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偉年和劉平成兩位學政注視着侃侃而談的梵羽,不驕不躁不卑不亢,文武兼備德才雙馨,這樣老成持重的年輕一代可不多見,的确是難得一見的良才。
兩人越看越對味,覺得不枉來陽谷縣這一趟,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将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收入門下。
按照大宋禮制,解試放榜次日,官府須宴請科考中榜的士子,名爲“鹿鳴宴”。
鹿鳴宴起于唐,鹿與“祿”諧音,古人常以鹿來象征“祿”的含義,以此爲升官發财的盼望,而新科中舉乃是入“祿”之始。
但由于古人自謙含蓄,并不願将錢财放在嘴邊,因爲這與儒家提倡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想有出入,于是取了“鹿鳴”這麽一個富有詩意的名字。
但經曆了這場風波之後,大夥都沒了心情,魏文秋立馬就要調任了,章偉年、劉平成兩位學政急于回東平府交差,三位大人都無心參加。
況且鹿鳴宴舉辦與否取決于地區财政收入是否有盈餘,因而在發達地區十分流行,像陽谷縣這樣的窮困之地并不時興。
不過,不時興歸不時興,禮數還是要盡到的,陽谷縣鹿鳴宴選在了狀元樓,經費由縣衙撥發,隻不過魏文秋等人表示公務繁忙無法參加,由縣裏的大儒代爲主持。
中榜的士子歡天喜地,他們原以爲以陽谷縣的财政收入,應該不會舉辦鹿鳴宴的,不曾想魏文秋在即将離任前還是劃撥出了這批财政支出。
有了官府的支持,對于陽谷縣的文治工作有一定的推進作用,這是魏文秋離任前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梵羽回到家的時候又遇到一件麻煩事,章偉年和劉平成兩位學政同時送來書函,邀請他晚上過府一叙。
“兩位學政大人與你素不相識,居然同時發出邀請,這就奇怪了。”西門如蘭聽了之後說道。
梵羽歎聲道:“畢竟有知遇之恩,去登門拜謝也是人之常情。隻不過,兩位學政大人約了同一時間不同地點,他們兩個又是死對頭,向來不對路,何去何從真是令人頭疼啊……”
西門如蘭見梵羽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不禁笑道:“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就把梵大才子難住了麽?”
梵羽聞言大喜,心中頓時笃定下來。他大馬金刀的坐下,擺譜道:“蘭兒有何良策,快快與本夫君獻來!”
西門如蘭嗔了他一眼,說道:“你呀,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今日放榜高中解試第二名,按照禮數,是不是應該宴請岑夫子,感謝他的栽培之恩呢?”
梵羽如醍醐灌頂,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抱住西門如蘭“波”了一口,笑道:“對啊,我怎麽沒想起來呢,還是我的蘭兒最聰明。”
這下梵羽的舉動突兀之至,又是當着翠紅柳綠兩個小丫頭的面,直接把西門如蘭羞得說不出話來,好在兩個丫頭很懂事,一見少兒不宜的畫面發生,掩嘴逃了出去。
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把房門掩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想想都激動呢……兩個小丫頭對視着咯咯笑了出來。
梵羽讪讪而笑,抓住西門如蘭的柔荑,動情道:“蘭兒,我……”
話說到這裏語塞了,接下來該怎麽進行呢?難道開門見山的說我想和你啪啪啪嗎?或者隐晦一點,說咱們一起去床上探讨探讨人生?
梵羽知道,西門如蘭不是尋常的女子,哪怕他說破了天,這事也絕對沒有得逞的可能,除非是娶她過門洞房花燭夜,否則兩人之間的關系根本沒有突破到負數的可能。
西門如蘭紅着臉低頭不說話,心裏閃過一絲疑惑,這個壞人最近是怎麽了,總是旁敲側擊的向自己提那種非分的要求?
秋天到了,梵羽卻發春了,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更惱人的是,梵羽面前明明有三棵水靈靈的大白菜,卻隻能眼巴巴的幹看着,然後默默的承受欲火焚身,直到饑渴而死,天底下最悲哀的事莫過于此了吧。
梵羽唉聲歎氣的回了兩封信,婉言推掉了章偉年和劉平成兩位學政的宴請,言明不忘知遇之恩,因爲兩位學政明日就要離開陽谷縣回東平府了,他還在信中強調自己改日會親自登門拜訪。
兩位學政看了梵羽的回信之後,心裏多少有些不快,不過當看到他回絕的理由是要先謝師恩的時候便釋懷了。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岑夫子于他有授業之恩,理應先拜謝師恩才對。
倘若梵羽先赴兩位學政的晚宴,再去岑夫子那裏行謝師禮的話,反而本末倒置了,不免有巴結逢迎之嫌,那樣反而會遭兩位學政的看輕。
晚上的時候,梵羽在狀元樓宴請岑夫子,并且把縣學裏的同窗全部請了過來,衆人同門一場,即便曾經有什麽不愉快也都煙消雲散了,謝師宴上其樂融融。
這次縣學參加解試考試的有十幾人,除了梵羽之外,還有一人榜上有名,這樣的升學率比上一屆好了很多,卻也隻能算是中等。
不過,因爲有梵羽這個亞元存在,一下子就擡高了縣學的地位,使得那些私塾學院不敢再小觑縣學,取消縣學的質疑聲終于被壓了下去。
陳紀常等人逐個向梵羽敬酒表示祝賀,鯉魚躍龍門的第一關便是解試考試,梵羽通過了,以後就要爲更高層次的院試做準備,而他的這些同窗們仍舊要在解試的道路上前赴後繼。
梵羽把自己要出門遊學的打算說了出來,岑夫子極力贊成,陽谷縣這一畝三分地終究太小了,男兒大丈夫,隻有去外面廣闊的天空才能增長見識,開拓視野。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岑夫子借機向梵羽傳授很多備考院試的注意事項,向他推薦了幾個很有名望的大儒,并承諾回去之後就寫推薦信。
第二天,魏文秋帶着常師爺遠赴杭州上任,章偉年、劉平成兩位學政也離開了陽谷縣,張澤全的調任令終于下來了,也開始忙着搬家和各種應酬……春華秋實,該忙碌的都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