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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千金豪賭



第二一八章千金豪賭

夜、漸深,風、漸急。

庭院裏的松濤竹聲傳進小屋,陣陣的晚風從窗台飛旋而入,把和室中的數盞燭火吹得随風舞動。

搖曳的燈光,投射在服部玉子的身上,明暗幻變,讓她有種迷離朦胧的美。

金玄白在燈下看美人,突然體會出朱天壽那天在後花園的葡萄架下所說的一番論調,敏銳地覺察出由美女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特殊的魅力。

他輕輕的籲了一口氣,正想要把心中的感受說出來,卻見到服部玉子緩緩的站了起來,走到窗逢,把小窗關了起來。

搖曳的燈火一停,光線由暗轉明,把她纖柔的身影投射在席上,更顯得婀娜多姿。

服部玉子走了回來,跪坐在錦墊之上,微笑道:“相公,夜深了,你忙了一天,要不要玉子服侍你就寝?”

金玄白搖頭道:“不!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服部玉子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道:“相公,你還說不夠啊?”

在過去的半個時辰裏,金玄白提到了未來要如何安頓伊賀流忍者的計劃,以及江湖幫派的猖獗情形,還有邵元節與諸葛明和他提及的朝廷将要成立一個淩駕東、西二廠之上的機構之事。

除此之外,他們還談到了田中春子帶忍者去集賢堡,柳月娘和程婵娟帶着程家駒投奔五湖镖局,付出重酬要求總镖頭鄧公超護送程家駒和田中美黛子之事。

當然,他也和服部玉子提到了此行在虎丘的遭遇,以及三位井莊主的武功修爲和自己神識出竅的經驗。

此刻,當服部玉子的黑眸,深深的凝望着他時,他覺得自己跟她說話,竟也是一種樂趣,縱然夜已深了,仍然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他笑了笑,道:“當然不夠,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嗯…我剛才說到哪裏了?”

服部玉子道:“相公,你忘了,你剛才說到四位井莊主,除了排名老三的井六月沒有成親,其他三個莊主一共生了七個女兒…”

金玄白點頭道:“對了,我又把話繞回到這裏。”

他笑了笑,繼續道:“我剛才說過,這漱石子也真的很有趣,出身富豪之家,卻一心要學道,想要成仙,然而逼于傳宗接代的壓力,無奈隻能奉父命成親,卻在不到十年之内,一口氣的生了四個兒子,這才又做回他的道士,最有趣的,還是他按照月份來替四個兒子取名…”

服部玉子掩唇笑道:“所幸他這四個孩子,沒有一個出生月份相同,不然就要傷腦筋了。”

金玄白颔首道:“不錯,假使兩個兒子都在同一月份生,取起名來就傷腦筋了。”

他笑了笑,又道:“更好玩的是,他這些孫女們都以顔色取名,像什麽凝紫、凝金、凝藍、凝碧的,真是非常有意思。”

服部玉子笑道:“相公,你的名字還不是以顔色命名?其實這也并不很稀奇。”

她眼眸一轉,問道:“相公,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老主人要你挑戰漱石子,以本門神功将他擊敗,并且還要叁石子的孫女爲妾,對不對?”

金玄白點頭道:“師父是這麽說過,可是我認爲僅是一種宣洩情緒的說法而已,實在是當年敗于漱石子之手,讓他老人家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服部玉子輕輕咬了下紅唇,道:“相公,你認爲,如果現在和漱石子交手,你的勝算有多少?”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我也弄不清楚現在的神功是否已經突破第六層,不過,盡避如此,大概也不會差上多遠。”

他換了個姿勢盤坐,繼續道:“假使我的禦劍術完全練成,再加上手裏有柄趁手的兵器,這勝算又會多上幾分,就不怕會落敗了。”

服部玉子笑道:“相公,我相信你一定能擊敗漱石子,完成老主人的心願。”

她伸出纖纖玉手,撥了撥耳邊鬓發,道:“不過,在此之前,你如果能把漱石子的孫女收爲小妾,恐怕老主人知道了,會更加高興。”

金玄白笑道:“哈哈!我可沒這個打算,那隻是師父的一句話,并沒有吩咐我一定要這麽做。”

服部玉子道:“相公,話雖這麽說,你能叁石子的孫女爲妾,也算是替老主人出了口氣,又有何不可?”

金玄白笑容一斂,默然的望着她,不知她又有什麽玄虛。

服部玉子秋波一轉,道:“關于這件事,相公不必多慮,如果井莊主的話沒說錯,那位井凝碧姑娘,因爲好奇,随着曹雨珊小姐混進新月園來,那麽她這回是跳進她自己設下的陷阱,再也回不去了。”

金玄白一愣,連忙細問端詳。

服部玉子笑道:“那位井姑娘如果冒充曹小姐的丫環,那麽她已在半個時辰之前,被曹姑娘以一千兩銀子的高價,押給我爲奴,如今已經簽下了書狀,我如果不讓她贖走,她就算花十萬兩也帶不走那個丫環了。”

原來曹雨珊帶着丫環在沉香樓陪着服部玉子、齊冰兒、何玉馥、秋詩鳳等人,挑選着由珠寶商人呈上的各種金珠玉器、珠寶首飾,齊冰兒和秋詩鳳極爲喜愛曹雨珊的聰穎清麗。

而唐門金銀雙鳳的嬌小玲珑、活潑天真,也同樣被她們所喜愛,故此在返回新月園時,齊冰兒拉着曹雨珊,堅邀她到新月園去玩個兩三天。

曹雨珊當時曾命丫環下樓向父親曹大成請示,是否能陪諸位姐姐一同返家?當時曹大成喜出望外,一口就答應,并且興沖沖的面告曹雨珊,務必要竭力讨好諸位未來的侯爺夫人,給她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曹雨珊帶着丫環,随同服部玉子等人,返回了新月園,衆女取出所購的珠寶首飾,穿戴了一番之後,由于何康白突然要把何玉馥,楚花鈴》陽念珏帶走,再加上秋詩鳳要陪何玉馥一起走,以緻閨房之中驟然冷清下來。

服部玉子鑒于大家情緒低落,于是提議抹骨牌來打繁間。

起初,她們賭得很小,隻是幾十兩銀子的輸赢,到了後來,賭興越濃,賭輸的人不甘心認輸,于是賭注越來越大。

齊冰兒一向豪爽慣了,根本不在乎幾千兩銀子的輸赢,而曹雨珊出身富豪之家,也不在乎輸赢,認爲賭注加大,翻本的機會更大,至于服部玉子和加入戰局的松島麗子則更不在乎數千兩銀子的輸赢,于是衆人增加賭注,每把輸赢以二十兩銀子起跳,繼續賭下去。

服部玉子的心情受到了不久前從窺孔裏看見金玄白荒唐行爲所影響,手氣極差,在短短的半個多時辰裏,輸了七百多兩銀子。

而曹雨珊則是初學乍玩,興趣雖然極大,牌技卻是很差,經常出錯睥,也輸了五百多兩銀子,不但把身上帶着的幾張銀票和一些碎銀都輸光了,連丫環荷包裏的二十多兩碎銀都被她拿來輸掉。

松島麗子和伊藤美妙輪番換手,在一片嘻嘻哈哈之間,赢了三百多兩,反倒讓自認是新手的齊冰兒大赢特赢,足足赢了将近一千兩,樂得幾乎跳了起來。

本來輸赢已定,牌局就該結束,可是曹雨珊不肯認輸,更不願結束牌局,于是把手上戴的玉镯,頸上挂的頃鏈和一對翠玉耳珥都拿下來向服部玉子抵押,借了一千兩銀子,繼續牌局,并且要求每把五十兩銀子爲基數計算。

當時,她爲了換手氣,還特别推出假扮丫環的井凝碧替她玩幾手,誰知情況完全不見好轉,仍是齊冰兒鴻運當頭,一連莊下來,竟然高達十二把之多,殺得三家叫苦連天。

井凝碧不到半個時辰,便輸掉了八百多兩,急得滿頭冒汗,換了曹雨珊上去,更是一塌糊塗,涸旗便把用首飾押供來的一千兩輸光了。

當時,大雨傾盆而下,這兩個富家千金也是汗下如雨,齊冰兒看了不忍,當場要借五百兩給曹雨珊翻本,可是曹雨珊都不肯,和井凝碧商量之後,便拿出一柄短劍和井凝碧的丫環身份,向服部玉子押借了一千五百兩。

她們爲了表示誠意,不但寫下書狀字據,并且還打下了指模,表示三天之内,若不拿出一千五百兩銀子贖人,則井凝碧這個丫環和短劍便歸服部玉子所有…

服部玉子說到這裏,笑道:“相公,你說妙不妙?這兩個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賭起來都可以把人押進去,如果那個丫環果真是漱石子的孫女,豈不是我替你找了個小妾?随你要如何處置都行。”

金玄白聽了整個經過,隻覺得真是匪夷所思,難以置信,幾乎當場就傻眼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兩個才十六七歲的小泵娘,竟然如此任性妄爲,賭性如此堅強,抹骨牌輸光了荷包裏的銀兩也就算了,連身上的珠寶首飾都拿出來賭之外,甚至連五音玲珑劍和井凝碧的身子都押了出去。

她們爲了翻本,不顧一切的繼續豪賭下去,雖然比不過錦衣衛千戶錢甯一夜輸了數萬兩銀子那麽樣的豪氣,可是,以她們的年紀來說,這種賭法也算得是大手筆了。

或許曹雨珊仗着父親是千萬富豪,不把這數千兩的銀子放在眼裏,反正三天之内,可以拿到足夠的銀兩來贖回所押的物件和丫環,可是這種行爲,總是說不過去。

金玄白也真想不通,這兩個閨閣千金,怎會如此豪放?如此大氣?比較起來,自己是萬萬不如。

服部玉子見他目瞪口呆,含笑盈盈地說道:“這兩個小妮子,也真是膽大包天,仗着家裏有錢,想要跟我拼财富,卻不料手氣不順,輸得這麽慘,我看她們繼續賭下去,隻怕連褲子都會輸掉!比起錢大人來,隻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到時候,可得稱她們爲三光美女了!”

金玄白大笑道:“什麽三光美女?你真是會編新詞。”

服部玉子笑道:“錢大人的三光道人是天光、人光、錢光,這兩位千金小姐隻怕會變成天光、錢光、褲子輸光,不是三光美女,還有其他什麽更貼切的稱呼嗎?”

金玄白大笑不已,看到服部玉子笑靥如花,更覺心情舒暢,一掃來時的郁悶。

笑聲稍停,金玄白問道:“這麽說來,是冰兒一個人大赢羅?她的牌技真會這麽好?”

服部玉子道:“冰兒妹妹的牌技倒也不算好,可是她敢沖敢放,再加上鴻運當頭,所以手氣很旺。”

金玄白想起齊冰兒的出手大方,氣派十足,不禁搖了搖頭,道:“看來賭錢也和對敵一樣,除了準備的本錢要夠之外,膽氣壯不壯也占很大的因素。”

服部玉子訝道:“賭錢怎會和對敵一樣,難道和人交手,也要準備什麽本錢不成?”

金玄白點頭道:“和人對敵時的本錢是本身所具備的武功造詣,至于膽氣壯不壯則是看你有沒有必勝的決心,如果膽氣不夠,怯懦怕死,本身的武功再強,也頂多隻能發揮出六成,假使膽氣壯,不怕死,則可發揮十二成的實力,所以此消彼長,便是勝敗的關鍵了!”

服部玉子略一沉吟,随即笑道:“相公說得不錯,我們伊賀流的忍者,武功都不很高,所仗的便是膽氣了,他們執行任務時,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而去,故此任務常可完成。”

金玄白點了點頭,正想說話,隻聽得門外傳來松島麗子的話聲,道:“啓禀少主和玉子小姐,美妙從新月園過來,有事要向小姐禀報。”

服部玉子揚聲道:“叫她進來吧!”

話聲一出,不久,紙門被拉了開來,伊藤美妙從走廊進入室内,跪坐門邊,輕輕的關了門,然後趴伏在席上,首先向金玄白叩首道:“奴婢拜見少主。”

然後又轉了個方向,對着服部玉子跪着叩拜道:“屬下拜見玉子小姐。”

服部玉子問道:“新月園有什麽事嗎?”

伊藤美妙道:“禀報小姐,新月園不久之前,有一名蒙面怪客潛入,此人功夫極爲高強,直到進入園内三十尺才被守衛人員發現,不過經過一番圍攻,他中了兩枚吹箭,已經掉落陷阱中,被守衛擒住了。”

服部玉子目光一閃,問道:“我們的忍者有沒有人受傷?”

伊藤美妙道:“隻有兩個弟兄受了輕傷,此刻已經敷葯休息中,沒有大礙。”

服部玉子道:“那個入侵者呢?”

伊藤美妙道:“入侵者中了吹箭,全身都已麻痹,無法動彈,據他說,他是來自虎丘井家莊,這次是要來找他的侄女井凝碧,還有曹雨珊姑娘…”

她頓了一下,望向金玄白道:“除此之外,他還嚷着要求見少主,說是要請少主收他爲徒,學習必殺九刀。”

金玄白一愣,随即笑道:“原來是井六月這個家夥,他也真是胡來,怎麽可以蒙面闖了進來?”

服部玉子問道:“相公,這個井六月,你不是說過,他在江湖上極有名望嗎?他又怎會要拜在你的門下?”

金玄白道:“這家夥是個武癡,說起話來有時條理分明,有時又胡說八道,這回也不知哪根筋不對了,竟然想要拜我爲師,真是荒唐。”

想起來也真是太荒謬了,井六月身爲漱石子的親生兒子,成名武林已有十多年,沒把漱石子所傳下的武功學好,如今敗在金玄白手下,竟然異想天開的要拜金玄白爲師,學習必殺九刀,若是傳出去,隻怕會讓漱石子氣炸肚子。

金玄白多年以來,受到了沉玉璞的教誨,始終把漱石子當成此生唯一目标,唯一要擊敗的對象。

而漱石子的兒子井六月,卻突發奇想,莫名其妙的要拜金玄白爲師,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想到這裏,搖了搖頭,道:“井六月現在人在何處?”

伊藤美妙道:“禀報少主,那個蒙面人此刻被灌了迷葯,囚禁在地下囚室中,跟上回抓來的西廠人員關在隔壁室。”

金玄白一聽她提起西廠人員,馬上想起要把這批人連同追龍事件的字柬以及從楚花鈴那裏得來的信件,全部交給張永發落之事。

他側首望着服部玉子,道:“玉子,西廠的那些家夥,關在地牢裏還老實吧?”

服部玉子道:“相公請放心,自從你交待之後,玉子已經派人每天施以我們秘傳的催眠拷問、洗腦之術,逼使他們忘記以往的一切,隻記住我們灌輸的一些話語,如今,不管任何人提到了追龍案件,他們都會承認他們便是追龍小組的一個成員,而甯夏安化王就是他們的首領。”

金玄白訝道:“什麽催眠拷問、洗腦之術?竟會這麽厲害,能讓這些西廠人員招認出是追龍小組的人員。”

服部玉子道:“這種催眠拷問之術是我們伊賀流幾代以來所傳下來的秘法,不但能讓受刑人招認一切,并且還可藉反覆拷問中改變受刑者的意志。”

她向金玄白解釋了好一會,都一直沒說清楚爲何受刑者在遭到極大的折磨和痛苦後,心靈和肉體的雙重傷害,竟會在巨大的恐懼中,精神和意志全部崩潰,因而接受施刑者的暗示,說出違心的話來。

金玄白聽了半天,也不明白這種拷問法的奧秘所在,隻是驚凜于這種催眠拷問術竟能改變人的意志,未免太恐怖了。

服部玉子見他沉吟不語,道:“相公,其實這種秘術對于心志堅定的人完全沒用,隻有那些貪生怕死的人,才會受到影響。”

說到這裏,她傲然的揚了下頭,道:“最低限度,我們伊賀流的忍者,都能夠熬過酷刑,不會受到洗腦而背叛組織。”

金玄白聽她這麽一說,也沒繼續再想下去,道:“玉子,既是如此,你派幾個人把這些人押出來,我這就把他們帶去交給蔣大人處置,哦!記得把我上回交給你的那些信件和字條帶着,我要一并交給他。”

雖然把追龍事件栽贓給西廠的樂大力,未免不夠正大光明,甚至有些卑鄙,可是爲了避免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遭到朝廷的追緝,這也是不得已之中的辦法了。

金玄白暗暗歎了口氣,忖道:“希望我這麽做是值得的,也算是我替槍神師父做了件好事。”

擡起頭來,隻見服部玉子關懷地望着他,柔聲道:“相公,夜已深了,你忙了一天,何不睡個覺,明天再辦這件事?”

金玄白笑了笑,道:“這件事拖了好幾天,一直都忘了處理,再拖下去,隻怕夜長夢多,還是就此辦了,也可讓追龍事件早些結束,免得讓楚莊主他們受到牽連。”

服部玉子颔首道:“既然相公這麽說,玉子這就親自去處理。”

她目光一閃,望向伊藤美妙道:“美妙,你跟我一起走吧,也好讓少主多休息一刻。”

伊藤美妙應了一聲,道:“玉子小姐,還有一件事,尚要向你禀告,那就是曹雨珊姑娘輸光下身上的銀子,寫了張字條,要奴婢派人去找曹大爺取一萬兩銀票過來,不知小姐認爲如何?”

服部玉子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這個小丫頭,真是輸不怕,準備豪賭起來,呵呵!隻怕她這張字條送出去,曹大成老東家會氣得跳腳。”

她頓了下,又道:“好!你把字條交給春子,叫她帶兩個人,套一輛馬車,趕到曹大成宅裏去,盡快把事情辦妥,無論拿不拿得到錢,都盡快趕回來。”

伊藤美妙應了聲,跪在席上朝服部玉子和金玄白磕了個頭,這才走到門邊,拉開紙門,動作輕盈的走出去。

金玄白見她出了門,又跪在走廊上,然後優雅地關上了紙門,在紙門将要合上的刹那,眼眸中投射出一絲哀怨之色,不禁心裏微微一跳。

想起那個荒唐的一夜,金玄白不由得心底泛起一陣苦澀,對于松島麗子和伊藤美妙這兩個美麗的女子,他縱然曾經跟她們纏綿了一夜,可是心靈上卻是有些排斥。

這種感覺和他對齊冰兒完全不同,那種因憐而愛,因肉體上的歡愉而産生感情的特殊感受,完全從伊藤美妙和松島麗子身上找不到。

他想了想,也完全摸不清楚爲何會這樣。

是不是因爲他之所以和這兩個美女的一夜纏綿是受到了設計?還是到底爲了什麽其他的因素?

比較起來,他對自己和白蓮、黃莺等十個清倌人的一場荒唐,心裏所産生的歉疚和憐惜,還比較多,總覺得自己對她們有些虧欠。

他暗暗的歎了口氣,不知道這件事以後該如何處理,到底自己該把這十個青樓雛妓怎麽辦?

思緒一陣混亂,他搖了搖頭,把這種雜亂的情緒抛之腦後,讓精神專注在和室之中。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問道:“玉子,這曹雨珊才十六七歲,怎麽口氣這麽大?憑着一張字條,就想跟她爹要一萬兩白銀,簡直是個敗家女,太可怕了。”

服部玉子微笑道:“相公,你這是少見多怪,曹大成是蘇州有名的富商,名下所經營的行業,多達二十多種,光是店鋪就有三十多家,身價最少也在百萬以上,而曹雨珊是他的獨女,又是他的愛妾所生,既聰明又漂亮,深得他的寵愛,就算花個幾萬兩銀子,對于曹大成來說,也是小事一椿。”

她看到金玄白聽得入神,繼續說道:“相公,你說她是敗家女,未免太過份了,若以曹大成的身價來說,她應該算是乖乖女才對,譬如說,她身上穿的衣裳和佩戴的首飾,就算不上是頂級貨,連衣帶裙,整套也不過是一百多兩銀子而已,一雙鞋子也隻要花費十五兩左右,至于金钗、玉簪、碧玉耳珥≈镯、珠寶項鏈,合起來也隻不過大約一千六七百兩而已,比起有些閨閣幹金來,她算是普通而已。”

金玄白縱然這幾天來見了不少世面,囊中也有巨款,再加上他充當朱天壽的超級保镖,也賺了不少銀子,可是聽到服部玉子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想一想,他做樵夫時,一個月還掙不到二兩銀子,而曹雨珊穿的一雙鞋,就得要十五兩。

蘇州當時的米價,一鬥米還不用廿文,一隻肥大的老母雞,市價也隻不過在十二三文上下,可見曹雨珊的奢侈,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可是服部玉子卻說她比起有些閨閣千金來,隻能算是普通而已,穿戴之物還算不上是頂級貨,怎不使他不爲之動容?

服部玉子見他有些錯愕,笑了笑,道:“相公,你有沒有聽過“蘇州胭脂,揚州香粉”這兩句話?”

金玄白搖了搖頭。

服部玉子道:“自古以來,蘇州胭脂,揚州香粉,都是天下聞名,如今,一般的普通貨,市面上一盒大概賣二十五文到三十文錢之間,可是蘇州黛香苑出的珍品頂級胭脂,一盒就要賣一兩五錢,而揚州萬芳齋和绮羅香行的香粉,一盒也要賣一兩銀子…”

她笑了笑,又道:“這都還是江南地面上的市價而已,若是在京師裏,這兩種胭脂香粉最少也要賣二兩五錢一盒,有時缺貨,價錢還得要上漲,說不定三兩銀子都還買不到呢!”

金玄白聽得目瞪口呆,暗自盤算了一下,自己有那麽多的未婚妻妾,若是個個都使用這種頂級的精晶,恐怕自己做保镖掙下的這些銀兩,還不夠她們十年買胭脂香粉,遑論其他了。

他抓了抓頭,忖道:“做個江湖人,真還沒有什麽價值,打打殺殺的,掙個幾十兩銀子過日子,還要冒着生命危險,真是不值得。”

想到那些蘇州的地痞流氓,牛鬼蛇神,以及綠林幫派的江湖匪徒,他不禁替這些人感到深深的悲哀。

他的臉上泛起了一絲苦笑,忖道:“以前我總以爲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是一件極爲愉快的事,看來,這個觀念是錯了,别的不談,就拿漱石子來說,他若不是家财萬貫,沒有後顧之憂,豈能讓他專心練武習藝?又怎會成爲天下第一高手?”

的确如此,一個人忙于三餐,每日辛勤工作,所得隻不過填飽肚子,哪裏還有時間和精力去修練高深的武功絕藝?

就算是少林和武當的高手,也還是得吃飯、穿衣,若非有龐大的寺産和香油金,隻怕少林和武當雨派也會出不了那麽多的高手劍客。

至于江湖上的一些幫派,更是等而下之,幫衆們練了幾年的武功,若不投入镖局或受官家所用,則隻好各據地盤,做些傷天害理的昧心事,維持幫派或門戶的生存和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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