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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碼頭好戲



第一五三章碼頭好戲

兩艘八槳快船在将近中午時分,從富門的碼頭靠岸,四名身穿灰衣的勁裝大漢跳上碼頭,架好了跳闆,垂手站在跳闆兩旁守候着。

運河裏,從富門至胥門一帶,是客運舟船最多的水程,這一帶碼頭林立,處處都可看見大小客棧和酒樓茶肆。

碼頭上,有許多挑夫和苦力三五成群的聚集着,這些人都是身強體壯,皮膚黝黑,拿根扁擔,帶捆繩子,專門幫南來北往,在蘇州登岸的旅客們挑行李,擔貨物,或者介稍仆棧的。

碼頭附近的客棧,爲了拉攏上岸的商旅客人,往往和這些挑夫都有一些不成文的協議,隻要挑夫帶着客人上門住宿,店裏便會給予一些賞金,少則三五文,多則七八十文錢,視旅客多少,及住宿與否而定。

筆此久而久之,碼頭上的挑夫和苦力們,也形成了一種類似堂口的組織,不容外地來的苦力分一杯羹,占據地盤,求取生存。

碼頭附近,除了酒樓、客棧、茶肆之外,還有一種薦頭店,是專門替外來的人中介工作,獲取報酬的。

蘇州城在明正德時期,約有一百八十萬的居民,至于從鄰近各縣趕來謀生的人,每天最少也有數萬之衆。

蘇州的紡織漂染工業,大部份都聚集在城東一帶,當地大小機房林立,無論是抽絲、制絲、調絲、漂布、染布等等,在此都能找到不同的機房。

不過在城西一帶也有上百家的機房,大的機房,包括工匠在内,往往有一二百人之多,而小的機房也有二三十名工人,最精巧的花機就在這一帶。

所謂“花機”,是專爲織綢緞而名,因機房中有一間高達丈餘的:化樓”,上面由一名工匠操作,另有一名工匠在樓門下,專職織緯,稱爲織匠。

至于站在花樓上專職提經的工匠則稱爲換花工,二者上下相互配合工作,經緯交織,才能生産出華麗的綢緞。

而其他一些機房,則使用土機,織出的産品爲紗綢,品質精細,柔韌平滑,頗受好評。

這些機房的職工都屬于專業的師父,由于手藝精巧,極受東家的重視,每月薪資極高,并且還是長期被雇用,每年還享有分紅的優渥待遇。

除了換花工和織匠之外,其他不需要專業手藝的工人,則多半是雇用童工或由鄰近縣市鄉鎮趕來蘇州謀生的勞工,圖的便是價廉,可以減少成本的支出。

這時,薦頭店便發揮極大的效用,無論是需要短期或臨時的工人,機房隻要通知熟悉的薦頭店,便可得到所需的勞工。

而那些趕來蘇州城謀生的人,若找不到長期的工作,也都會到碼頭附近的薦頭店去登記,幸運的人能夠受雇爲機房的長工,否則便隻能做臨時工,辛苦一天,領一天的工錢,買兩個包子裹腹,找個隐蔽的地方窩一夜,第二天再去找工作。

如果有身強體壯,而又不甘于辛苦的人,則受到堂口的吸收,混進賭場、私娼館或青樓裏做打手,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那些在碼頭上混的人,不僅有挑夫、薦頭店夥計、酒樓、客棧派出的店夥,還有一些扒手和老幹。

這些人的“照子”都十分明亮,一見到從靠岸的客船上登岸的旅客,大部份都能分得清這些人到底是到蘇州來謀生的苦哈哈,還是身懷萬貫的“肥羊。”

尤其是扒手和老幹,分屬兩種不同的領域,互不幹擾,各顯神通,不過昕謂盜亦有道,這些人無論使出什麽坑、拐、偷、騙的手段,取得的錢财,都需交給首腦人物,由組織的把子統一分配。

而這些把子們,也盡到了職責,給予手下安全的保護,故此有所謂的“神手門”、“千門”、“拍花黨”的組織成立,目的隻爲的在大城市裏混一口飯吃而己。

無論是神手門或者千門,都和官府有一個不成文的約束,那便是扒來或騙來的财物,必須由門主或把子保留三天,三天之後,如果衙門不追究,才能把财物分放或變賣,否則便犯了大忌。

這種江湖上不成文的規矩,到底是何時訂立的,誰也不知道,不過其目的在保持衙門人員和幫派之間的一種默契和情誼。

因爲扒手和老千是社會之瘤,就跟妓女一樣:水遠無法鏟除的,可是萬一扒手或老千有眼不識泰山,從官員或有勢力的富賈身上扒竊了錢财或騙走了财物,那麽随之而來的壓力,将會使得維持地方上治安的捕頭們喘不過氣來。

往往後台奇硬,來曆奇高的大人物,也會栽在扒手和老千手裏,丢失了随身的财物,那時地方上的官員,受到的壓力,将會使得衙門的捕頭或衙役擡不起頭來,若是不能把大人物所失去的财物找回來,小則丢官,大則送命都有可能。

筆此,各大城市的衙門捕頭部和活躍在當地社會上的扒手和老千組織的首領有了這種不成文的默契存在,目的便是保障各自的生存空間。

盎門碼頭每天停泊的大小船隻,最少也有數百艘,上下船的旅客最少也有數千人之多,活躍在碼頭附近的地頭蛇不少,僅僅挑夫就有上百人之多。

這時,當兩艘八槳快船一泊岸,馬上引起碼頭上各路人馬的注意,不過當那四名灰衣大漢搭好跳闆,跳上岸後,許多人馬上就認出他們是來自太湖水寨。

碼頭上三十多名的挑夫本想圍上前去,突然後面傳來一聲吆喝,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大漢奔了過來,用堂口裏的“切口”說了兩句,那些挑夫馬上便退閃而開,不敢靠近。

那個中年大漢走到挑夫群中,對其中一個瘦削漢子道:“馬老七,照子放亮點,那兩艘快船是從太湖水寨裏來的,招呼兄弟們,大爲痹篇點。”

馬老七躬身道:“馮三爺,你老說的極是,小的會約束他們,别招惹上了太湖水寨的好漢。”

那個被稱爲馮三爺的中年大漢道:“今天早上,我碰到了衙門的張差官,他說太湖裏有湖匪,官府已把太湖王在蘇州所有的産業都封了,好像…”

他說到這裏,臉色一變,道:“天哪!這兩艘船裏坐的到底是什麽人?連辛副寨主都用來掌舵?”

馬老七一愣,隻見掌舵的老舵工沿着船邊往前面船頭而去,然後站在那原先伫立于船首的一個身旁藍衣的魁梧年輕人身邊,躬下了身子,低頭不知說些什麽。

他還沒弄清楚是怎麽回事,隻聽馮三爺又道:“呵!原來齊夫人進城了,怪不得連辛副寨主都親自掌舵。”

馬老七目光一閃,隻見第二條船上的艙門被打開,一個以青帕包頭的中年婦人,在兩個女子的攙扶之下,走了出來。

接着,從船艙的另一邊,走出兩名一高一矮的老者,跟那個中年婦人打了個招呼,身形一動,便一先一後的從船上躍到了岸上,根本沒有經過跳闆。

馬老七心中暗贊,忖道:“傳說太湖裏的好漢都是武藝高強,果然不是虛假,這兩個老頭…”

他在忖思之際,陡然見到第一條快船上那個身穿藍衣的年輕人轉過身來,接着艙門一開,幾個年輕女子魚貫而出,竟是一個比一個長得漂亮,聚在船首,差點讓人看花了眼。

馮三爺的眼睛都幾乎直了,喃喃地道:“天哪!太湖裏怎會一下子出來這麽多的美女,簡直個個都像仙女下凡,啧啧!太美了…”

馬老七看到那六七個美女圍着那藍衣勁裝漢子,心裏泛起一股酸意,低聲罵道:“辣壞媽媽的,這個家夥真是<a href=" target="_blank">

豔福不淺。”

他真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藍衣人,被美女圍着,置身花叢之中,那麽就算要他折損十年壽命,也是心甘情願,不會反悔。

這個意念剛自腦海閃過,他已看清楚那個藍衣人的面貌,隻覺頗爲熟悉,略一思忖,馬上便像被一陣悶雷擊中一般,全身大震。

他轉過頭去,左右顧盼一下,隻見包括馮三爺在内,其他三十多個兄弟都兩眼發直,死盯着快船上的美女,有些人甚至連口水從咧開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衣襟上,都還渾然不覺。

馬老七一把抓住馮三爺的手臂,喘了口大氣,低聲道:“三爺,那是神槍霸王。”

馮三爺似從夢中驚醒,愣了一下,問道:“什麽?神槍霸王?”

馬老七指着正緩步走在跳闆上的藍衣大漢,道:“呶,那個就是大鬧蘇州,破了神刀門的神槍霸王,我那天在大街上看過他把正一教的道爺們殺得七零八落。”

馮三爺打了個寒顫,道:“怪不得兩個時辰前有二十多個道爺趕來蘇州,敢情神槍霸王也得到消息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對馬老七道:“老七,你約束一下兄弟們,那些美女都是帶刺的花,大夥别胡言亂語,衣服都給紮好,别犯了人家的禁忌,我得去通知大爺了。”

他臨行之際,又向兩艘快船多看了一眼,發現太湖水寨的另一位副寨主公孫勤也躍上了岸,束手站在跳闆邊,等候齊夫人走下跳闆。

而另一艘快船上,六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輕盈的走在跳闆上,緩緩地登岸,就宛如天女仙子跨下彩虹,走入凡塵一般,那種美态讓馮三爺心中又起了一陣贊歎,真想留在碼頭上繼續觀看下去。

不過神槍霸王這個名号給予他的震撼還未過去,再加上有責任在身,故此他不敢多待,腳下稍頓,便調頭往街上行去。

行走之際,他發現碼頭上許多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魚貫下船的六位美女,走了幾步,他霍然發現有兩個熟人在人群中,正想要過去打個招呼,隻聽那來自吳縣,綽号三眼蛟的瘦削漢子低聲對身邊的同伴道:“劉兄,你看到那兩個剛下船的美女沒有?别看她們天仙化人似的,發起狠來,比兩隻母老虎還厲害,去年冬天,我們吳縣的名武師向大爺就毀在她們手裏,成了殘廢,除此之外,金豹幫、河溝派都毀在她們手裏。”

馮三爺身形一滞,隻聽站在三眼蛟身邊的那個劉姓黑臉大漢訝道:“這兩個娘們如此厲害,真是看不出來,楊兄你說說看,她們是什麽來曆?”

三眼蛟楊雄道:“那兩位是江南三女俠中的逸電女俠和飛霜女俠,據說她們是武當派的弟子,已經得到武當真傳,别說你隻是外号黑熊,就算真的黑熊都禁不起她們一手的暗器。”

黑熊劉武彪吃了一驚,随即疑惑地道:“我怎麽從沒聽過武當派收女弟子?她們大概…”

他一眼看到走近的馮三爺,“啊”了一聲,道:“馮三爺,你怎麽到碼頭來了?我們正要去拜訪霍大爺…”

馮三爺抱了下拳,算是和兩人見過禮,然後湊了過去,道:“兩位找我們大爺有什麽事?”

三眼蛟楊雄道:“我們盟主得到消息,好像北邊有人渡江南下,所以傳下命令,要各地分堂密切注意此事、我們兄弟準備找霍大爺探聽消息。”

馮三爺訝道:“北六省綠林盟派人過江了?我怎麽沒聽過這種事,走!我帶你們去找大爺。”

他發現這兩人依然把大部份目光投向碼頭,忙道:“兩位大哥,别看了,下船的那批人,除了有太湖齊夫人和兩位副寨主之外,還有一位響當當的大人物,别說你們了,就算李盟主來此,也惹不起人家。”

黑熊劉武彪驚問道:“馮三爺,你說的是誰?莫非是逸電女俠?”

馮三爺道:“哪個是逸電女俠,我可不知道,不過這位卻是新近崛起江湖?天下聞名的神槍霸王…”

劉武彪和楊雄一起大驚,兩人互望一眼,楊雄道:“馮兄,你見過神槍霸王?到底是哪一個?”

馮三爺側首望去,隻見從第一條快船上又走下了好幾個勁裝年輕漢子,全都是體形高壯,英氣勃勃,他們腳履薄底快靴,頭戴英雄巾,穿着一身勁裝,外罩一件披風,遠看頗爲相似,一時之間,也找不出神槍霸王在哪裏。

他端詳了一下,伸手指着碼頭那邊,道:“呶!看到了沒有,那位身穿藍色外袍的高大漢子便是神槍霸王了,他身旁的那個女子…天哪!她是太湖王的千金,外号白玉嬌龍的齊小姐,去年我二哥有眼不識泰山,言語上輕薄了幾句,讓她把腿都打斷了,事後集賢堡的少堡主還打上門來…”

他打了個哆嗦,拉着劉武彪和楊雄轉頭就走,一邊說道:“這些人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們惹不起,快走吧!”

走出十多步外,楊雄問道:“馮兄,這些人同船而來,莫非蘇州發生了什麽大事情?”

馮三爺道:“可能跟衙門封了太湖水寨的産業有關,據說…”

他說到這裏,見到一個老婦,穿着一身補丁的土衣粗服,拄着一根拐杖,牽着兩個年約十歲左右的小孩,步履蹒跚的從街上行來。

那個老婦用一塊灰布包頭,手腕上還挽着個包袱,随在她身邊的兩個小孩,一男一女,臉上頗有菜色,穿的衣褲雖是粗布做的,卻還洗得頗爲幹淨,再加上他們兩個長得清秀可愛,烏黑的眼珠四下轉動,看來頗爲伶俐,反而顯得那個老婦像個乞婆。

馮三爺臉色一凝,側首對身邊的楊雄和劉武彪打個招呼,道:“兩位兄台,請稍候片刻,我去跟個老朋友打個招呼,馬上就回來。”

楊雄顧盼一下,沒有看到熟人,問道:“馮兄,你的朋友,也是我們的朋友,何不請過來,大家認識一下?”

馮三爺苦笑了下,道:“這個人,你們絕對不想認識的。”

他指着那個牽着兩個孩童,踏着蹒跚的步履,緩緩而來的老婦人,道:“那位是神手門的陳玉娘,她帶着兩個弟子到碼頭來,恐怕是要來找獵物,我怕她照子不夠亮,找上了神槍霸王和白玉嬌龍他們,就恐怕再也不能在蘇州混下去了,所以想提醒她一下。”

楊雄和劉武彪一聽此言,禁不住嘴角一撇,露出一種不屑的表情。

楊雄皺了下眉,道:“馮老三,你怎麽把神手門的人都當成了朋友,豈不是毀了你的聲譽?”

馮三爺沒有回應他的話,匆匆走了過去,攔住了那個老婦,道:“五娘,你趕緊帶着兩個弟子回窩裏去,那兩艘快船下來的客人,不是一般的商旅,是太湖裏的齊夫人,還有江南三女俠,最厲害的一位,則是最近揚名天下的神槍霸王,這裏面沒一個人是你能碰的,快走吧!”

陳玉娘全身一震,睜開半眯的眼睛,露出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遠處行來的那群錦衣勁裝的男男女女,愣了一下,趕忙垂下頭來,低聲道:“三爺,謝謝你了。”

她拉了下手裏牽着的女童,道:“婉兒,我們回去吧!”

那個女童望着馮三爺,問道:“馮叔叔,那神槍霸王是誰啊?真有這麽厲害啊?”

馮三爺臉上泛起一絲笑容,伸出手去摸了下那個女童的辮子,正想說話,隻見到一張熟面孔出現在三丈開外的人群裏。

他的臉色一變,道:“五娘,衙門裏的薛義薛捕頭穿着便服,帶了二十多個差人過來巡查了,你還不坑阢起來?”

陳玉娘轉首一看,果真見到薛義穿着一身土布衣褲,拎着根扁擔,扮成碼頭挑夫一樣,還扯開了衣襟,露出敞着的胸膛,身邊跟着二十幾個同樣打扮的人,散開着往碼頭而來。

她以前被薛義抓進大牢兩次,這下眼看這位衙門捕頭竟然沒有穿着皂服,扮成挑夫的模樣,還帶着一大群衙役,分散開來,顯然是有重要事情要處理,才易裝而行。

她也不知道薛捕頭到碼頭來是要抓人還是辦案,當場吓得魂飛魄散,牽着兩個孩童,轉身便往人群中擠去,直到走近堤邊,才放下心來。

她喘了氣,回頭望去,隻見一群十幾個大漢從橫街穿了出來,往碼頭而去,那些人個個勁裝打扮,體形魁梧結實,似乎剛吃過飯,喝了點酒,每人都闊論高談,一副目無餘子的樣子。

這些人的腰帶紮法和常人不同,陳玉娘一眼便認出他們都是漕幫的幫衆,全是些不能招惹的角色。

大明皇朝的交通事業極爲發達,由于農業和手工業的蓬勃發展,使得商業行爲日益興盛,城市也更加繁榮。

在明太祖洪武年間,朝廷整頓驿站,設立水馬站、急遞鋪、遞返所等等,原先是爲了方便朝廷官員的交通便利及飛報軍務,傳遞軍情,轉運軍需所用。

不過這種安全而又幹穩的驿站大道,自然就成爲商業往返的必經之道,故此驿站附近大都形成城市或重鎮,變成一種相互依存,促進繁榮的特殊關系。

在明成祖永樂年間,朝廷爲了讓南北交通的大動脈暢通無阻,曾撥下巨款,疏通大運河,因而促使南北各地的城市經濟更加繁榮的發展。

如當時運河的沿岸,像淮安、濟甯、臨清、直沽等埠,都是四方商販巨賈彙聚之地,經濟發展極爲迅速。

而南京、蘇州、杭州、揚州之所以成爲著名的工業城市和商業中心、運河産生的作用極大。

明史曾記載,自從運河暢通無阻之後,京師的百貨倍于往時,可說衣食用品大都由南方經運河運往北京。

在明正德年間,僅僅從蘇州、松江、湖州、常州、嘉興這五個府所運出的米糧、綢緞、布匹、瓷器、銅器等等衣食日用的必需品,就可以供應京師朝廷百萬人以上的生活需求。

商人藉着運河載運南貨北上京師,其間約有十二處大的稅關,三十多處的小稅站,凡是載貨大船經過關站,都得憑單抽稅,不能逃稅。

若是南貨商人關系良好,稅吏就會按照規矩辦理,否則巧立名目,多征稅銀,所以商人處處都需要銀子打點,才能通過關站,安然把貨物運往京師,所得利潤約爲八成至一倍間。

假使這四十多處稅關和稅站都能免稅,那麽一艘滿載南貨的大船到了京師之後,所得的利潤在六位以上。

口口口

爲船運和稅關之間的互動,對于貨物的價值起了極爲微妙的關系,故此昕謂的漕幫這個組織,便因而産生。

漕幫的幫衆在運河上活動,除了保護商人貨運平安之外,由于他們與所有稅關和稅站的關系都極爲良好,還可以使得南貨商人不被刁難,船貨能夠如期航抵京師。

由于油水極豐,故而漕幫雖在江湖上沒什麽地位,也不被認爲是什麽<a href=" target="_blank">

黑道組合,幫派的力量仍然極大,據說幫中綱羅的高手極多,都是些水上大豪或地方上的強梁。

而這些人除了和地方官員保持良好的關系之外,尤其對于控制他們生存的各處稅關的稅吏人員更加巴結,可說是遊走于黑、白兩道之間的另一股力旦裏。

漕幫的人不僅運送漕米,還得護送漕船,甚至有時兼差,護衛南貨商船的責任,故此幫中的人大都孔武有力,多少都練過些功夫,見識也都頗廣。

不過這一批十幾個漕幫的幫衆好像是喝了點酒,加上在碼頭上的一些挑夫受到了馮三爺的命令,都不敢圍牆在金玄白一行人之前搶生意,以緻雙方迎面相遇,一眼便可看個清楚,頓時,這些人都呆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那些漕幫的幫衆本來和每個碼頭上的挑夫都有交情,雙方見面都會打個招呼,互相寒暄一番,這下馬老七發現下船的這批人都是些大人物,忙着約東手下,倒忘了警告漕幫的幫衆們。

等到馬老七把注意力從金玄白等人身上移開,落在漕幫那批人身上時,雙方相距已不足三丈,并且還在繼續接近中。

馬老七一看那些人在見到江南三女俠之後,全都傻了,馬上便知道要出事,但他看見領先行來的金玄白、齊冰兒,何玉馥、秋詩鳳四人,已經走到距離自己身前不遠,自己如果貿然跑出去攔阻漕幫的人,恐怕會惹禍上身。

他一想到那天在大街上看到金玄白發威的情景,心中一寒,趕緊佝偻着腰,慢慢往後退去,就怕被漕幫的人認出來。

丙然如他所預料的一樣,那些漕幫的幫衆一見到眼前的那一群人,裏面夾雜着七八名年輕女子,個個美麗脫俗,就如同滿園盛開的無數花卉,耀人眼目,一時之間,哪裏還分得出究竟是芍葯或是牡丹,蘭花或是菊花,隻覺得美不勝收,恨不得都捧入懷中。

那領先的一個漕幫大漢呆了一下,幾乎有種頭暈目眩之感,然後發出一聲怪叫,道:“孔老四,我們這趟到蘇州來,可沒白跑,能夠看到這種絕色美女,真是不虛此行。”

他睜着銅鈴似的大眼,死盯着齊冰兒看,然後又移到了何玉馥身上,上下逡巡一次後,又把目光挪到秋詩鳳身上,隻覺這三個女子一個比一個長得芙。

随着目光的逡巡,他身不由己的往前行去,越看心越癢,回過頭去,但見自己的同夥全都色咪咪的盯着那些美女在看,幾乎每個人都已失魂落魄。

站在他身側的那個孔老四,喘了口大氣,道:“杏邺哥,這些小姐一個比一個長得美,簡直是…”

他想要形容心裏的感受,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出适當的言詞,“是”了好一會,急得滿頭大汗,終于冒出一句:“簡直是他娘的美極了!”

那個杏邺哥仗着自己是淮安分舵的副分舵主,自認勇力無俦,有了幾分酒意之後,更認爲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好漢。

他拉開衣襟,敞開胸膛,露出胸前一大片濃密的胸毛,對身邊的孔老四道:“孔老四,若是讓你挑一個,你喜歡哪一個?”

孔老四目光閃動了一下,在每一個年輕女子身上浏覽一遍,然後歎了口氣,道:“每個人都漂亮,我都不知要如何挑選才好。”

杏邺哥咧開大嘴笑道:“嘿!你倒黑心,每一個都想要,哪有這麽好的事?”

他們說話之際,雙方越走越近,距離隻有二丈不到,那領先的金玄白和齊冰兒,本來有說有笑的,此刻臉色都沉了下來。

至于何玉馥和秋詩鳳兩人,則依然笑臉盈盈的望着這些漕幫幫衆,顯然是等着看熟鬧。

服部玉子、田中春子和楚花鈴》陽念珏走在金玄白後面,她們早就發現碼頭上這種詭異的局面,見到挑夫和商客們排列開來,讓開一條大道,給他們一行人通行,還以爲是太湖水寨的威名所緻。

而走在第三列的則是柳月娘、程婵娟、柳桂花和趟守财,他們所商議的事全都有關于太湖産業的處理問題,至于兩位太湖水寨的副寨主則一步一趨的随在他們身後。

第四列才是何康白帶着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的五名子弟,至于随船而來的三十二名湖勇,除了每船留下四人之外,其他的人都跟在最後面。

那些漕幫的幫衆色令智昏,眼中根本沒有金玄白和那些年輕少俠的存在,更因爲那二十四個湖勇都排列在最後面而看不到,故此每人的眼中隻有這幾位國色天香的美女存在。

尤其是領先的孔老四和杏邺哥,更是把碼頭上數百位挑夫、旅客、船夫等人都視爲空氣,完全無視于他們的存在,擺出一副地方豪強的姿态,希望引起那些美女的注意。

杏邺哥見到當先的那三個美女把視線投向自己,認爲自己敞開衣襟,露出濃密的胸毛,所展現的男性魅力果真引起了她們的注意。

他得意地朝三女中最美麗的秋詩鳳擠了下眼睛,對孔老四道:“孔老四,你看到沒有?那小娘們在跟我抛媚眼呢!”

孔老四問道:“杏邺哥,哪一個?是哪一個?”

杏邺哥咧開大嘴笑道:“呶!就是左邊第三個,那個身穿翠綠衣裳,扭着楊柳細腰的小美女。”

他急促的喘了口氣,問道:“孔老四,你過去問問看,這些粉頭是從哪個青樓裏出來的?如果是揚州過來的,我們就到揚州去,如果是蘇州的姑娘,我們今晚就留在這裏不走了。”

孔老四雖覺這些女子不似青樓妓女,不過在當時的社會,一般良家女子絕不會抛頭露臉的公然結伴成群的走在市面上,隻有賣藝或賣身的年輕少女,才會聯袂而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身懷絕藝的女俠們,才敢公開露臉。

不過這些女俠們多半孤芳自賞,除非和門派中的師姐妹同行,罕得成群結隊,更不會一下子來了七八位絕色美女聚在一起。

俗話說色令智昏,果然沒錯,孔老四雖覺有些不妥,不過心中騒癢難熬,讓他忘了害怕,果真加快腳步跑了過去,到了秋詩鳳面前,涎着睑問道:“姑娘們,我們杏邺哥想要請問你們一下,不知各位姑娘是從哪裏來的?”

秋詩鳳秀眉微皺,道:“你們杏邺哥是誰?我們素昧生平,不勞相問…”

她這一開口,嬌聲細語頓時讓孔老四酥了半截,忙道:“我們杏邺哥是漕幫淮安分舵的分舵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狂獅徐風,本人則是外号白花蛇,在這運河上下,隻要提到白花蛇孔安,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句話還沒說完,齊冰兒首先便忍耐不住,笑了出來,接着何玉馥和秋詩鳳也一起掩唇而笑。

而随行在她們身後的田中春子則忍不住放聲大笑,引得服部王子、楚花鈴和歐陽念珏都笑得花枝招展。

她們這一笑,把扶着柳月娘的程婵娟和柳桂花也逗笑了,隻有柳月娘憋住了笑,低聲罵道:“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金玄白皺着眉頭,望着面前這個看起來失魂落魄的白花蛇,突然想起師父告訴自己的那個<a href=" target="_blank">

故事。

那時,沉玉璞初出江湖,遇到一個外号金甲神拳的高手,吹噓得武功天下無敵,結果害得沉玉璞戒慎恐懼的出手,豈知一招便将金甲神拳擊斃。

在那之後,金甲神拳的師父,率領門下弟子十九人圍攻沉玉璞,當時那人自稱是無敵神拳,号稱打妪河北無敵手,結果也被沉玉璞一招一個,全數殲滅,神拳門自此在河北除名。

此刻,這個猥瑣的漢子自報名号,竟敢說他在運河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簡直和當年河北的無敵神拳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一想到師父說的那個<a href=" target="_blank">

故事,頓時嘴角泛起了微笑,束起雙手,望着秋詩鳳和何玉馥,存心要看她們如何打發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

秋詩鳳斜眼睨了金玄白一眼,竟然見他嘴角含笑,也不知他有什麽用意,一時之間,反倒愣住了。

何玉馥見她沒有反應,答腔道:“喲!原來是名震運河的白花蛇孔安,我們有眼不識泰山,真是失敬了。”

孔安被眼前這些美女的笑容所迷惑,差點魂飛天外,收不回來,此刻一見另一位美女答腔,頓覺自己顔面有光,挺了挺胸膛,道:“不敢!不敢!我們漕幫的兄弟,個個都是鐵铮铮的漢子…”

他的話末說完,已被快步行來的狂獅徐風接上,道:“孔老四,你盡說廢話做什麽?還不快問這些姑娘是從哪裏來的?”

齊冰兒突然開口,道:“我們是從太湖來的!”

狂獅徐風恍然道:“哦!原來你們是太湖畫舫上的船妓,難怪個個都長得如此美麗。”

他的目光從服部玉子等四名美女身上掠過,落在柳月娘、程婵娟身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這群人裏除了有美貌的船妓之外,還有兩個中年婦女,定是老鴨子無疑,至于後面的那些年輕壯漢,則一定是船妓的龜公或保镖了。

他貪婪地多看了程婵娟幾眼,越發的确認自己判斷不錯,于是收回目光,望了何玉馥和秋詩鳳一眼,又落在齊冰兒身上,道:“聽說太湖已經封湖數日,你們都沒有生意可做,難怪要上岸來,不知各位要留在哪家妓院,我們兄翟粕以去給各位捧場…”

程婵娟眼中露出殺機,低聲道:“娘!我聽不下去了,我…”

柳月娘一把拉住她,道:“孩子,冰兒的脾氣比你還火爆,她都沒出手,還輪得到你嗎?”

服部玉子回頭一笑,低聲道:“伯母說得不錯,連我們少主都在看熱鬧,顯然是爲了逗冰兒小姐開心。”

丙真她聽到齊冰兒笑着道:“我們一時之間,還沒決定要落腳何處,兩位是漕幫的大英雄,不知能不能幫我們想個法子?”

狂獅徐風一拍胸膛,道:“沒有問題,這運河上下,沒有我徐風辦不到的事,各位姑娘落腳之處,就包在我徐某人的身上好了。”

齊冰兒道:“既然徐大英雄這麽說,我們就放心了,不過…”

她瞄了金玄白一眼,道:“這回太湖封湖,都因爲受了一個叫神槍霸王的牽連,不知徐大英雄認不認識這個人?”

狂獅徐風一愣,随即大笑道:“神槍霸王是吧!那隻是一個小輩,我找我們分舵主出面,把他找來,好好的訓斥一番,叫他跟你們陪個罪…”

他信口開河,胡說一通,惹得何玉馥和秋詩鳳笑得花枝招展,幾乎直不起腰來。

田中春子看到身旁的服部玉子、楚花鈴和歐陽念珏也一起捂着嘴在笑,忍不住笑着插嘴道:“徐大英雄,剛才這位白花蛇孔英雄說你是漕幫淮安分舵的分舵主,怎麽你上面還有一個分舵主呢?”

狂獅徐風正咧着嘴觀賞那一張張燦爛的笑容,被田中春子這一問,整個人幾乎悶住了,他瞪了身邊的白花蛇一眼,解釋道:“我們分舵主經常北上京師公幹,所以我這副分舵主便常常代理分舵主了,孔老四并沒說錯!”

他頓了下,道:“我可沒吹牛皮,神槍霸王的事好解決,聽說他是我們漕幫揚州分舵胡分舵主的小舅子…”

齊冰兒原來還是強抑住笑意,此時聽到徐風之言,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聲,笑得都彎下了腰。

何玉馥搗住肚子,摟住了齊冰兒,兩人幾乎笑成一團,秋詩鳳則是一手捂嘴,一手指着徐風,根本說不出話來。

程婵娟原本滿腹殺機,此刻也都化爲烏有,忍不住抿唇而笑,柳月娘則捂着胸腹,覺得傷處隐隐作痛,卻又忍耐不住好笑,臉上表情十分怪異。

柳桂花瞪着狂獅徐風,一邊忍着笑,一邊搖頭道:“月姐,漕幫裏怎會有這種活寶?”

徐風見到眼前衆女笑成一團,大眼一瞪,道:“有什麽好笑的?這些浪貨,真是…”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陡然覺得一股無形的氣勁湧來,頓時把他全身都束縛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完全不能挪動絲毫。

站在他身旁的白花蛇孔安渾然不覺,見他沒把話說完,順口說道:“各位姑娘請放心,我們分舵主說了算,說把那神槍霸王小輩找來給各位賠罪,就一定做得到。”

秋詩鳳也沒覺察出異狀,見到白花蛇孔安還在胡扯,忍住了笑,道:“我聽說那神槍霸王是昔年武林十大高乎的槍神楚老前輩的嫡傳弟子,又怎會是你們漕幫分舵主的小舅子呢?”

白花蛇孔安根本沒聽過槍神楚風神的大名,信口開河道:“楚老前輩可能和我們老幫主是八拜之交,所以才會讓他的弟子進入漕幫…”

楚慎之突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怒道:“真是氣死我了!漕幫幫主是什麽玩意?竟敢跟我爺爺相提并論?”

他這句話剛一說完,隻聽到一聲銀鈴似的笑聲傳來:“白花蛇,你們這群不要臉的東西,是不是嫌命長,想要找死?”

白花蛇孔安回頭望去,但見兩個韻齡少女,從圍觀的人群中走了出來,這兩個少女不僅穿着、打扮相同,連身材高矮胖瘦,面孔長相也完全一樣,全都是杏眼桃腮,朱唇瑤鼻,秀麗可愛。

她們彷佛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發型一樣,飾物相似,連背上背的兩柄短劍的劍鞘都一模一樣。

她們這一出現,不僅白花蛇孔安看呆了,連那些漕幫的幫衆都轉過頭去看傻了眼。

至于碼頭兩側的商旅、挑夫、路人或者薦頭店派出來的夥計,全都看呆了,因爲他們從未見過天下有如此相同的孿生姐妹。

那站在最後面的幾個漕幫幫衆一見這兩個孿生姐妹走近,似乎沒聽清楚她們說的話,紛紛伸手攔阻。

可是眼前一花,他們隻看到兩道鵝黃色的身影一閃,四名漕幫的幫衆已分成四個不同的方位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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