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公觐死不暝目,猛地向他身下壓着的花克儉,一把栽下去。
花克儉被吓壞了,張着大嘴仿若缺氧的魚,拼命喘吸着。
他掙紮着從屍首下鑽出來。
這一擡頭,正正好好的瞧見邊亞煵手中緊緊攥着菜刀,惡狠狠地瞪着冀公觐的屍首。
今日的她,與記憶中的溫柔如水的女子完全不同,仿若換了個人,這讓他很迷惑。
“噹!”邊亞煵手中菜刀落地,自己也癱倒下去。
她原先心神不甯,殺夫時還有些許的慌亂,但這會兒卻如釋重負。
她終于擺脫了冀公觐。
日後,等着自己的便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她要做老封君,過上正頭夫人的日子!
轉瞬間,一股濃郁的尿騷味兒傳來,喚醒了邊亞煵的美夢。
她側過頭睨去,隻見方才被壓在屍首下的花克儉,從褲裆到褲腿處濕濡一片,正往外滴着“水”。
果真,這個男人也是這般不中用。
她的眼光,還真是差勁的緊!
但如今還有用得上的時候,暫時還不能棄了。
心思百轉間,邊亞煵又恢複了往日的楚楚可憐,擡手捋順了頭發,努力規整厚好儀态。
“克儉你怎麽樣?快讓亞煵瞧瞧,疼不疼?冀公觐有沒有傷到你?”
“沒事,沒事……”花克儉擺擺手,驚魂未定。
他身上汗如雨下,衣服全都濕漉漉的黏在身上,難受極了。
邊亞煵脫下染血的外衣,嫌惡的丢到地上。
她忍着尿騷味,佯裝嬌柔,柔弱的撲在花克儉懷裏。
心疼地替他揉了揉,被打得紅腫青紫的臉。
“亞煵方才真是吓壞了,好怕……好怕冀公觐會傷克儉性命,可沒想一出手,竟是……
嗚嗚…是亞煵不好,通通都是亞煵不好,我這就去官府自首,說我謀殺親夫,嗚……嗚嗚!”
話落,邊亞煵窩在花克儉懷裏,斜着眸子,用眼角餘光觀察對方的神色。
倘若他不上道,那她也不介意再多殺一個男人!
花克儉不知她心中所想,挺了挺胸膛,義正言辭道“不,亞煵,是我不好,沒能護住你,我去自首,我去官府……”
“不,亞煵舍不得克儉……”邊亞煵含淚搖頭,試着引導。
“依着亞煵看,不然這樣吧,冀公觐生前時常打獵,咱們将他丢去野豬嶺,深山老林裏這麽多豺狼虎豹的。
還有那膘肥體壯的猛虎,咱們就說冀公觐去打獵後,便一直沒有回來可好?”
“啊?成嗎?”花克儉結舌,心裏沒底。
邊亞煵雙眸含情,滿眼的柔情蜜意,道“他好歹也是伯府獨子,何況還有個冀漾那個位高權重崽子,心眼賊多的花沅爲兒媳?
這一對夫妻可不好惹……
這是咱們唯一的生路了,亞煵想一輩子陪在克儉身邊……”
“趁着這會沒有人,咱們趕緊動手!”花克儉壓下心悸,最終還是應允下。
邊亞煵偷了停在後巷的手推車。
二人擡着冀公觐的屍首放上去,又用稻草和木柴蓋上,混在出城的人群裏,到了郊外。
穿過一段山路,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兩三尺深的暗溝、暗坑,比比皆是,隻要稍不留神,便會摔個腿斷筋折。
無奈下,二人棄了手推車。
由花克儉背着冀公觐的屍首,邊亞煵揮着菜刀快速劈砍擋路的枝杈,幫着開路。
“噼噼啪啪”斷枝應聲而落。
待到野豬嶺,邊亞煵擔心鮮血的味道,會引來其它兇獸,連累自己遭到惡虎厲熊的攻擊。
當下,二人便齊手撕碎冀公觐的衣裳,迅速做出被野獸撕咬的模樣。
待僞造好,将屍首拽上陡峭山頭,奮力抛進晦暗的山霧之中。
霎時,冀公觐屍首前的枝桠,如開閘的洪水,幾乎一齊壓過,将滾下山坡的屍首極速淹沒。
回去的途中,遇上一頭雄鹿被撲獸夾困住,這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事,一頭雄鹿若是賣得好,就是百兩白金也不在話下。
花克儉手頭的銀子,都在邊亞焟手上,他太缺錢了。
邊亞煵看透他的想法,爲了表示善解人意,也顧不得離開山林。
她換上一副小女人的姿态,依偎在花克儉懷裏,一臉渴望地瞅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道“亞煵想要它……”
當下,花克儉自豪感升起,一面抽出腰帶,一面大步上前,靠近陷阱。
雄鹿仿佛感受到危險來臨,驚慌的望着花克儉,卻掙紮無果。
待花克儉捆好雄鹿,将捕獸夾扒開時,雄鹿忽然掙開腰帶的束縛,對着花克儉頭部就是一腳。
花克儉本就被冀公觐的拳頭,打得頭昏腦脹,這會兒再加上雄鹿的踢踹,隻覺得眼前一黑。
腳下一個釀跄,好巧不巧,恰好踩到方才困着雄鹿的捕獸夾。
“啊!”一聲慘叫回蕩在山林間。
邊亞煵在心裏暗罵一句,男人不中用。
快步上前爲他扒開捕獸夾,又給花克儉簡單的包紮好。
她一臉關心,道“克儉,疼不疼啊?”
花克儉擺擺手,抱怨道“不疼,不疼,誰這麽不長眼啊,竟在野豬嶺設下陷阱,這野豬嶺不是總有貴人進山狩獵,也不怕傷了貴人!”
邊亞煵在拉開鏽迹斑斑捕獸夾的那一刻,便瞧見刻着“清源伯府”四字,頓時心中一禀。
這不是之前冀伯爺帶着冀公觐打獵,用的捕獸夾?
自從冀老夫人過世,這麽多年冀伯爺都未曾再進野豬嶺。
是以,這個捕獸夾從未被動過,依舊還在這裏。
花克儉瞧着忽然發愣的邊亞煵,問“亞煵,你怎麽了?”
“沒事,克儉你的傷口很深,去找大夫那瞧瞧吧!”邊亞煵收回心思,微笑着搖搖頭。
花克儉應允道“好,都聽亞煵的!”
邊亞煵嬌羞的點點頭。
二人雖皆很疲憊,但也不敢在野獸出沒的野豬嶺,休息片刻。
他們腳下不停,疾步往城裏去,趕在關城門前,險險進了城……
藏身在山嶺斜坡上的一道黑影,悄然看着濃密枝桠間鬼祟的二人。
他便是榮貴妃的心腹暗衛無影,奉命潛伏在伯府,觀察一切異常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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