因而覺得頗爲沮喪。

周大富看到他這個樣子,敲了他的腦袋一下,低聲道:“你是怎麽啦?腦筋怎會轉不過來?我那個小妾銀屏不是和你的小蘋是好姐妹嗎?爲了姐妹情深,銀屏還逼着我把宅子買在你家小蘋的隔壁,咱們隻隔了堵牆,隻要把花園打通,開個月洞門,豈不是就等于一家人?”

曹大成眉開眼笑,一拍大腿,道:“還是周兄想得周到,那八百兩銀子都算我的,等會我就叫喜娘把绯麗和雁紅的賣身契拿出來,親自交給蔣大人。”

周大富低聲道:“不僅僅這樣,你要囑咐小蘋,這段日子千萬要讨好绯麗和雁紅,最好跟她們也結拜成金蘭姐妹,如此一來,我們跟蔣大人就都成了親戚,豈不是好事一樁?”

曹大成喜心翻倒,低聲道:“我會叮囑小蘋多陪她們上街,買些珠寶首飾送給绯麗和雁紅,那麽将來她們一定會在蔣大人的面前替我們說好話,如此一來,大事定矣!”

周大富低聲道:“不但這樣,我還替你攏絡了諸葛大人,到時候他成了你的表妹夫,你豈不是又多了個靠山?”

曹大成不住地點頭,道:“對!對!對!”

周大富見自己幾位結拜兄弟在敬蔣弘武的酒,兩個妓女偎在他的身邊,一個忙着斟酒,一個忙着替他挾菜,讓蔣弘武樂得臉上的刀疤都已泛紅,顯得格外興奮。

周大富舉杯敬了曹大成一下,又低聲道:“我已經跟諸葛大人說妥了,隻要你把荷香送給他,他就一定設法促成雨珊侄女和金侯爺的姻緣,到時候,你成了侯爺的嶽丈,可别忘了我這個老哥!”

曹大成樂得心花怒放,如果屋裏不是有這麽多的東廠大人,他幾乎要奔到那些舞伎中間,和她們一起跳起舞來。

他手舞足蹈地咧開嘴,不住地說:“你放心啦!我們是什麽樣的交情?小弟再是飛黃騰達,也忘不了老哥你的大恩,總有一天會重重回報…”

周大富道:“我不用你回報了,過兩天把綠綠給我送來就算我沒白幫你一場。”

曹大成一愣,道:“綠綠?”

他随即恍然道:“你是說綠珠吧?我想起來了,你一直都叫她綠綠…”

周大富道:“傻瓜,那是我對她的昵稱,她是不容許别人這麽稱呼她的。”

曹大成還待說話,隻見諸葛明面色凝重地從屏風後面走回大廳,後面跟着長白雙鶴,卻是神色如常。

諸葛明聽到了長白雙鶴的禀報之後,覺得情況詭異,弄不清楚爲何太監會随同西廠的電将魏子豪領着一堆人到蘇州來。

他頓時記起了金玄白曾對他說過的事,覺得其中必然有蹊跷,若是丘聚等人是奉谷大用之命,來到江南,倒還可以理解。

若是這四大神将是奉司禮太監劉瑾之命南來,一方面是買通血影盟的殺手暗殺朱天壽、朱壽、王宗武三人,另一方面則到處尋訪皇上。

那麽唯一的一個原因,便是武宗皇帝留在北京豹房的替身已被劉瑾識破,那麽如今局勢又不同了。

想起了張太後那副嘴臉,諸葛明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他想了一會,終于想出個主意,到了蔣弘武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兩人便往廳外行去。

長白雙鶴招呼了一聲褚山和褚石兩人,把那四個妓女撇下,一起跟随在諸葛明身邊,走向廳門而去。

曹大成不知有何事情發生,臉色一變,想要追過去詢問,卻被周大富一把抓住,按了下來。

諸葛明和蔣弘武走到廳門邊,停了下來,揚聲道:“各位弟兄,你們繼續飲酒作樂,我和蔣大人出去片刻即返。”

蔣弘武見到那些番子幾乎全都停了下來,笑了笑道:“大夥盡量開懷暢飲,喝得爽快也可各自帶開,不用等我們了。”

他們一出廳門,正好看到春喜等四名丫環縮在門邊,蔣弘武沒見到喜娘在内,問了一句,春喜忙道:“禀報大人,幹娘她回房去方便方便,馬上就來,大人如有什麽事情,盡可交待奴婢便行了…”

蔣弘武道:“我們去去半個時辰左右,便會回來,記住版訴喜娘,那場春宮秘戲得等我回來後再演,免得我們漏了眼福”

春喜抿了一下嘴,躬身答應。

他們一行人走入回廊之後,諸葛明叫長白雙鶴帶路,向着怡情樓的方向疾行而去,才走出兩丈多遠,便見七八個彪形大漢乎持單刀匆匆往東邊而去。

李承泰對諸葛明道:“大人,這些人都是樓裏的保镖,想必是覺察客人發生鬥毆,所以趕去制止。”

蔣弘武聽到了諸葛明的告知,本想到怡情樓去看看情況,這時靈機一動,低聲招呼道:“大夥一起動手,把這些人全都放倒!”

話聲一完,整個人已急撲過去。

諸葛明等人雖然不知蔣弘武爲何要向這些保镖護院下手,卻是平時橫蠻慣了,也不在乎會闖什麽禍,毫不考慮的也騰身躍起,緊随蔣弘武之後,向那群保镖攻去。

那些護院的保镖武功都很平常,就算是明着和蔣弘武等人交手,每人都支持不到三五回合,哪裏還禁得起這些錦衣衛和東廠高手的暗襲?

他們一聽到身後風聲急響,剛一回身,還沒看清楚來人的面目,便有兩人被蔣弘武擊中大椎要穴,頓時倒地不起。

一陣呵叱聲裏,刀光僅閃了幾下,那八名保镖便全都被蔣弘武等六個人制服倒地。

由于蔣弘武隻說把這些人全都放倒,并沒說要如何放倒,以緻各人出手輕重不同,諸葛明使的是點穴手法,長白雙鶴則是用的長白一派的震穴手法,僅是把人打昏而已。

至于褚山和褚石兩兄弟,因爲練的是外功獨門掌法,所以出手極重,雖未使出紅砂掌和黑砂掌來,可是被他們擊倒的兩名保镖,最少也得在床上躺半個月才能起身。

僅僅是一眨眼的工夫,園中碎石小徑上已倒了一地的保镖,單刀抛得四下皆是,八個人全都失去了知覺。

諸葛明問道:“蔣兄,現在該怎麽辦?”

蔣弘武道:“你剛才說過,咱們那位郡主姑娘膽大包天,惹上了西廠的電将,若是她手下那些家将不敵,落在丘公公手裏,恐怕會惹上極大的麻煩,所以我們該助她一臂之力,對付魏子豪那批人。”

諸葛明知道張永爲了攏絡金玄白,可能建議朱天壽把朱瑄瑄嫁給金玄白,如果此刻朱瑄瑄女扮男裝,出現在妓院飲酒之事被西廠查出,那麽她涸粕能會被押送進宗人府去接受審訊。

雖說張太後極爲疼愛朱瑄瑄,不緻會讓她遭受多久的牢獄之災,可是她若在張太後逼問之下,透露出皇帝已微服易裝,出了豹房,來到江南遊玩,便會引發一場大災難。

萬一她把張永攏絡金玄白之事也說了出來,那麽司禮太監劉瑾馬上便可以判斷出,張永和皇帝之間的計劃。

如此一來,所造成的後果,将是無法預料,也無法承受的!

諸葛明一想到這裏,馬上打了個寒噤,也頓時明白蔣弘武爲何要放倒這些護院保镖的原因了。

他駭然問道:“蔣大人,你覺得這麽做,妥當嗎?”

蔣弘武苦笑了下,道:“船在江心,馬在懸崖,咱們若不這麽做,眼下沒有第二條路了!”

諸葛明道:“可是,後果…”

蔣弘武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反正無論後果如何,有張公公替我們擔着,你怕什麽?”

諸葛明一想起要對付西廠的人,還得把丘衆抓起來,便感到有些忐忑,猶豫了一下,道:“蔣兄,你看是不是應該跟張公公禀報一下,比較妥當?”

蔣弘武臉色一沉,道:“如果朱碹碹落在丘衆的手裏,會是什麽下場?你有沒有想到,後果會更嚴重?”

他見到諸葛明點了點頭,于是沉聲道:“各位,咱們打散了頭發,蒙着面,拿着單刀去對付西廠那些兔崽子,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使出本門武功,要讓他們弄不清楚我們的來路,知道嗎?”

長白雙鶴和紅黑雙煞根本都沒弄清楚爲何要把歡快樓的保镖擊倒,更不明白蔣弘武和諸葛明話裏的意思。

直到此刻,他們才弄懂整個行動,竟是爲了對付西廠的那些人,因此全都吓了一跳。

口口口

西廠最早成立于成化十三年,當時憲宗皇帝因爲對朝中内外官僚産生極大的不信任感,于是在春正月時,成立了西廠這個秘密組織,交由寵信的太監汪直統領。

西廠的權力超越東廠,不僅民間的雞毛蒜皮的小事被列入偵察範圍,甚至連内庭宦官的不法行爲,也在緝查項目之中。

那時,西廠可以任意逮捕朝中官員,根本不需奏請皇上允許,隻要罪證确鑿,便迳自逮捕官員下獄。

由于權力太大,也給予西廠的人員更大的貪污機會,官員或富商被捕下獄之後,隻要付出巨額的賄賂,便可在未經上奏的情況下,随時釋放出獄。

在汪直主持西廠的六年中,最少有百位以上的官員被蒙冤下獄,不僅所謂的士大夫不敢抗衡,連遇以汪直進出時,公卿都避道而行,唯恐惹來禍事上身。

汪直當時權勢太大,不但未将朝官放在眼裏,甚至連其他的太監都沒放在眼中,在西廠開設之初,他便逮捕了鎮守太監覃力朋,沒有多久之後,他又設計陷害司禮太監黃賜、陳祖生。

雖然東廠設立的<a href=" target="_blank">

曆史較久,可是西廠成立之後,在汪直的統率之下,總認爲高人一等,事事搶功,事事幹預,因而東、西二廠之間産生極大的摩擦,引發掌控東廠的太監尚銘不滿。

東,西二廠勾心鬥角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之際,引發強烈的沖突,常有械鬥情況發生,以緻結仇更深。

在成化十八年時,汪直認爲自己計劃漸漸成熟,于是準備傾害東廠太監尚銘,但是卻不知尚銘早就對汪直有了戒心,一直暗中勾結李孜省和閣臣萬安等,設計除去汪直,不斷地将汪直的惡行暗中向憲宗皇帝投訴。

當時憲宗皇帝也覺察出自己大權旁落,于是漸漸疏遠汪直,而太監尚銘所主持的東廠,聯合了閣臣萬安等,終于抓住機會,在成化十八年二月之際,由禦史多人,及給事等陸續上奏章,彈劾汪直欺罔皇上,苛擾朝政等等罪名。

于是,憲宗皇帝一怒關了西廠,在翌年六月,把汪直調往南京禦馬監,八月,更降爲奉禦,其間,不犢禊除汪直的黨羽,終于汪直的勢力瓦解。

西廠的複設,是正德元年十月間,距成化十八年三月憲宗罷西廠,長達二十四年之久(西元一四八二年至一五o六年)。

當時,正德皇帝在劉瑾等八虎哭訴之下,由于猜忌外廷的心理作祟,于是大怒之下,立即下令劉瑾掌司禮太監、馬永成掌東廠,複設西廠,由太監谷大用執掌。

連夜之間,東、西二廠,配合錦衣衛一起出動,逮捕了當時贊同誅殺“八虎”的司禮太監王嶽和徐智、範其等人,蜂南京充軍,受株連的大小太監數十人。

自此之後,東、西二廠相互競争,時而合作,時而鬥争,雖然爲了争權争利,常生沖突,不過由于太監馬永成和谷大用都在劉瑾的管束下,表面上的和諧還是維持住,并沒有把兩廠沖突之事端到台面上。

劉瑾在玩這種“權力平衡”的遊戲,總認爲自己能掌控住東、西二廠,再加上錦衣衛落在太監張永手裏,朝中大臣大部份都是他的黨羽,仰仗他的鼻息做事,再無後顧之憂。

豈知“功高震主”這句至理名言,連開國元勳都無法避免,而遭到太祖皇帝的殺害,劉瑾僅是一個毫無功勞,隻攻心計的太監,又如何能夠逃脫這種必然的結果?

口口口

諸葛明等人算是隸屬東廠,與西廠雖是處于競争而又鬥争的狀況中,但是要他們對付西廠的人,還要抓住“八虎”中的太監丘聚,怎不使他們一起吓了一跳。

諸葛明看到長白雙鶴和紅黑雙煞一起面現驚色,沉聲道:“你們不用驚慌,隻要不露形迹,就沒事,何況現在有張公公擔着,你們還怕什麽?”

李承泰躬身道:“大人既然有令,我們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也一定奮勇向前,又怎會畏懼西廠那些兔崽子?”

褚山也笑了笑道:“他媽的,我早就看西廠那些王八蛋不順眼下,如今好不容易才逮到個機會,一定要他們瞧瞧我們東廠的厲害。”

褚石話也不說,撕下一個護院保镖的衣袖,扯了開來,蒙在臉上,然後拿着單刀揮了揮,裝了個破鑼嗓子,道:“在下是神刀門好漢破雷刀石某。”

褚山大笑,在褚石的背上打了一掌,道:“他媽的,你冒充誰不可以,怎麽冒充起神刀門的弟子來了?并且連姓也改了…”

諸葛明笑道:“褚石說得好,大夥都是神刀門的英雄好漢!”

長白雙鶴是随同諸葛明到木渎鎮去赴約的人,他們遇到神刀門和太湖湖勇們的狙擊,親眼看到金玄白以刀罡破了神刀門的大小天罡陣,讓神刀門自此在江湖上除名。

所以一聽諸葛明之言,都覺得褚石這個栽贓神刀門的法子極妙。

李承泰豎起了大拇指道:“褚兄平時沉默寡言,沒想到腦筋動得這麽快,竟然會想出這麽妙的主意來!”

李承中也贊賞地道:“神刀門已經在金大俠的手裏遭到滅派除名,就算這回西廠有漏網之魚,事後追查,也無法追查起…”

諸葛明道:“廢話少說,大家都照着褚石的法子做,咱們從現在起,都是神刀門的好漢!”

他們紛紛照着褚石的法子,扯下了那些保镖的衣袖,用來蒙住臉孔,然後又解開發髻,披頭散發的。

褚山和褚石兩人還照着指示,把那八名保镖拖到假山旁的樹蔭下放置。他們唯恐那八人會提前醒來,又在每人腦門上拍了一掌,保證這些人要昏迷六個時辰之後,才會清醒過來。

其實這些保镖們受到暗襲,根本連人都沒看清楚,就算醒來之後,也無法指認出手之人究竟是誰。

到時候就算有人追究此事,恐怕也不會有人敢懷疑對他們出手的人便是錦衣衛和東廠的大人們。

褚山和褚石兩人處理好了保镖之後,回到了諸葛明和蔣弘武身邊,隻見他們每人各持雙刀,蒙面散發,黑夜裏望去,幢幢燈影的映照下,如同鬼魅一般,全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諸葛明輕叱道:“笑什麽笑?你們還不是跟鬼一樣?”

蔣弘武在一陣輕笑中,道:“走吧!咱們出手要狠,盡量别放走一個,免得他們再去搬救兵。”

諸葛明道:“你們聽到了!盡避朝那些王八蛋四肢招呼,就算砍條腿,砍斷個胳膊也沒關系,最好别把人殺死就行了!”

李承泰問道:“請問大人,要不要讓郡主知道我們是誰?”

諸葛明道:“這件事我來做,免得那個丫頭敵我不分,亂殺一通!”

蔣弘武見到所有的事都已交待,于是一揮單刀,招呼一聲,便領先飛身奔去,其他五人也緊随着奔向東邊的怡情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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