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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想個辦法。”沈娴站在船上仰頭看旌旗飄飄的城樓:“他要是一輩子都不出來怎麽辦?”
甘甯嗤笑道:“糧草總有吃完的時候,餓不死他。”
“你就算什麽都不做,隻在這裏圍着,”荀攸看起來也不是很着急的樣子:“等維佑他們把綿竹打下來了,成都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那不行!”沈娴反駁道:“他們一路從漢中打進綿竹,我這邊連個成都都進不去,多沒面子啊!”
“就是。”孫策跟着起哄:“攻城!攻城!”
周瑜一巴掌拍在孫策的後腦勺上,他面帶微笑道:“我們就帶了一萬人,你做夢呢。”
“想個辦法誘他出城?”沈娴提議道:“僞裝成劉景升的援兵怎麽樣?”
“那老家夥會上當?”甘甯有些懷疑。
“試試嘛。”沈娴眯起眼睛:“從荊州入益州,一般都是走水路過夔門。但夔門天險難以突破,便需要另辟蹊徑翻山繞行。不過這條路不怎麽好走,所以會耗費不少時間……”
荀攸聞弦音而知雅意,他接過了沈娴的話:“倘若劉景升當真派援軍而來,那他繞過夔門進入巴郡後,不管是進攻涪陵、江州,還是直奔成都而來,都能抄了我軍的後方,緩解成都的壓力。”
随着沈娴和荀攸的解說,孫策也明白了他們的打算:“一旦後方被抄,我軍勢必撤退回援,這時若是抓住機會痛打落水狗,前後夾擊,我軍大敗,不僅成都之圍可解,就連綿竹那裏的壓力都能減輕不少。”
“就是這個意思!”沈娴打了個響指,忽然翻出折扇敲在孫策的頭上:“不過你才是落水狗!”
孫策怒了:“一個兩個的!你們當我是鼓嗎!”
沈娴吐着舌頭哧溜一聲竄到了周瑜的背後,讓周瑜承擔大魔王的怒火。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先将成都城多圍困幾日,困得賈龍心急火燎卻無可奈何,再由甘甯去統領沈娴留在岸上殿後的三千兵馬,讓他們僞裝成劉表派來的援軍從兩側假裝襲擊沈娴的主力部隊。[ ]計劃到此若是順利,賈龍應該已經打開城門出來幫忙合擊了,但他要是謹慎地再觀察一會兒也沒什麽,大家可以做出“一番厮殺”的樣子,然後沈娴敗退,“敵軍”則追着沈娴往江州的方向而去。這時候賈龍要是還能沉得住氣……沈娴就敬他是條漢子。
隻要賈龍敢開城門,沈娴就讓他有來無回。
然後計策成功了。
成都一被圍上,賈龍就有些方,雖然這是他選擇的結果,但被迫守城總是一種不愉快的行爲。且不說孫策和甘甯每日結伴跑到城樓下面剛好在射箭範圍外的地方扯着嗓子對賈龍進行各種嘲諷——他們還攜帶了沈娴友情設計提供的“喇叭”,聲音又大又響能傳出老遠去——就說人都是渴望自由的,一旦被困在城中,百姓和軍隊都會不自覺産生一種被禁锢的恐慌情緒,随着時間的推移,這種情緒會逐漸擴大,尤其是當得知他們沒有援軍隻能死守、一旦失敗就是死的時候。城裏的氣氛被壓抑到極點,稍不注意就可能發生軍隊嘩|變、百姓造反出城投降等無法挽回的局面。
在這種情況之下,盡管成都城裏的糧食夠吃很久,也不缺水喝,士氣還是越來越低。
至于百姓們,他們之前隻知道劉弦并不知道劉璋。廣漢全郡的百姓都是沈娴的自來水不說,托劉焉故意宣傳的福,劉弦的其他“英雄事迹”也都響徹了全益州,什麽小劉公子年少有爲剿滅黃巾軍,小劉公子出征讨董等等,再加上見過沈娴的人都說小劉公子人長得俊秀脾氣也好,是個很不錯的官呢,是以沈娴在益州的人氣異常高。
相比之下,劉璋是誰?沒聽說過,能吃嗎?
劉璋從劉焉那裏接過了益州牧的職位,原本就很讓很多人犯嘀咕,但官場由士族把持,畢竟距離普通人很遠,隻要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百姓們并不介意當官的是劉弦還是劉璋,頂多發發牢騷再八卦一下。
可惜劉璋沒能做到最關鍵的,還讓沈娴圍了城。
這下百姓們的不滿越來越深,普通人的憤怒,一個兩個可以鎮壓,更多了呢?螞蟻還能咬死大象呢,當全城的百姓都開始不滿時,賈龍從心底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懼之情。
他很清楚如果事情再這麽發展下去,沈娴根本不用攻城,她隻需要等待,自然有城中百姓爲了活命而幫她打開城門。
就在賈龍每天爲了安撫軍隊和百姓而忙得焦頭爛額時,忽然有好消息傳來,說沈娴那裏似乎出亂子了。
賈龍登上城樓去觀察,他看見從兩側殺出了不少雖然風塵仆仆但卻列隊整齊的軍隊,朝着沈娴的大軍合圍而去。爲首沖鋒的那人扛着一面巨大的随風飄揚的旗子,旗上寫了一個鬥大的“劉”字!
“劉景升?”賈龍呢喃道,他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雖然算算日子,劉表的援軍也該在這時候到來了——但自從沈娴率軍來到江州城布防後,賈龍便一直沒對劉表抱什麽希望。
賈龍覺得這可能是沈娴的陰謀,便決定看看再說。接下來隻見兩軍殺得十分激烈,漸漸地沈娴不敵,開始指揮大軍向着後方倉皇撤退,連水裏的大船都不要了,而偷襲沈娴的那些兵馬則緊跟着沈娴的後隊直直追了出去。
賈龍一咬牙,在堅守和出擊當中猶豫了片刻後,一咬牙吩咐手下點齊兵馬,随他出城迎戰!
魚終于上鈎了,在賈龍追出足夠遠的距離後,沈娴和甘甯兵合一處,忽然掉頭,朝着賈龍的軍隊包抄而去。
賈龍的部隊被攔腰沖斷,頓時亂作一團。賈龍暗道不好!當即連收攏部隊都顧不上便回馬狂奔,可惜他的馬跑得再快,也趕不上孫策的驚帆和沈娴的踏炎烏骓。
說起來賈龍曾經也是一枚能帶兵的好漢,當初率領一千人就把益州境内最大的一夥黃巾賊打散了,還在兩軍交戰之時當衆斬殺了黃巾賊的首領。不過歲月是把殺豬刀,這才沒過幾年的功夫,貪圖安逸專注與劉焉在政|治上進行撕逼的賈龍就不複當初的勇猛,他騎在馬上的姿勢都無比别扭。
而且賈龍還倒黴地碰上了孫策和沈娴這倆湊一起破壞力就翻番的人。
結果簡直沒有懸念。
沈娴還想着彈奏一曲呢,結果孫策餘光瞥見了沈娴拿琴的動作,回想起那曾經被魔音灌耳支配的恐懼,孫策一個哆嗦,直接出槍把賈龍幹脆利索地挑翻在地。
沈娴遺憾地收起了琴。
在沈娴和孫策狂揍賈龍的時候,周瑜和甘甯則帶領餘下的部隊咬着賈龍逃竄的殘兵沖入了成都城中。剛一進城周瑜便高聲喊道:“所有人隻追擊敵軍,不得騷擾城中百姓!違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傳令的士兵們也都跟着高呼周瑜說過的話,這條軍令就這樣被層層下發給士兵們,而且不僅士兵們聽到了,成都城的百姓也都聽到了。
開始閉門不出的百姓們在看見周瑜的軍隊時依舊吓得瑟瑟發抖,但很快他們便發現周瑜說過的話是真的,所有來往的士兵們沒有一個趁機破門而入搶奪錢财,周瑜甚至還從敵軍的鐵蹄之下親手救出了一個因爲貪玩偷偷跑出去而沒來得及回家的小姑娘。
于是百姓們終于放心了。
自此,成都城破,沈娴将蜀郡治所收入囊中,接下來她将整頓人馬,揮兵直指綿竹。
沈娴他們在成都與賈龍死磕的時候,張繡在劍閣也是十分地煩惱。
是的,劍閣,而不是葭萌關——在聽聞漢中出兵之後,葭萌關的一萬守軍竟然自動往後退到了劍閣拒守,将大片土地徹底放棄,糧食搬走,百姓能遷走的就遷走遷不走的就抛棄,看起來也是一副要死守的樣子。
劍閣比成都城要好守多了,劍門關這種地勢天然的天險之處,乃是真真正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憑你多少人開到關卡下,我就是死關上門不出來,簡直跟縮進殼裏的王|八一樣讓人無處下嘴,想繞路都找不到地方。
“怎麽辦?”張繡盯着劍門關的城樓咬牙切齒:“沖也沒法沖,還沒到城樓下就讓人射成刺猬了!這幫孫子也不敢出來迎戰,就會縮在關卡裏面放冷箭……”
隻要不面對沈娴,張繡還是挺活潑的。
“他們要是出來了,我還得懷疑是不是有詐呢。”郭嘉輕笑道:“果然蜀地多崇山峻嶺,易守難攻,這樣一處風水寶地,是修生養息的好地方吧。”
“那也得先拿下再說啊。”張繡撓撓頭:“難不成還得等着主公他們打入綿竹了跑過來給我們開門?”
“那多沒面子。”郭嘉正色道:“要相信自己,主公那邊也不好打的,成都也是易守難攻的要塞,除非想辦法把守将誘出城門,否則就隻能一直圍困直到糧草耗盡——說不定主公還等着我們幫她開門呢。”
“那二位先生倒是想個辦法嘛。”張繡歎口氣:“我一個大老粗,你讓我上陣殺敵還行,費腦子的活兒不适合我呀。”
郭嘉沒有回答張繡的話,他笑眯眯地看向身邊沉默不語的人:“文和,你說怎麽辦?”
賈诩正眯着眼睛看劍門關兩側的秀麗風景,聽到郭嘉的話,他慢騰騰地說道:“繞路吧。”
張繡一臉懵逼,覺得賈诩在逗他。
郭嘉瞥了賈诩一眼:“文和,别鬧,繞遠也沒有道,隻能開山鑿路,等路修好了誰知道繞過去都是什麽時候了。”
張繡松了口氣。
“我們先來看看爲何這一萬人主動從葭萌關退到了劍閣呢?”郭嘉沉吟片刻道:“葭萌關距離漢中很近,作爲威懾可以,若要真打起來,我們背靠漢中具有優勢,對方把守葭萌關不易。但葭萌關一路到劍門關地勢險要,可以有效阻攔我軍速度,所以劍門關更易于把守。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郭嘉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我沒記錯,主公說過,統領這一萬兵馬對漢中進行威懾的人,是她三哥?”
張魯心中一動:“三公子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經常需要吃藥,否則就受不了。”郭嘉微微一曬:“聽起來跟我很像啊?這樣一個人率領着一萬大軍駐紮在這種險惡之地……怕是很不利于健康吧?”
頓了頓,郭嘉繼續說道:“說來這事很奇怪,劉君朗怎麽會把自己的病弱兒子派來守這麽重要的關卡?他就不怕他兒子在葭萌關出點什麽事?”
“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麽三公子。”賈诩忽然說道:“這一萬大軍……到底是誰在統領?”
經過實地勘察,郭嘉和賈诩似乎胸有成竹,但張繡依舊一頭霧水,他去問郭嘉到底該怎麽辦,得到郭半仙模棱兩可的一句話:“還得請公祺先生幫個忙,先等着吧。”
張繡不太明白爲什麽等下去就會有結果,但既然郭嘉這麽說了,他聽着就是了。
幾日之後的傍晚,劍門關中忽然大亂,軍隊開始集結,迅速朝着綿竹的方向撤退而去。早就等待多時的張繡抓住機會,帶着先鋒八百人就沖到了劍門關下。守軍無心對戰,随即劍門關破,大軍攻入其中。
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拿下了劍門關,張繡表示很不理解,他問道:“隻要據守劍門關,我們是進不來的,這些人爲何棄關逃跑了呢?”
郭嘉與賈诩相視一眼,後者慢慢說道:“敵軍守在這裏目的就是爲了阻攔我們打進綿竹,但當他們得知主公已拿下成都的時候,守在劍門關又有什麽意義呢?”
張繡的關注點貌似跟别人不太一樣,他詫異道:“什麽?主公已經拿下成都啦?”
“不知道。”郭嘉幹脆地說道:“隻需要讓對方聽到這個消息就行了,至于消息是真是假,又有什麽關系呢?”
“雖然自稱益州牧,且在全郡發了文書要求大家起兵征讨主公,但隻有兩郡響應劉季玉的号召,其餘人多處在觀望狀态。所以他們哪怕失了一片地方,都是輸不起的。”賈诩搖搖頭:“可惜了。”
還有一點郭嘉和賈诩都沒說明,那就是若劍門關中有大将鎮守,即使有沈娴兵臨城下的謠言傳來,也不見得能撼動軍心。
拿下劍閣後,前方再也沒有像這般險要難攻的地勢了。劉璋的軍隊一路潰逃,張繡一路追擊,直至綿竹城下。
就在同一天,張繡和沈娴不約而同地從兩個方向對綿竹發動了進攻。
大軍入城的時候,沈娴騎在馬上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兩年之前她從這裏離開,懷揣着多撿幾個人才回來武裝自己這小破勢力的夢想,踏上了征讨董卓的征程。這一去她再也沒有回來過,從洛陽到長安,鬥過呂布砍過李傕,救過大臣撿過玉玺,大場面見了一輪,心境提升不少,本以爲回來會覺得唏噓,但在踏入綿竹的那一刻,沈娴心中卻隻剩下了懷念。
因爲她知道,往日在綿竹城串街巡邏的日子,終究是一去不複返了。
大家在州牧府門口相遇了,沈娴翻身下馬對張繡打招呼:“好巧,竟然真的選在了同一天。”
張繡眨眨眼睛,面無表情道:“是奉孝先生說要攻城。”
“哦?”沈娴越過張繡的肩膀看去,發現郭嘉用折扇遮住了半張臉,正對沈娴笑。扇子就是那天沈娴用來陷害郭嘉的那把。
說不清楚忽然湧上來的是什麽感覺,沈娴心中一跳。
郭嘉後退一步讓開州牧府大門的位置,他對沈娴躬身說道:“主公,請。”
相較于其他百姓閉門不出尚算安穩,州牧府中則亂成了一團,無數丫鬟仆人揣着自己薄薄的家當四散奔逃,在看見大門被打開、沈娴一身血氣大步踏入的時候,那些奔跑的人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臉呆滞地盯着沈娴。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尖叫,随即那些人嘩啦啦跪了滿地,大家口中此起彼伏說着同一句話:“公子饒命!”
“起來。”沈娴冷冷道:“四哥呢?”
“州牧大人——不,公、公子他……”一個小丫鬟戰戰兢兢地回答沈娴的話,但她越說越緊張,最後竟然吓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時回廊邊轉出一個頗爲狼狽的紅色身影,女孩子朝着沈娴毫不畏懼地撲了過來:“公子!”
沈娴擡手一把摟住撲入她懷裏的女孩。紅袖擡起那張滿是污迹的臉,淚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着,她死死攥住了沈娴的衣袖:“公子你可回來了!”
沈娴沒說話,她目光陰冷地注視着紅袖滑下一截的水袖中露出來的手臂,那上面布滿了斑駁猙獰的淤青,既像是掐痕,又像是被什麽捆|綁過的痕迹。
像是注意到了沈娴的眼神,紅袖的臉色一變,她慌亂地把扯下袖子遮擋住雙手,慢慢掙開沈娴的懷抱:“公、公子……”
“他在哪兒。”沈娴淡淡道。
“在、在紫雲堂……”紅袖低聲說道:“公子,還有賈——”
“我知道。”沈娴打斷了紅袖的話,她握住紅袖的手:“跟我走。”
大步往前不回頭的沈娴沒有注意到小丫鬟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打轉半晌的淚水終于順着臉龐滑落下來。
紫雲堂是州牧府會客的地方,憑着記憶沈娴一路走過去,然後她一腳踢開了大門。
坐在主位上的劉璋被條件反射吓得渾身一顫,但他還是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盯着沈娴:“五、五弟!”
沈娴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紫雲堂中空空蕩蕩的,所有東西都被搬走了,除了一口橫放在屋中央的楠木棺材。她瞬間明白了這棺材中裝的是誰,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沈娴嘲諷道:“四哥,看來你過得不是很好嘛?”
“五弟,你回來了,還未祭拜父親呢。”劉璋站了起來,他用發抖的腿朝着棺材邊挪了過去:“父親、父親屍骨未寒……”
沈娴噎了劉璋一句:“父親屍骨未寒,你便逼我手足相殘,真是我的好哥哥。”
“夠了,我們有話直說吧,我不想對你多費口舌。”沈娴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四哥,你是想活呢?還是想死?”
在沈娴的笑容下,劉璋終于崩潰了,他抱着頭大喊道:“劉子婳你個賤婦你敢這麽對我!我是你哥——”
劉璋的聲音戛然而止,沈娴拔出了琴中劍抵在劉璋的脖頸間:“我當你是我哥哥,可你卻從未将我當做是妹妹。”
沈娴往劉璋身前走了幾步,劉璋不住地後退想避開她,二人一個進一個退,很快劉璋就被沈娴逼到了牆邊。沈娴把劍橫過來,她低聲說道:“污我名聲,潑我髒水,對我用兵,這些都無所謂——反正我也想對你這麽幹。”
“但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沈娴頓了頓,繼續說道:“關其他人什麽事?”
“我最恨别人動我的人,誰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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