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慧陽城,雖被南宮世家大軍壓境,可城内卻并無絲毫慌亂迹象。本來莫家大部分疆土都在疆外,受莫家統治的人,與其他勢力己方有商業往來,戰争開始對客商有很大的影響。好在莫雲帆早就有先見之明,從十年前就大肆修建倉儲,用以囤積糧米,同時鼓勵客商大量收購各種一切的生活所需品,由官家回購。拒莫夕顔講,莫家所囤物資,足夠支撐莫家十年隻用。因而大戰雖開,城中人的生活絲毫不受影響。
祝星彤說整個莫家勢力範圍内,隻有慧陽城的最好,作爲莫家的屏障,這裏與外界的交流最爲頻密,不論是釀酒技術還是對其他名酒的購入,都要遠高于其他城。
祝星彤對慧陽城的了解,出乎葉衾寒的意料,他在一條條街道中自如穿梭,很是熟稔,沒過多久,就找到了一家偏僻酒館。酒館的木門有些腐朽,店内不大,隻放置了七張桌子,并無客人。店中隻有一個掌櫃,頭發披散,低着頭時頭發剛好遮住臉。葉衾寒和祝星彤進到店中時,掌櫃連頭都沒有擡一下,隻顧忙着些什麽。
“掌櫃,上醉仙釀,再随便來幾個下酒菜。”祝星彤轉而對葉衾寒道。“我敢說不止是慧陽城,就算全天下裏,如果這醉仙釀自稱第二,沒有其他酒敢稱第一。”
掌櫃“哦”了一聲,慢吞吞進了裏屋,過了許久,才上來兩壇酒,又放上一大碗冒着熱氣的炖肉,用沙啞的聲音道:“二位,這是我剛炖好的狗肉,權作下酒用。”說完,也不等兩人就又轉身離開。
葉衾覺這掌櫃有些怪異,但這屋中,充滿了肉香,哪怕是不餓,這會也想嘗一嘗這狗肉了。葉衾寒吃了一塊,剛入口就感受到數十種香味湧現,狗肉很勁道,在咀嚼過程中又有數十中味道湧現,與前味混合,竟是葉衾寒感覺吃過最好的炖肉。看這小店,破破爛爛,牆體斑駁,就連盛肉的碗,都布滿裂痕,可誰又能想到,就是這樣的店中,會有如此的美味。
一口肉後,葉衾寒正要倒酒,祝星彤制止他,賣弄關子道:“這醉仙釀,直接喝就糟蹋了。”
“那該怎麽喝?”葉衾寒已将酒壇封泥打開,濃郁的酒香瞬間撲鼻而來,這酒香中還帶有一股冰涼絲寒。
這時候,那掌櫃又端着一個容器和一大塊冰走來,容器下是一個小小的火爐,二者由青銅造成,外觀精緻,看上去陳舊又不失品位。
爐子擺好後,掌櫃的又拿錘将冰塊慢慢敲打成指甲大小的碎塊,青銅爐裏,把容器放上倒入一小壇酒。一壇酒容器剛好盛滿,多則溢。
葉衾寒不解地看着掌櫃,心中疑惑,這人莫非要用冰來燒火加熱酒麽?
果然,掌櫃的用冰将火點燃了,隻見藍色火焰在爐子裏蒸騰跳躍,炙烤着盛酒的容器。
“這冰就是酒做成的,但奇怪的就是這冰燒醉仙釀,不僅不會熱,反而更加冰涼,待一爐冰燒完,再喝醉仙釀,沁人心脾,醉若仙人。”祝星彤看着掌櫃在櫃台裏低頭凝神,滿眼的敬佩。
葉衾寒對這酒更加好奇,同時還有這裏的掌櫃,那一定不是一個普通人。
冰燃的很快,但葉衾寒覺得像是等了很長時間,看祝星彤拿着小酒碗直接舀酒,便也學着他的樣子,盛了一碗,一飲而盡。當真是冰涼異常,而這冰涼,并非是單純的寒,而是帶有一種讓人欲罷不能的力量。
第一次就能吸引人喝下去的酒,才是真正的好酒。
狗肉性暖,而酒意冰涼,一暖一涼中,卻讓人異常舒适。葉衾寒吃了大半狗肉,又一連喝了十幾碗酒,體内的暖意被寒涼迅速遮蓋,而四肢在冰涼酒意浸染中,竟出現了一種不自覺讓人放輕松的感覺。像是徜徉于陽光下的溫暖海水中,四肢得到非常好的舒展與休息。不過,葉衾寒的頭腦還是異常清醒,甚至可以說,比喝酒之前還要精神倍增。
“果然是好酒。”葉衾寒贊道。
祝星彤也有些醉意,但仍壓低了嗓子對葉衾寒道:“這酒可是前朝皇上禦用的,普通人沒機會喝得。”
“禦酒?”前朝覆滅百餘年,一個王朝的蹤迹早就被抹平,沒想到在慧陽城中偏僻的小街巷中,還能找到原先帝王喝得酒。世事變化,實在匪夷所思,這讓葉衾寒想起了一句詩: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祝星彤作勢讓葉衾寒悄聲,又看了一眼掌櫃,又繼續小聲道:“這掌櫃的祖上,就是專門在王宮裏釀酒的,後來天下大亂,一家人也是颠沛流離,淪落到此,但醉仙釀的秘法一直傳承到了今天。”
葉衾寒瞧了一眼那掌櫃,約莫四十歲年級,微須,清瘦的身材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個落拓江湖的書生。掌櫃正凝神看着門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葉衾寒也悄聲道:“單憑這酒,也能讓他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他隐居在此,是有什麽原因嗎?”
“你覺得在這裏賣酒賺不到錢是嗎?”祝星彤滿臉笑意。
“能賺到錢?”葉衾寒又看了一眼掌櫃,他的衣衫破舊,若不是因爲漿洗的幹淨,怕是被人當做乞丐也不一定。
祝星彤又賣了個關子,道:“你可知道這裏爲什麽會有我們兩個客人嗎?”
這個問題,葉衾寒早就想過,本來以爲是這地方太過偏僻陳舊,不會有太多人願意來,但喝了醉仙釀後,葉衾寒就否定了這個看法,這裏沒客人一定有着其他原因。祝星彤這樣問,任誰也都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便笑道:“看來你把我帶到這裏來,并不隻是爲我接風洗塵啊。”而心中暗暗尋思,祝星彤究竟想做什麽,而這個掌櫃,難道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麽?
“确實不是爲你接風洗塵,本以爲你明天到,方城主讓我全程陪同你,上面的命令不敢不聽,但你早到一天,我隻能辦私事時候把你帶上了。”祝星彤又給掌櫃要了壇酒,那掌櫃依舊慢吞吞才将醉仙釀拿來,祝星彤将其倒入容器中,語氣恭謹對掌櫃道:“修先生,可否先借貴地處理私事一件,再勞煩先生指教一二問題。”
那掌櫃點點頭,轉身喃喃道:“修家人收錢做事,全憑主顧吩咐。”
“多謝修先生。”
祝星彤的舉動,讓葉衾寒看不懂。但同時,葉衾寒對這裏的掌櫃也好奇感也更加強烈,祝星彤處理的私事,葉衾寒絲毫不在意,他更加想知道,祝星彤需要這個掌櫃指教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