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晟眯緊漆黑的眼眸，不假思索的回道，“所以，你就要不停的報複嗎？直到把所有人都折磨得筋疲力盡，你才高興嗎？”

“墨晟，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妍熙婳推開他，孤傲的冷笑，“你對他們的手段，也不見得幹淨到哪裏去！怎麽，現在急于漂白自己，是想重新赢得蘇幻幻的芳心嗎？告訴你，别做夢了，你和我這輩子都别想撇清過去！”伸出纖指，她一下下戳向他的心窩，“你這裏的污點，不比我的少！”

“沒錯！”墨晟無視她的嘲諷，上前一步，握緊她的手，狠狠的捶向自己的胸口，“它有多肮髒，我比你清楚！可能這一輩子都洗不幹淨了，但那又怎麽樣？我不管它是什麽顔色，我隻要安穩的過自己的生活！蘇幻幻不愛我，沒關系，她恨我，也無所謂，但我要讓自己毫無負擔的自由呼吸！我累了，也倦了，我不想再漫無目的的恨下去！”

“哈哈，真是好笑，你以爲你說放就能放嗎？墨伽曾經搶走了你的一切，你不恨他嗎？”

“恨他被爺爺用假象蒙蔽了二十幾年嗎？還是恨他爲了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墨家差點連命都要獻出去了？”墨晟的眸光變得赤紅，面容也顯得幾分猙獰，“那會讓我更像個白癡。”

妍熙婳擰緊了秀眉，絕美的顔容被一片陰霾覆着，“說這麽多，你還不是因爲對蘇幻幻沒有忘情怕我傷害她！”

“是！”墨晟一聲低吼，不顧眼前這個女人有多強大，強大到隻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殺死自己！他睜着血紅的眸，充滿壓迫性的朝她逼近，妍熙婳竟被這股氣勢給逼得不由自主的退後幾步。

“我怕你傷害她，怕你再挑起這場沒有意義的複仇！你用仇恨來提醒着，我們是不被人眷顧的，是被抛棄的，是不配再得到溫暖的！每時，每刻，都在提醒着！明明很軟弱，卻又不得不再用仇恨武裝起來，隻有那樣，才不會讓别人可憐自己！這樣的生活，你很享受嗎？！”

妍熙婳的臉色變了又變，眸底湧出無數複雜的情緒，卻沒有一種能夠代表她的心境。墨晟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似把利刃，一刀刀切割着她。

“是，我很享受！”她的眼眸，陰狠無比，盯視着他，“沒什麽比看着他們趴在我的腳下求饒還要享受的了！”

墨晟冷笑兩聲，身子搖晃着，“那樣你就會高興嗎？”笑到最後，殘留在唇邊的，是幾縷悲哀，“就算沒有幻幻，他也不會再愛你，你還是被抛棄的那一個。你還不懂嗎？幻幻如果有事，墨伽也不會獨活，那兩個人的命是綁在一塊的。四百年前是，現在一樣也是。”

“那我就都毀了他們！！”妍熙婳的斥聲，變成了咆哮，回蕩在偌大的房間内，“我得不到的，他們也别想得到！還有你！”她伸出纖指，指向他的眉心，眼圈居然有些發紅，“墨伽傷害過我，卻從不曾利用我！你呢？當我是傻瓜……現在居然又開始想要騙我，利用我……”她深吸一口氣，眸光迸出強烈的恨意，“不是要我放下仇恨嗎？那就用你的命替他們還債好了！”

墨晟的眉峰緩緩舒展，臉上開始露出一絲淺笑，“好。”

妍熙婳一愣，眯着美眸，“你說什麽？”

“我說好，”墨晟上前，貼近她，一字一句的說，“這是我欠那個家夥的。”

“你……”妍熙婳沒想到墨晟真的會答應，眉宇間擰着一絲狐疑，漸漸，冷笑出聲，“那好，你就替他們償命吧！”

話間剛落，她倏地擡起手掌，指尖一道黑色霧氣凝成的氣劍，狠狠的刺進他的心髒……

血，一滴一滴流出，落在她的手上。

妍熙婳看着他胸口綻開的那一朵的紅梅，開始向外擴散，擴散，直到染紅他的白襯衫……

她怔怔的擡起頭，看到他蒼白的臉，顫抖的雙唇，還有唇角噙着的釋然淺笑，她震驚了。

“你……你爲什麽不躲？”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

像她和墨晟這種被仇恨染指的人，是絕不會爲了誰而死的！在這個世上，他們最愛的隻有自己才對！！

妍熙婳倏爾松開手，那道黑色的氣劍，瞬間消失。

墨晟“噗”地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朝她的身上載了去。妍熙婳本能的伸出手，扶住他，墨晟的頭無力的靠在她的肩上，急促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

妍熙婳的腦袋一片空白，瞪大雙眼，滿腦子都是自己用氣劍刺入他胸口的畫面，就像慢動作一樣，一點點回放在她眼前。

墨晟靠着她，慢慢跌坐在地上，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嘴裏不停的湧出鮮血，可一雙黑眸卻異常明亮。

望向窗外，嘴角的笑在悄然綻開，“沒人告訴過我，天空的顔色，原來這麽迷人……”

妍熙婳僵硬的低下頭，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他，張了張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胸口的起伏開始變得遲緩，他的眸光也愈發晶瑩，慢慢落回她的臉上，溫柔一笑，顫抖着伸出手，撫上她的臉，“别再去找她了，他們或許隻有這一世，就讓他們安靜的走下去吧……”

妍熙婳死死咬着唇，望着他的目光，說不出是恨還是怨，“爲了她，你連命都不顧了……還說什麽要和我在一起？你這個騙子！騙子！！”

墨晟艱難的搖頭，凝視着她，目光安甯而又純淨，“要和你重新開始……是真的……”

妍熙婳嬌軀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撫着她臉頰的手，緩緩滑落，摔到了地上。

妍熙婳突然反應過來，想要抓住的時候，墨晟已經帶着安詳的微笑，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