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39益州内亂



。”

“您說您說!”夥計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坐。”甘甯拍拍面前的桌案:“我問你,這兩天綿竹有什麽動靜沒?”

夥計戰戰兢兢地在甘甯對面跪下,他的表情有點爲難:“動靜……這要說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可是……”

甘甯不說話,他面無表情地瞥了夥計一眼。

“甘大爺,我們也不容易啊。”夥計苦着張臉:“我隻能告訴您,您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城南大營裏頭的兵進進出出折騰了好幾回,可也沒看着人數增加或減少了,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嘛。”

城南大營?甘甯陷入了沉思,城南大營是賈龍手下的兵,這一支軍隊名義上是直屬于劉焉這個益州牧的,沈娴沒權利插手。不過劉焉與賈龍一向面和心不合,說是劉焉的兵馬,但最終被武裝的人卻是賈龍這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正因如此,劉焉對城南大營限制頗多,在沈娴離開綿竹之前,南大營士兵們的日常基本上就是喝酒聊天賭錢玩女人,被往廢裏養的節奏。每次綿竹城中有人聚衆鬧事,十次有八次都是這幫兵痞子們挑起來的。

沈娴對此不勝其煩,但她也知道劉焉的計劃就是慢慢把這幫人養得失去戰鬥力,這些士兵現在鬧得越歡實,将來上了戰場的下場也就越慘。

“那雒縣呢?”甘甯想了想問道。雒縣是廣漢郡的治所,這裏是沈娴的地盤,距離綿竹很近,有時沈娴會回去處理點公文之類的,雖然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綿竹度過的,但雒縣有一個讓甘甯不得不重視它的理由,那就是直屬于沈娴的兵馬就屯在雒縣縣城外五裏處的雒城營當中。雖然沈娴去打董卓時從這裏調走了兩千人,但應該還有一千人在留守,以保衛雒縣的安危。

“劉小公子又不在,雒縣就那樣呗。”夥計聳聳肩膀:“哦,前段時間州牧大人好像把劉小公子手下的人都調去了漢中,也不知道要幹嘛,當時大家都在傳說要打仗了,鬧得人心惶惶的,後來就聽說呂奉先占了長安城……”

甘甯一愣:“雒城營裏沒人了?”

“總不會一個人都沒有。”夥計婉轉地說道:“但是大部分都不在了……劉小公子不是在漢中嗎?難道不是他讓調來的?”

甘甯沒說話,他的心已經開始往下沉了。夥計的意思是劉焉把沈娴手下的所有的兵馬都調去漢中打長安了,但實際上他們在漢中所見的士兵裏并沒有雒城營的人,也就是說雒城營那最後留守的一千士兵目前去向不明。

“那江州呢?”甘甯又問道:“江州有什麽異常情況沒?”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夥計爲難地撓撓頭:“咱的勢力到不了江州,都被人暗中給拔了,整了幾次之後老大就不敢朝那裏伸手了。”

甘甯從懷裏摸出一顆金子扔給夥計:“行,那就先這樣吧。”

夥計歡天喜地地接了過來:“謝謝甘大爺啊!有什麽事兒您再來!”

甘甯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慢騰騰轉過身,在夥計驟然僵硬的臉色中古怪地笑了:“啧,你不提也就算了,你一提,巧了,剛好有件事兒想問問你們幹不幹。”

“幫我偷個人。[$>>>__小__說__網<<<$]”

夥計差點兒就誤會了甘甯的意思,他以爲甘甯是要偷哪家的小姐出來春風一度,便一臉猥瑣地撞了撞他的肩膀:“甘大爺,看上哪家姑娘了,您發話呀,小的一定盡力幫您玉成!”

甘甯心說爺看上張公祺他老娘了……呸!

“想什麽呢。”甘甯面無表情地盯着夥計:“清玄夫人你認識麽?”

夥計目瞪口呆:“甘大爺,真沒想到您口味如此獨特……可這位夫人她是州牧大人罩着的,而且她兒子可是天師道的現任君師,您這麽做不太好吧?要不咱換一家?”

“都說你小子想多了。”甘甯撇撇嘴:“找個門路,我要見她一面。”

夥計有些爲難:“小的試試看吧,這位清玄夫人面子大的很,不一定能請得動。”

甘甯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一面小小的旗子遞給夥計:“試着把這個送到清玄夫人手上,送不到就拿回來還給我,千萬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懂嗎?”

甘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反而多了一絲嚴厲的意味,夥計有些恐懼地縮了縮脖子,他猛地點點頭,小心翼翼接過了旗子。

那是一面隻有巴掌大的黑色錦鍛小旗,用朱紅色的緞子鎖了邊,上面繡着一個大大的張字。甘甯臨行前張魯将這面小旗交給他,并且說明這是天師道的信物,能讓甘甯對清玄夫人證明他是自己人。

跟夥計約好大緻的時間後甘甯又去找了比他更早回到綿竹的賈德探聽情況,走到賈府門口卻被告知賈德并不在綿竹,他被州牧大人派出去辦事了。甘甯聽後沒什麽表示就走了,心中卻在暗暗犯嘀咕:劉焉派賈德做什麽?因爲賈龍的緣故他可是一向不怎麽待見賈家人,而且賈德屬于沈娴廣漢太守編制下的武官,照理說劉焉是沒權力也沒必要派賈德辦事的,因爲他有自己的州牧屬官呀。

忙了一天,帶着一肚子疑問的甘甯去了驿館暫且住下,他給沈娴寫了封信簡單說明了自己發現的反常之處,包括城南大營和雒城營的情況以及賈德的相關信息,還叮囑她注意葭萌關守軍的動向,說自己正在聯系清玄夫人,人一接到立馬就走。寫完信後,甘甯将其裝入竹筒中用陶土密封嚴實,交給他從沈娴那裏黑來的護衛之一,囑咐他走特殊渠道送出去。

做完這件事後,甘甯便在屋裏一邊喝酒一邊開始了漫長的等待時光。

劉焉果然沒顧得上見甘甯,甘甯第二天去拜訪他的時候被告知劉焉病得很嚴重,綿竹城中有名的大夫們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州牧府送,隻見送人進去卻不見有人出來,一時之間鬧得廣漢全郡的大夫們人人自危,生怕被抓進州牧府治病再也回不來了,還有流言說劉焉其實已經死了,但是四公子劉璋将其死訊扣下秘不發喪,想要從在外征戰地五公子劉弦手中奪|權。

旁人聽到這些流言都表示瞎扯淡,新來的四公子是誰我們完全不認識,州牧大人明明最寵的就是五公子好嗎?五公子年少有爲肯定會繼承州牧大人的衣缽,帶領我們發家緻富麽麽哒。但甘甯聽到流言後卻虎軀一震:他跟沈娴相處了這麽些年,很清楚劉焉對沈娴表面寵上天實際上坑死她的陰險本質,從劉焉算計沈娴強迫她打長安就可以看出來,劉焉最喜歡的兒子絕壁是劉璋不是沈娴,填了兩個親兒子的命都要把劉璋從洛陽接回來什麽的,這才是真愛好嗎?

甘甯越想越覺得大街小巷流傳的流言可能是真的,他頓時坐不住了,收拾好東西把其他手下全派出去,然後自己則準備直奔茶寮打聽情況。剛走到門口甘甯便碰上了夥計派來的人,說清玄夫人約他明夜子時在城外的九龍亭邊見面。傳信那人一邊說還一邊對甘甯擠眉弄眼的,像是覺得甘甯能泡上清玄夫人當真是好本事,甘甯心情煩躁也懶得解釋,揮揮手把人打發走了。

九龍亭是綿竹外的一處名勝,此亭坐落在九龍湖邊,依山傍水風景秀美,城中的世家弟子們最喜歡在這裏踏青郊遊,大家湊在一起吟幾首詩歌唱幾篇賦,就覺得自己真是風雅的不得了。沈娴也曾經被綿竹城中有名的公子哥們遞過請帖邀她遊湖吟詩,但她統統以公務繁忙拒絕了。甘甯當時笑話沈娴沒文化不會吟詩,沈娴默默地盯了他一眼,給他背了整整一下午的楚辭,從《離騷》到《九歌》再到《九辯》,最後甘甯聽到兮字就條件反射的想吐,沈娴這才大發慈悲放過了他。

“我确實不會寫什麽詩賦。”沈娴謙虛地說道:“但至少我會背啊,總比你這個沒文化的強。”

真·沒文化的甘甯受到了一萬點會心傷害,從此他開始奮發圖強地學習……以及對九龍亭産生了深深的厭惡之情。

做好了心理建設的甘甯趕跑腦袋中那一個個兮字,在宵禁之前甩掉跟蹤自己的人出了城,于午夜時分準時來到了九龍亭。

甘甯覺得自己已經來的夠早了,豈料有人比他來的還早,看着那身着藍白道袍孤身一人坐于亭中的纖弱身影,甘甯臉上浮起了滿滿的驚訝之情。

“你是……清玄夫人?!”

“正是貧道。”清玄夫人放下手中的酒盞,回頭淡淡看了甘甯一眼,目光中帶着打量和探究:“現在的後輩們一點都不沉穩,遇到點什麽事情就咋咋唬唬。”

甘甯:“……”

“抱歉,夫人。”甘甯雙手抱拳對清玄夫人見禮,他情真意切道:“我是被您的容貌給震驚到了,沒想到您竟然如此年輕。”

清玄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些,她微微昂起下巴,高冷地說道:“小子還挺會說話的,進來吧。”

“是,夫人。”

“夫人,我奉劉公子之命來接您與公祺先生的弟弟回漢中。”時間緊迫,甘甯開門見山道:“不知夫人何時方便?綿竹局勢動蕩,我們得盡快動身。”

清玄夫人沒有立即回答,她神色詭異地盯着甘甯看了半晌後忽然問道:“最近你可曾聽過什麽傳聞?”

甘甯心中一動,他觑着清玄夫人的臉色試探道:“夫人是說……州牧大人?聽說了,昨天傳得大街小巷都是,但今日我出門時卻不見流言蹤迹,想必是已經被人壓下去了。”

“你就不懷疑些什麽嗎?”清玄夫人又問道:“州牧府在廣漢境内大肆招攬名醫,但所有醫者都如肉包子打狗般有去無回,再加上城南大營頻繁調動兵馬,雒城營中的兵力被抽調一空……”

清玄夫人每說一句話,甘甯的臉色便難看一分,那些他費勁兒打聽到的“機密”情報被清玄夫人輕輕松松地一一說出口,這讓他有種被人騙了的感覺。正尋思着回去如何恁死那些小兔崽子,甘甯就聽見清玄夫人意味深長地說道:“貧道來往于州牧府中,多多少少都能聽到些不該聽的東西,小子不用鑽這牛角尖。”她頓了頓,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貧道不妨再告訴你一件别人打聽不到的事情,劉君朗在兩日前的深夜已經離世了。”

甘甯徹底呆住了,他完全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明明那日他把棺材送回來時劉焉的身子骨看着還挺硬朗的,這才多久他就……死了?!

“等……等等!”甘甯猛地站了起來,他在九龍亭中來回踱步,喃喃自語:“州牧大人他死了?爲什麽這消息沒傳出來?劉季玉他——壓下來了?!”

清玄夫人點點頭:“劉君朗死前與劉季玉曾經大吵一架,具體内容是什麽我也沒有打聽到,隻是當天深夜劉君朗便過世了。之後劉季玉接手了州牧府的諸項事宜,他将劉君朗的死訊壓下秘不發喪,下令在廣漢全境尋找名醫爲劉君朗診治,還派人送信去了葭萌關。”

“劉季玉要篡|權?”甘甯眯起眼睛,他的腦海中閃過初見時劉璋追在沈娴屁股後面那副讨好的樣子,怎麽也沒法把他做的一切跟他這個人聯系起來。

“不算篡|權吧。”清玄夫人淡淡道:“說起來劉季玉比劉商羽還要大呢,而且他一個男人,再怎麽扶不上牆,也不會甘心屈居于女子之下啊。”

甘甯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清玄夫人的話,過了幾秒鍾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盯住了清玄夫人的臉:“您……您說什麽?”

主公你的性别已經掉馬到誰都知道了嗎!那你女扮男裝有什麽用!

“看我幹什麽。”清玄夫人微微一曬:“難道你認爲劉商羽是個男的?開玩笑呢,哪個男的長成她那樣?一身細皮嫩肉膚白貌美的,擺明了就是個小姑娘。”

甘甯嘴角抽搐:“不,您說的是……”

見甘甯的神色有點尴尬,清玄夫人的眉宇間閃過一絲興緻,她眨眨眼道:“該不會真有人認爲劉商羽是個男人吧?”

想到某個跟沈娴結拜了、還整天叫她賢弟的人,甘甯認真地點了點頭。

清玄夫人:“……”

清玄夫人忽然目放精光:“介紹給我!這種人才我一定要認識一下!我也要扮成男裝去見他,看看他能不能認出我來!”

看着忽然變得活潑起來的清玄夫人,甘甯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夫人你開心就好。

鑒于得知了劉焉已死、劉璋要控制綿竹奪位的重大消息,甘甯決定盡快帶着清玄夫人撤離此地回去報信。劉璋選在這個時候發難給沈娴背後捅刀子,擺明是要将她跟張魯一同踢出去,這樣一來身爲人質的清玄夫人和張魯的弟弟就危險了。

“明天就走。”甘甯說道:“不,夫人你現在回去收拾東西,趁着夜色我們一會兒就走!不能再耽擱了,誰知道劉季玉明天會不會對你們動手?”

事已至此清玄夫人卻還是一副鎮定的模樣:“往哪走?”

“去漢中啊,”甘甯奇怪地看着清玄夫人:“公祺先生是漢中之主,我家主公也在漢中,自然是去找他們彙合。”

清玄夫人搖搖頭:“劉小姐不在廣漢郡,留守的親兵又全被抽調,廣漢現在的控制人是劉季玉,劍閣和葭萌關均有大軍留守,我們出不去。”

甘甯心中咯噔一聲。所謂入蜀容易出蜀難……他回綿竹時尚有二位公子的靈柩做護身符,名正言順地通過葭萌關,一萬守軍無人敢攔。可是出去呢?他帶着清玄夫人和張魯的弟弟,還沒到關卡說不定就會被追兵給包圍了。因爲沒想到劉焉會死的這麽快,劉璋會反的這麽突然,以打探情報爲目的的甘甯隻帶了沈娴那二十幾個護衛,二十多人對抗一萬大軍,結果可想而知。

難道真的隻能困死在綿竹城、被劉璋抓了祭旗或者當作人質威脅沈娴他們?甘甯心中無比煩躁。

北邊不能去……那就去南邊!

甘甯快速下了決定,他對清玄夫人說道:“先去江州,江州太守與我有些交情,他跟主公關系也不錯,即使不幫忙也不至于爲難我們,我們從江州坐船去江陵,從荊州繞回漢中去。”

清玄夫人的目光閃了閃,對這安排似有意見,但她并沒有立即說出來,反正能去江州就行了。

要如何進入已經宵禁關門的綿竹,這是個問題。甘甯和清玄夫人站在城門下面仰頭看着城樓上高懸的燈火,二人面面相觑。

什麽叫做忙中出錯,這就是。被劉焉已死劉璋要反的消息震驚到的甘甯完全忘記了現在是午夜時分,城門早已關閉,隻能等明天早上才會開啓,所以在城外浪|蕩一夜的他們自然無法進城。但就這樣等到明天……鬼知道明天早晨城門開啓的時候他們等到的是出城的自己人還是抓人的劉璋手下。

“該死!”甘甯心中憋得難受,他可以現在就帶清玄夫人一走了之,但那些跟他一起來的兄弟們呢?還有清玄夫人的兒子呢?他怎麽能把他們扔下獨自去逃命?

“别急,等一會兒看看。”清玄夫人輕聲道:“劉季玉畢竟剛來不久,即使有劉君朗的勢力幫忙,但廣漢畢竟是劉商羽的地盤,他沒那麽容易完全控制,至少現在沒公開發難的時候,我們還是有空子可以鑽的。”

“夫人的意思是?”甘甯心中一動,他開始覺得這位清玄夫人并不是那麽簡單的人了。

“既然知道了劉季玉的打算,我自然不能不早做準備。”清玄夫人似笑非笑道:“你不必擔心,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兒子把天師令給了你,我會一起把你的手下們一起帶出來的。”

甘甯謹慎地說道:“那就多謝夫人了。”

過了沒一會兒,甘甯竟然真的看見綿竹城的城門被打開了,一輛馬車狂奔出城,它後面還跟着一溜随從,正是甘甯帶來的那二十個沈娴的護衛。轉過彎後,馬車在路邊停下,張魯的弟弟張徵跳下馬車:“娘!快走!”

清玄夫人二話不說,握着自己的兒子的手上了馬車,甘甯則坐在車前幫忙趕車:“駕——”

“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甘甯問馬車裏的張徵。

“守城的士兵有天師道的線人,我們殺了守将直接打開城門。”張徵的小腦袋瓜從車簾裏探出來:“大哥哥,你就是大哥派來接我們回家的人嗎?”

甘甯揉了一把張徵的發頂:“是的。”

“一直往前走,在渡口轉船,我們走水路。”清玄夫人把調皮的兒子拉回車廂,掀開簾子對甘甯說道。

甘甯甩了馬一鞭子催它跑快點,同時漫不經心道:“夫人真是好手段。”

“過獎。”清玄夫人的聲音傳來:“劉君朗去世的消息就是我讓城中的天師道弟子們散播出去的,目的是迫使劉季玉加快他的計劃,倉促布局必然會産生破綻,而這些破綻就是公祺和劉商羽可以利用的東西。”

甘甯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心中卻對這位清玄夫人多了幾分忌憚。

沒過多久後面就傳來了追兵的聲音。張徵他們出城時簡單粗暴地幹掉了守城的人,也沒想着遮掩,所以被發現是遲早的問題。

“你們先走。”回頭看看越逼越近的追兵們,甘甯從背上取下刀握在手中:“我去攔住他們。”

聽馬蹄的聲音估計這波追兵将近五十人,停下來打雖然差不多1v1,勝率還是很高的,但想要将敵人打趴下失去繼續追擊的能力就得耗費寶貴的逃命時間,實在不合适,還不如留下個人拖延片刻。

說話間追兵已然而至,甘甯正想跳下馬車,忽然從車中探出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胳膊,下一秒,斜裏刺來一杆長|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朝着甘甯的胸前襲去。

雪亮的劍光陡然閃過劃破夜空,甘甯驚愕地看着清玄夫人半跪在馬車上,她一手把甘甯往後拽了一把避開槍芒,另一隻手握着一把寒光凜冽的劍,穩穩架住了槍杆,使槍再無法向前推進半分!

“夫……人?”甘甯被這忽然的變故吓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清玄夫人壓根不是個弱女子,而是個不出世的劍術高手!

“駕車!”清玄夫人怒喝一聲,她再次揮劍,寬大的袍袖上下翻舞,劍光快得根本無法看清,隻是眨眼之間那個率先出現的偷襲者便被清玄夫人的劍揍下了馬。

其餘人也都跟追兵們交上了手,馬車是他們的重點攻擊對象,甘甯不再想其他的,他雙手握住缰繩,穩穩地控制着兩匹馬,讓它們往前狂奔而去。

甘甯的餘光瞥見清玄夫人一手扣住車門邊緣,如一隻回翔的雨燕般身姿輕盈地掠上了車頂。耳邊傳來短兵相接的碰撞聲,夾雜着忍痛的悶哼和身體墜落在地的悶響……

這年頭是個女人都這麽厲害了嗎?甘甯木然地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打鬥的聲音終于停止了,清玄夫人從車頂翻下來,她清逸脫俗的道袍邊緣濺上了幾滴殷紅的血迹,就仿佛初春時節山上早開的桃花,絢爛而奪目。

甘甯把馬車停在小小的碼頭邊,那裏靜靜停着一艘小客船。

身後那些掉隊的護衛士兵們逐漸趕了上來,甘甯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無一人死亡,大家受的都是劃破擦傷等輕傷,完全不影響趕路。

“上船吧。”清玄夫人歸劍入鞘,抱着張徵一同下車:“從這裏坐船大約三日便可到江州。”

自從清玄夫人展露了一手絕世劍技後,甘甯對她的尊重程度就刷拉拉往上漲去,簡直到了五體投地的程度。清玄夫人發話後,他二話不說就安排手下人登船了。

接下來的行程十分和平,不知道是劉璋倉促間發難好多事情都沒準備好,還是天師道的勢力太過強大,甘甯他們一路順水而下沒有受到絲毫阻礙。過了成都後,清玄夫人命人将天師道的旗子升起來,往來船隻見了紛紛避退讓路,無人敢直撄其鋒。

甘甯靠在甲闆上咋舌,他知道天師道在益、荊乃至揚州司隸等地都有着龐大的勢力,但沒想到他們竟然壯大到這種程度,難怪劉焉自從把張魯派去漢中後便頗爲忌憚他,而劉璋一上位就急着對清玄夫人下手。幸虧沈娴現在跟張魯是一撥的,否則事情還不定怎樣。

似乎是看出了甘甯的心思,清玄夫人對他說道:“我們張家在巴蜀之地經營三代,天師道早已深入人心。劉君朗若是以禮相待便也罷了,但他把公祺送去漢中後還想着對我們趕盡殺絕……”

清玄夫人冷笑一聲:“真當我們張家是吃素的嗎?”

甘甯沉默地看着她。清玄夫人這話既是對劉焉的嘲笑,同時也是對沈娴的震懾,雖然現在張魯跟沈娴是一撥的,但未來的事情誰說的清楚?現在有了劉焉和劉璋的前車之鑒,相信将來沈娴若是想對張家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

這一路甘甯受到的驚吓已經夠多了的,所以當他得知那個呆的跟木頭一樣的江州太守其實也是天師道門下的弟子時……他已經沒什麽脾氣了。

江州太守對清玄夫人的到來表示了隆重的歡迎,同時他派了專門的信使寫了封保平安的信往漢中送去。

“之前我們在綿竹,劉季玉控制驿站,所以送往漢中的消息都會被扣下的。”清玄夫人對甘甯解釋道:“現在到了江州,便可将消息經由米倉道送往南鄭,很快他們就能得知我們無事的消息。”

甘甯呢喃道:“但願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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