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坤就真的認定是這些人質中的某個人殺了他的四個兄弟?不!他才不會那麽愚蠢!他真正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把那個真正的兇手逼出來而已……
“不好意思,沒控制好,我又造孽了。”甯坤淡笑着說道。
而這話看似自嘲,實則卻是一種威逼的手段。
要知道,人之所以活着,說白了就是爲了活着而活着!
能活着,誰也不願意死,甯坤此刻用這種生與死均可的語氣對人質們說,那人質們會怎麽想?
會憑添一些希望?還是激勵自己活下去?
怎樣激勵?祈禱?不!誰都知道祈禱沒用,他們都不笨,明白這是甯坤在給他們施加壓力。
刹那間,所有的人質都露出了憤怒的神情,當然不是對劫匪,卻是同樣身爲的人質的“自己人”。
“到底是誰殺的,敢做不敢當,還算什麽英雄好漢!”
“是啊,趕緊站出來吧,反正是你做的,付出代價也應該是你一人……”
“膽小鬼,站出來!你這樣不負責任的行爲,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
“嗚嗚,求求你站出來吧,我才剛剛結婚,我想我老婆……”
“媽的,你要沖英雄好漢就沖到底,你死了……大不了等老子活着回去後幫你養兒養女養父母!”
人質們或哭或罵或惱怒,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指責那個所謂的“英雄好漢”,但是,卻又無一人在考慮、爲什麽那個人能殺掉四個劫匪卻不逃離這個險地。
這一刻,人類的自私心理全部爆發了。
爲了生,誰願意死?
他們做錯了麽?
陳默緊咬着下唇站在原地,僅僅片刻,便嘴角溢出了殷紅的鮮紅。
毫無疑問的是,陳默讨厭這些人的劣根性,雖說人天生來就有劣根性,但這一刻,卻是讓他無比的失望!
其實,陳默完全有逃走的機會,千萬别忘了,陳默是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而心理醫生不僅僅隻會“陪聊”,并且還會“催眠”!
想來,若是方才郝成出現在他所在的房間之時,他把郝成催眠,然後趁着劫匪們人少的情況下放下救生艇逃離,僅剩的三個劫匪們會有人力去追他麽?
他沒有逃走!說白了,不還是爲了救下這些此刻正大罵自己的“無辜人”麽?
想通了這些,陳默索性把所有的愧疚都釋然了。
我爲了你們才留在這裏,你們卻逼着我出去送死?做夢!——陳默暗暗的下了決定。
如果不是自己的生命受到了緻命的威脅,他絕不會站出來,即使所有人都死光了,他仍然不會站出來,因爲,他不是聖人,本心來說,他也是個自私的人!
“英雄?沒聽到所有的人都在罵你麽?你看,你殺了我的兄弟……站在不同的角度,那在他們眼中,你應該是個救世主才對嘛!但現在呢?呵呵,卻是所有人都在罵你,都在說你不負責任,想想,這事要是放在我的身上,那我可受不了,指不定會氣個吐血呢!”甯坤滿是諷刺的說道,心中卻是無比的痛快。
還真别說,陳默這會兒還真有種吐血的感覺,哦,準确的說,應該是氣的血脈噴張。
“不出來是吧?成!那我可就要繼續殺人了……”甯坤說話的同時再次擡起了手槍對準了某一個人。
“住手!”
突兀的,一個滿是憤怒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了過來。
眨眼間,船舷外便翻過來一個渾身濕漉漉、穿着蛙人裝的男人。
有記性的好還記得這個人……
至少,甯坤就記得這張四方大臉……
“方正?”甯坤用無情的手段逼出了“兇手”,但這人沒現身的時候他還難免興奮,一旦現身,卻是不由心頭一突。
沒的說,甯坤的直覺一直不錯,從第一面起,他便看出方正絕不簡單,如果可以,他從本心便不願與方正交惡。
“今天你們殺了這麽多人,難道還不夠麽?難道你非要造孽更深才肯收手麽?”方正痛心疾首的說道。
好漢,好人——陳默給方正下了定論,至少,他就不會冒着生命危險站出來。
“收手?”甯坤冷笑着譏諷道:“殺一個人是死罪,殺一萬個人還是死罪,假若你是我,你會選擇收手麽?别開玩笑了!”
“唉!”方正重重的歎了一聲,毫無疑問的是,他知道自己并沒有說服甯坤的本事,而此刻唯一的營救人員僅有他一人,他身上是帶着槍,奈何對方卻有兩人正拿AK47對着他,那麽,他還有生的機會麽?
“方正,我敬你是條好漢,但是,這次我絕不會放過你,因爲……你殺了不該殺的人!”甯坤慢慢的走到方正身邊,凝視着方正那毫無懼色的一雙虎目,一字一句的說道。
話落,他拿起手槍便抵在方正的眉心上,本想一槍解決了他、好爲兄弟報仇,卻不知爲何又對方正産生了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想着,此刻的方正絕對算得上是英雄末路了,那麽,他甯坤在此之前,不也是如此麽?
“方正,你還有什麽遺言?”甯坤鬼使神差的問道。
方正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這時難免爲自己不值,他這一輩子,除了學習和工作,幾乎就沒有其他了,苦着臉說道:“我方正打小就無父無母,是跟奶奶一起長大的,她老人家去世後,我一直是老哥一個,算得上是真真的孜然一身了……如今要死了……你讓我留下遺憾,給誰留?難道你想聽我說一些狗屁話?像是……爲了國家、爲了黨,死而無憾?”
正直、勇敢、實在,想什麽就說什麽!——這才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純爺們!
至少,陳默便這樣的認爲。
說實話,陳默聽方正說的前半段話還滿是呲之以鼻的,可聽到後面,真就想直接站出去說“不是他幹的,是我幹的”!
陳默有點猶豫了,擡了擡腳,這個舉動卻讓那個年輕記者發現了,小聲對陳默說道:“别亂動,我知道你同情那個警察,可你想過沒有,明明就不是你做的,你要認下,唯有死路一條哇!還有,即使你幫那個警察背了,那你覺得那個警察上了‘賊船’還有活着的可能麽?”
陳默愣了一下,不禁有些臉紅,尋思着,明明是方正替我背黑鍋好不好,怎麽還成了我要替他背黑鍋?