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動,火仗風勢,燃燒得更加厲害了。
十幾處的火頭,到處竄起,卷着漫天的黑煙,遮天蔽地,熊熊的火光裏,人群逃竄,呼天喊地,卻是看不見人救火。
當李亮三和撲天雕、翻天鹞子三人,逃到了鎮外桑田,眼看鎮裏處處燃燒,烈火奔騰,不禁看傻了眼。
陣陣濃煙,随風卷過來,逼得他們退出數丈。
撲天雕駭然道:“怎麽會這樣呢?”
李亮三飛身躍上一株大桑樹的樹帽,凝目向鎮中望去,隻見鎮裏人影幢幢,有人忙着辟出火牆,有人推着水車救火,也有人在激戰之中。
閃爍的刀光劍影,映着沖天的火光,每一張臉都在扭曲着,猙獰萬分,随着刀起頭落,鮮血飛濺,都看不清楚是誰在殺誰,隻見到一具具的屍骸落地。
李亮三倒吸一口涼氣,躍了下來,不想繼續再觀看這種殘酷的畫面。
撲天雕和翻天鹞子圍了過來,急着詢問狀況,李亮三搖了搖頭,道:“太慘了,鎮裏擠着數百上千人,在整條街上殺來殺去,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殺誰,真是血腥。”
撲天雕道:“莫非這些人是專門來對付明教徒衆的?”
李亮三還未說話,眼前人影一閃,金玄白已平空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就像鬼魅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吓得他們三人都退了一步。
李亮三看清楚是金玄白之後,定了下神,忙道:“金大俠,剛才那個蒙面老道是武當前任的掌門人青木道長,他是在下的啓蒙恩師。”
金玄白點頭道:“我知道,其他二人,一位是少林的前任掌門空性大師,另一位則是華山派昔日的老掌門人。”
李亮三和撲天雕、翻天鹞子三人,早先便對金玄白敬畏有加,剛才又親眼看到他以一敵三,竟然把武當、少林二派的前任老掌門人都壓了下去,更是視他如神人,眼中充滿着崇敬之色,看得金玄白有些毛骨悚然。
他抓了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李盟主,謝謝你趕來通知,不過此事已非楊子威所能解決,請你轉告他和林大俠,我按照原定計劃,趕往湖北而去,就不和他們見面了,請他們就此返回武當。”
他看到李亮三恭敬的束手而立,淡淡一笑,道:“我剛才已經警告過了三位老掌門人,青木道長會把我的話轉告黃葉道長,想必武林各大門派也不會以我爲敵,故此,這場武林紛争,涸旗便會平息下來。”
李亮三心悅誠服的道:“如此一來,在下就放心了!不然師門遭劫,武林大亂,也非在下所願。”
金玄白凝目看了看遠處火光,道:“李盟主,在最近三個月之内,你務必嚴格的約束盟下所有的幫派,不可像往日一樣行走江湖,不然恐有不測,到那時,傷了我們之間的情面,就難以彌補了。”
李亮三颔首道:“這個在下省得,請大俠放心。”
金玄白看他一臉虔敬之色,覺得此人雖然投身綠林,倒也不狼忠義之人,尤其他昔日被武當逐出門牆,多年之後,猶是不忘師恩,爲武當和昆侖兩派的安危,千裏奔波,希望能彌平禍端,的确難腦粕貴。
他沉吟一下,從囊中掏出一塊令牌,道:“李盟主,這是朝廷新近成立的内行廠番子們所佩帶的腰牌,你拿去帶在身上…”
他把腰牌交給李亮三之後,繼續說道:“如果你遇到官方人員或是東、西二廠的番子查詢,盡可取出此一腰牌,一定可以保你安然無恙。”
李亮三雙手接過令牌,顫聲道:“謝謝大俠!”
金玄白道:“内行廠的職權淩駕于東、西二廠之上,你切勿随便亮出此一腰牌,做出逾越之事,否則遭到大檔頭追捕,就别怪我了!”
李亮三躬身道:“是!在下敬領大俠教誨。”
金玄白笑了笑,又補了一句,道:“如果有人問起這塊腰牌之事,你就告訴他,此乃内行廠右指揮使金侯爺所發,有事叫他直接找我就行了。”
他稍稍一頓,揮了下手道:“你們快走吧!我要到鎮裏去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鎮上縱火行兇!”
李亮三還想問幾句話,眼前一花,金玄白的身形由濃而淡,瞬間便已消失了蹤影。
他望着濃煙幢幢、火光熊熊的遠處,隻覺一陣毛骨悚然,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歎道:“這哪裏還是輕功?簡直是神行無影的仙術。”
撲天雕喃喃的道:“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練的,難怪連少林派的空性大師都會說金大俠太可怕了。”
翻天鹞子縮了縮脖子,道:“幸好我們站對了一邊,沒有和他爲敵,不然恐怕就跟北六省綠林盟一樣,數十個幫派就此滅了!”
李亮三深以爲然,點了點頭,道:“原先我們的推算,果真沒錯,這一次朝廷用金大俠爲指揮使,成立了内行廠,恐怕目的便是對付江湖人士。”他歎了口氣,道:“可惜那黃葉掌門,竟然不知大禍臨頭,還召開什麽掌門會,要對付神槍霸王,分明是自找死路,真是可歎又可憐!”
撲天雕道:“盟主,你爲了報答師恩,這些日子也夠辛苦了,我們還是别涉入太深的好,免得惹火上身。”
李亮三搖了搖頭,道:“我不能眼看他們陷入絕境,一定要盡力挽回,至于做不做得到,就非我能預料的。”
他看了看手裏緊握的那塊腰牌,隻覺世事變幻,有時真的荒謬無比,自己出身武當,後來被逐出門牆,改投昆侖門下,應該算是正派門下弟子。
可是卻莫名其妙的成了南七省綠林盟的盟主,整日裏和那些<a href=" target="_blank">
黑道、綠林人物來往,盡避切實遵行着“盜亦有道”的江湖古訓,卻總難免做些見不得光的昧心事。
如今再度和神槍霸王相逢,被他如此看重,竟然把代表内行廠番子身份的腰牌賜給了自己,用來保身。
如此一來,整件事變得更加荒謬,自己從一個綠林魁首,竟然變成了朝廷爪牙,這種身份的轉換,幾乎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刹那之間,李亮三思潮泉湧,前塵往事,全上心頭,歎了口氣,道:“俗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盡力去做,管它成不成功,總之問心無愧就行了。”
撲天雕和翻天鹞子明白他話中之意,全都以飲佩的眼光望着他。
突然,撲天雕發出一聲怪笑道:“盟主,你有沒有想過,身爲綠林盟主,麾下有一百多個幫派、山寨、跺子窯,應該和所謂的名門正派是對頭,如今卻爲這些人的安危,幾乎跑斷了腿,此事若是傳揚開去,豈不是笑掉他人的大牙?”
李亮三苦笑了一下,翻天鹞子卻道:“盟主,屬下支持你,無論是上刀山,下油鍋,我都跟你一起走!”
李亮三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感動的道:“好兄弟,謝謝你了。”
撲天雕道:“盟主,你雖然做的是傻事,可是我也支持你,無論火裏火去,水裏水去,我都陪你到底就是了!”
李亮三隻覺眼中有些濕潤,伸出另一隻手,緊緊的握住了撲天雕的手,哽咽的道:“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
撲天雕發現他手裏仍然握着内行廠的腰牌,接了過來,放在眼前一看,道:“盟主,如果這塊令牌果真如神槍霸王金大俠所言,這麽管用的話,我們可以好好的利用一下…”
他興奮的道:“說不定我們可以憑此調動湖北的衛所軍士,封住武當山,然後強制将各派趕至的掌門人和弟子一起驅離武當,豈不是可以消弭這場禍事?”
翻天鹞子兩眼放光,咧開大嘴笑道:“若是調不動衛所兵馬,我們可以号召千兒八百的各路幫派中的好手,冒充内行廠人員,上山強制驅離那些名門正派的家夥。”
李亮三聽到他們如此大膽而又荒謬的建議,吓了一跳,接過撲天雕手裏的腰牌,揣進了懷裏,沉吟片刻道:“此事太過荒唐,不可貿然爲之,得要從長計議。”
撲天雕道:“盟主,你得盡快拿定了主意才行,你沒看到那一夥人,打着明教的大旗,公然穿州過府,分明是朝廷設下的陷阱,我看大概不是什麽真的明教教衆。”
翻天鹞子也點頭道:“北六省的跺子窯毀了數十所,江湖傳言,都是五湖镖局的副總镖頭神槍霸王帶人所爲,可是他本人卻在此,依屬下看,這是一個陰謀,完全是用來對付江湖上黑白二道,所以我們得趕緊行動才行。”
李亮三聽他說得有理,不由打了個寒噤,道:“走!我們快去和插翅虎他們會合,大家商議一下,看看該怎麽做。”
他們三人沿着鎮外的田埂,飛掠而去。
他們身影剛剛消失在黑暗中,盛琦已從十丈開外的桑田旁現身而出。
他望着李亮三等人消失之處看了一眼,隻覺心潮起伏,猶未平息,輕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唉!這是個什麽世道?怎麽江湖上黑白颠倒,人鬼難分起來?綠林賊寇抱着江湖道義,一腔熱血想要弭平危機,而所謂的正派人士卻爲了一些私怨,竟罔顧武林規矩,江湖道義,準備要對付一個手握大權的神槍霸王,真是自尋死路!”
他感慨了一下,往右望去,隻見二十多丈之外,那些在燃燒中的民房,此時大火連成一氣,有些越燒越旺,有些外緣的房舍已化爲灰燼,隻有斷垣殘壁裏仍有些黑煙冒出來。
許多鎮民衣冠不整的從火區逃了出來,幾乎全都是隻穿着中衣,光着雙腳,他們攜老扶幼的逃向鎮外的空地,每一個人都是面孔烏黑,衣衫淩亂。
那些人陸續的從鎮裏逃出,聚集在鎮外的空地上,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詛咒,加上小孩的哭鬧聲,吵成了一團。
盛琦心生恻隐,不忍再多看下去,向左繞了半圈,走進一間已化爲灰燼的土屋,抹了兩把黑灰塗在臉上,然後解下背上的長劍,脫去外袍,卷好了劍,夾在腋下,朝鎮中心緩步走去。
連綿的屋舍,蜿蜒過去,一條長街幾乎燒掉了一半,盛琦過了兩條街面,隻見前面的一排房屋已燒得隻剩下整片斷垣殘壁,隻有一些餘燼仍在冒煙。
他飛身穿越這排廢墟,才看到前面整齊的民房,混濁的空氣裏充滿着煙臭味,逼得他隻能屏住呼吸,躍上了那排完好的房舍屋頂,才敢暢快的吸起氣來。
這裏算是鎮尾,全都是低矮的民房,罕得看見有二樓建築,可是迎風吹來一陣血腥的氣息,幾乎使得盛琦嘔吐起來。
他俯首望去,隻見街上一片狼藉,除了有淩亂的家具、桌椅闆凳之外,還有數十具屍體和散亂遍擲各處的兵刃。
盛琦翹首遠望,隻見二十多丈之外,尚還傳來兵刃敲擊的聲響,此處十多丈遠,已無人迹。
他躍下了地,略一查看,發現那些死者上身完好,七成以上都是割喉一刀緻命,其他的三成則是四肢中了暗器,流血而死。
盛琦從一個死者身上拔出兩枚暗器,發現一枚是星形,另一枚則是十字形,镖身中間都有一個小孔,形狀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
他放下暗器,撕開了一具屍體的染血外衣,發現裏面果真穿着銀鱗軟甲,不禁凜然忖道:“從這些人的穿着和他們丢下的鬼頭刀看來,顯然這批人便是高天行訓練的五行軍營中的衛龍神甲兵,可是他在半個月前還在河南,怎麽這麽快就帶人趕到了江西?”
大略的一看,整條街上雜亂無章的倒了最少有一百七八十具屍體,盛琦不能一一檢視,自然不知這些死者是不是都來自爲了衛護劉瑾所設的五行軍營裏的衛龍神甲兵,或是還有镖局裏的镖師。
他飛身躍上了屋頂,沿着屋脊向前掠去,一直奔出七八丈遠,便看見對街一連數間二層高樓,樓前懸着一塊大匾,寫着“雲聚客棧”四個大字。
客棧門口挂着四盞燈籠,用竹竿高高挑起,樓前站着二三十名灰衣壯漢,他們每一個人都手持繡春刀,卻沒有一個出手,全都望着街上正在拼鬥的幾群人。
盛琦伏于屋脊往下望去,隻見一百多個手持鬼頭刀,身穿藍色勁裝的大漢,正結成九個刀陣,圍住了九個女子,正在激烈的交手。
那些女子有老有少,手中揮舞着兵刃,動作迅捷如飛,劍上寒芒閃爍,雖被困在刀陣中,卻個個勇猛如虎,反而操縱着大半的攻勢。
她們顯然知道這些手持鬼頭刀的藍衣大漢,身上全都穿了軟甲,所以每一劍出手,攻的都是四肢和頭部,逼得那些藍衣大漢左支右绌,若非憑藉刀陣的運轉,占了極大的優勢,早就喪命了。
盛琦認出這些藍衣大漢正是高天行過去幾年裏,在西山秘密基地所培訓的衛龍神甲兵,也深知這些人武功都頗具修爲,每一個人放到江湖上,都可以成名于一方。
然而這些人面對那些身穿綢衣繡服,長得閉月羞花的女子,卻非要結成刀陣,才能自保。
由此可見,那些年輕的美女,個個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就算自己的徒兒何康白來此,也不見得能夠取勝。
他一想到何康白,蓦然見到一個身穿水藍勁裝、頭紮花布巾的美女,手中長劍一絞,砍下了一個衛龍神甲兵的一條右臂。
慘叫聲裏,鮮血飛濺,那個女子劍式一轉,劍光流動,竟然燦化出七八朵梅花。
随着梅影乍起乍沒,又有兩名藍衣神甲兵喪命在她劍下,屍身跌落出去,頓時刀陣出現破綻。
盛琦兩眼放光,驚喜的忖道:“這不是本門的寒梅劍法嗎?她…她莫非就是小馥?”
凝神看了一下,發現那個年輕女子滿臉殺氣,杏眼圓睜,完全不似自己記憶中的那個綁着兩條小辮子,蹦蹦跳跳,哼着山歌,圍繞在身邊打轉的小女孩。
看着看着,盛琦倒是有些癡了,直到耳邊傳來五音齊響,才讓他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長得清麗可愛的年輕少女,手持一柄短劍,施出一路神奇玄奧的劍法,不時從劍上發出高低不同的樂音,就在眨眼的工夫,已殺了三個衛龍神甲兵,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
盛琦越看越是覺得眼熟,略一思忖,才發現那個少女所施的劍法竟是漱石子的太清劍法。
他驚駭的忖道:“太清門何時又收了女徒?怎麽這個女娃兒看來才十七八歲,武功造詣竟有如此成就?并且心狠手辣,殺人毫不眨眼。”
随着目光轉動,他看到還有其他兩個更年輕的少女,也都是使的同樣劍法,故此讓他深感不解。
他的目光閃爍,順序望去,發現除此之外,還有三個女子使的是玄陰劍法,而遠在十丈開外的兩名年輕女子,一人手持銀槍,另一人則揮舞着兩柄大斧,全都神勇無俦,驅使着刀陣團團亂轉,看來完全不似跟人搏命,純是好玩而已。
盛琦心中一凜,忖道:“這兩個女子所使的槍法和斧法,完全是當年槍神和鬼斧二位老哥的路數,莫非她們來自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可是,他們又爲何跟金大俠在一起?這就更讓人不解了!”
他一時之間,找不出答案,揚首往遠處望去,隻見十七八丈之外的一段街面,又是另一種狀況。
那裏有一百多個身穿各色花衣的年輕女子,結成了十幾個刀陣和劍陣,把大批的藍衣大漢圍在陣中,不斷的切割、研磨,死傷的人越來越多,簡直成了人間煉獄。
盛琦隻覺一陣凄然,忖道:“高天行那厮,多年的苦心,也不過隻訓練出了按照五行所排列的二千五百多名衛龍神甲兵,如今看來,最少在這裏要死掉五百人…”
他四下搜索,沒有看到金玄白的身影,隻見到遠處街頭圍着密密麻麻的一堆灰衣人,高舉的燈籠最少也有四五百盞之多,照耀得一大片街面,有如白晝。
在那群人堆後面,還站立着另一群人,那些人手中除了擎着火把和燈籠之外,還高舉着十幾面大旗,不斷的搖動,口中并且呐喊着,似在替這些花衫女子們助威。
盛琦的眼力縱然不差,卻也看不清旗上的圖騰,他隻是大略的計算了一下,那些觀戰的灰衣人以及持旗的黑衣人,合計起來,最少有千人之多。
這些人沒有參加戰局,全都在搖旗呐喊,圍觀戰況,顯然根本用不着他們加入,或者對那些花衫女子有着強烈的信心所緻。
盛琦想起了剛才躲在桑林裏,聽到李亮三和撲天雕、翻天鹞子二人所說的那番話,驚駭的忖道:“這批打着明教旗号的女子,也不知是什麽來曆?竟然練成了如此厲害的刀劍大陣,再加上那些手持繡春刀的灰衣人,個個身帶殺氣,必然是東廠的高手,看來那個姓李的什麽盟主之言不假,這完全是個布好的陷阱,目的便是要對付高天行或者各大門派…”
想到這裏,他覺得背後一陣冰涼,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沒有見到金玄白在場,更讓他認爲朝廷新近成立内行廠之事,可能不假。
但是他計算了一下時間,認爲高天行率一營衛龍神甲兵,從北京趕往河南、山東一帶去攔截五湖镖局的副總镖頭神槍霸王,按照行程,是絕不可能趕來此地。
由此可見,高天行這回派出的人,除了他本人自領一營之外,另一營可能由五行尊者其中的一人所統率,甚至可能還有一營衛龍神甲兵趕往其他地方,目的便是要堵住金玄白。
盛琦又搜索了一下,依然不見金玄白的蹤影,也沒發現自己認識的五行尊者中的任何一人。
他心裏明白,就算高天行把五名尊者一起帶來,統領着所有的衛龍神甲兵,一起殺到此地,恐怕也無法取勝,更何況這回隻來了一營兵馬?
那些衛龍神甲兵分開數處應戰,完全不見統率之尊者,可見領頭之人已被除去,他們才會負隅頑抗。
以盛琦的所知,五行尊者中,任何一人的武功,都已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都不在劍豪聶人遠之下。
他們之所以在武林中毫無名氣,僅是因爲高天行不讓他們行走江湖而已,說到底,訓練他們的目的,便是爲了暗中保護九千歲劉瑾的人身安全,以及爲他日圖謀大業做準備…如今這一營人眼看支持不久,那位領軍的五行尊者也不見蹤影,顯見不是死于金玄白的劍下,便是已被擒下,正在逼問口供,看來高天行的宏圖大業終将付諸流水。
盛琦在瞬息之間想了許多,當他把遠眺的目光收回之時,突然見到對街的雲聚客棧門口,走出一個滿頭白發,卻是容顔如玉的女子。
那個女子滿頭珠翠,一身華服,光從她的頭發看去,她最少也有六十歲,可是她的面孔清麗,膚色姣好,看上去隻是二十至三十歲的光景,故而乍見之下,根本看不透她的年齡,也讓人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盛琦幾乎目瞪口呆,覺得那女子極爲熟悉,差點就要脫口叫出她的名字,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徒兒的妻子,早在十多年之前,便已經死了,如何還會出現在眼前?
那個白樊子剛走出客棧大門,臉上還含着微笑,觀看着街上的戰況,蓦的似有所覺,笑容一斂,眼中射出兩道淩厲的光芒,投向四丈開外的屋頂。
盛琦見到她眼中神光炯炯,望向自己存身之處,知道此女的一身修爲,不在自己之下,否則不會這麽快便發現自己的行蹤。
也就是因爲這種情形,使得盛琦更加肯定自己認錯人了,因爲他的印象中,徒兒的妻子隻是一個可憐的弱女子,嫁進夫家之後,飽受淩虐,從來都是逆來順受,把一切委屈都往肚裏吞。
而眼前這個白發紅顔,眼中冷芒畢露,如同兩道利刃,武功高強之極,絕對不是印象中的那個女子。
盛琦心神一凜,意念急轉,已見到那個白發**騰空掠起,有如一支脫弦之箭,射了過來。
他不願自己的形迹敗露,提聚渾身功力,急撲而下,掠過四丈的空間,投入一間燒得殘破不堪的廢屋。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刹那,耳邊金風破空,疾嫌邙起,竟是十幾枚暗器,分從兩邊交錯射到。
盛琦腳下一旋,斜身穿掠而起,人在半空,揮動手中的布棍,格飛了四枚暗器,至于其他十幾枚暗器,則全部從他腳下交錯而過,在一陣噗噗的聲響裏,射在燒毀的屋裏,激起一片黑灰。
廢屋裏光線黯淡,盛琦認不出那些暗器的形狀,身形被暗器稍稍一阻,已聽到淩厲的刀風,急劈而至。
他想不到那些人動作如此迅捷,并且根本不顧廢屋中的污穢,便随着自己身後,鑽進屋來。
刀風一響,濃郁的殺氣疾撲而來,盛琦不敢怠慢,拔劍出鞘,一式“紅梅吐蕊”,劍上飛出八九朵劍花,擋住了近身的兩刀。
随着劍式運行,劍花滿空幻起,鑽進屋中的三名灰衣大漢都被森寒的劍氣逼得退出了已剩斷壁的破屋。
這時,盛琦才發現那些大漢雖是刀法淩厲,卻都毫無内力修爲,僅是仗着強壯的臂力揮刀而已,自己提起七成功力應戰,倒是小題大作了。
他的目光朝外望去,已見到那個白樊子到了屋外,似是躊躇着廢屋裏一片灰燼,不願弄髒一身華服,猶豫了一下。
盛琦不敢再逗留下去,立即轉身從半壁殘垣裏斜躍而出,掠起二丈多高,人在空中,側目後顧,那個白樊子已提起雙臂,交互拍出。
瞬間,一陣密雷似的聲響,從她的掌風裏傳出,接着便看到廢屋的半堵殘壁化爲灰粉,飛散開去。
雄渾的掌勁透屋而過,卷起漫天黑灰,接着便将另半堵廢垣擊破,聲勢極爲驚人。
盛琦這時已落身三丈之外,眼看這種強大的氣勁,駭然驚忖道:“玄門罡氣!”
玄門罡氣的威力,他見過多次,不過都是在漱石子身上看見過的,如今卻是在一個白發**的身上,再度重睹,使他更感意外。
他不敢留下問個端詳,提起了一身功力,使出華山派輕功身法,兩個起落,便已到了十丈開外,投入桑林之中,消失不見。
那個白發**飛身躍過破屋,到達另一條小街時,已看不見盛琦的身影,消失于何處。
她左右顧盼了一下,自言自語這家夥使出了華山派的輕功身法,莫非是那個死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